“今日姚督师设下计略对付奴寇,你又插手军务,若非姚督师当机立断,引海盗来援,险此便因你误了此大事!”
谢全盛一愣,瞥了闵元白一眼,脸色的神色便古怪起来
闵元白依然忿忿不已,大喝道:“这就罢了。奴寇尽歼之后,你竟还敢在此如跳梁小丑一般上窜下跳,蒙昧永平官吏。想将功劳据为己有耶?!”
“还有,胡英明是细作之事为何不细查?是否你在包庇胡敬事、夏向维、孙知新等人,这些年来他们把持永平秋闱、又为胡英明掩藏行径,为何不查?!难道因你那套祸国殃民的言论他们肯听,你便与他们坑瀣一气!”
声声喝问,掷地有声。
闵元白说罢,一甩下摆,气势卓然。
四周一静。
永平府的一众官员你看我、我看你,皆有些震惊。最后,众人的目光看向刘勋,眼中都有些兴祸乐祸。
“住口!你一介书生知道什么?还不快向侯爷赔罪!”有官员喝道。
王笑却是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问道:“你是这么理解的?”
他其实不太想理会闵元白。
既然不能拔出火铳一枪崩了这书生,那说什么都是无谓之争。毕竟理念不同,多说无益。
但偏偏这书生当着军户的面就说自己那些理论是祸国殃民,这就很麻烦了,自己还指着它做事呢
你骂我我不在乎,但现在耽误我事情了。
“祸国殃民的言论?”王笑便笑了笑,道:“年轻人话不要说太满。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闵元白一愣。
他不太明白王笑在说什么,但偏偏又不能表现出不明白。
王笑也不在乎他明白不明白,反正只要让远处的军户看起来像自己辩赢了就好。
过了一会。
闵元白看着王笑脸上挂着让人讨厌的微笑,他突然冷笑道:“不错,我一介书生,不能拿你这奸佞如何。但听说怀远侯词才卓绝,可敢与我比试?”
“嗯?”
众人又是一愣。
这就挺突然的。
姚华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却不由心中对闵元白的评价稍稍回涨了些此子虽然冲动之下做了蠢事,但能在危机之中找到办法找补回来,倒也够得上聪明二字。
一个书生,意气用事之下跑出来骂了王笑,其实不好收场。但比诗词虽然突兀,却是一个极好的台阶。
王笑那几首词声名在外,闵元白输了也无妨。但只要比试了诗词,别人只会夸他敢与王笑一较高下的勇气。而且王笑之后如果再想要动他,便难免被人说小气。
此时此景,王笑还不好拒绝。
果然,王笑应道:“倒也可以。”
闵元白大喜扬名天下的机会来了!
他是才子,一直等着类似这样的机会,因此脑中早已备着几首好词。今日只要抛出来,就算是输了,往后自己便是可以与何大学士、与王笑并提相论的人物了。
下一刻,王笑忽然道:“我先作一首词,你若是自问能及得上这首词一半功力,便算我输。但若及不上,你便不必再作了。”
闵元白一愣,连忙道:“要应景”
你不能用备好的词。
话音未了,王笑理也不理他,径直负手高声吟道:“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
闵元白猛然一惊这么快?!我还没答应啊!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
姚华深吸一口气,惊得说不出话来。这首词只第一句,大雨、白浪,一落、一起,相触相激,较曹孟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更令人惊心动魄。
再往后,竟是更加气象磅礴!
一个弱冠少年,怎么可能频频做出这样雄浑的词?
姚华震惊不已,他曾想过王笑的几首词或许是他人代笔,但今日,此情此景只能说章天成。
聪明?有什么用呐?人活着还得靠气运啊姚华心中叹惜了一声。
“换了人间!”
一首浪淘沙吟毕,四周安静下来。
王笑看了一眼呆在那里的闵元白,摊了摊手,转身便走。
本来嘛,早就想找机会将这首词抛出来了,用伟人的诗词向这个时代的人启蒙伟人的理论这应该很合适。
第433章 土特产
过了很久,闵元白四下一看,只见包括老师刘勋在内的所有人都抛下自己走掉了。
他极有些不甘心地用力在空中挥了一拳。
“奸贼!”
他知道王笑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分明就是故意不给自己施展才华的机会!心思之恶毒可见一斑。
自己怎么可能作出达到那首浪淘沙一半功力的词?
王笑用心险恶。恶心!
但再恶心,闵元白也只能裹了裹衣服,举步往县城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两个骑兵从碣石山下跑下来,一刀挥下
二顺道:“今天真是怪了,白天见到三个书生,晚上又见到一个。”
“快看看他有什么东西。”阿常说着,已开始解闵元白的衣服。
过了一会,他又道:“咦,你看看这个牒上写得啥?”
“这家伙名叫什么元白。”二顺皱着眉头,道:“好像是个秀才。”
“你咋知道是秀才?”
二顺道:“你看啊,如果是举人,应该会有个人字。”
阿常挠了挠头,突然惊喜道:“我们有路引了!”
王笑如今贵为侯爷,一众海商们的地位与他差距颇大,他本可以随意招呼就好。
但这次辽东之行,他要倚仗这些海商的地方颇多,偏偏战后他又忙了一天一夜把人家晾着。
于是,次日夜里,他便难得很盛情招呼起他们。
说盛情,无非也就是开了一场酒宴。
这些人名为海商,实则都是海盗,一开始虽还有些唯唯喏喏、斯斯的样子,喝了几碗酒之后,便渐渐放开来。
他们虽不敢灌王笑酒,但人人都有巴结之意,挨个都要向王笑敬上一杯。
借着这功夫,王笑便差不多将这些人认了个全。
其中地位最高的有三个:齐坚成、栾志勇、刘麻子。
齐坚成是齐氏海商的长子,时年三十二岁,沉默寡言,看起来颇有城府。他在这些人中势力最大、部众最多。齐家世代经营海贸,主要活动在日本一带,曾经也是海上霸主,十年家他们还能和郑氏海商相争,但如今已完全落在下风;
栾志勇则是扬州人,五十多岁。他幼时倭寇杀了他家人,又掳了他打算发卖,他反倒是认了倭寇头子作干爹,二十年后熬成了首领。后来他发现海上商贸取利比抢劫还多,便慢慢开始也做些生意,当然抢劫的路子还是没丢下;
刘麻子是徽州人,年少时在徽州海商船上当水手,武艺颇高。后来他所在的船被海盗劫了,他便成了俘虏,海盗们见他是个人才,便留他下来,也是慢慢混成了势力颇大的海商头子
这些人如今肯过来,少不了贺琬的串联,但他们自然也带着各种各样的私心。
王笑看起来虽年少,但也是个老油条。只说招抚一事能成,并让他们保留部众。可具体说到以后能得个什么官职,他却总是随口略过去。
这些人想招抚想了多年,如今刚有成果,反而开始着急起来,王笑便故意要压一压他们。
酒过三巡,海商们问得紧了,王笑才终于应道:“诸位的期待我都了解,但朝廷也有顾虑,毕竟降而复叛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侯爷也知道,如今形势不一样了。”齐志勇道:“郑氏受抚后的用处大家也是看到的,我齐氏绝不比他差。”
王笑点了点,拍了拍齐志勇的肩,笑道:“我知道,只是此事重大,得等我回京再谈。当然,我并非没有诚意,今日姚督师既已答应我们的要求,这便是好的开始”
“我对你们的前景最是看好,通国所用,辗转灌输,十倍百倍之利。这样的生意我必是支持你们做的。只是万一哪天建奴入主中原,你们觉得这海禁会更严还是更松?”
“蛮夷懂什么海贸?”刘麻子道,接着愕然道:“建奴还难道还能入主中原不成?”
王笑长叹一声,道:“郑首辅都奉皇孙到南京了,你说呢?”
齐坚成便明白王笑的意思双方都得给出敬意。
这种事不好急在一时,他便哈哈一笑,道:“侯爷先天下之忧而忧,鄙人最佩服这样的高义之士,往后但有吩咐,义不容辞”
一场酒宴,当着所有人的面谈,其实谈不出太具体的东西。海商们大大小小十几家,每个人所求利益不同,具体都得落在私下谈。
王笑今日无非是熟悉一下他们,并在他们心中埋下一点小小的种子。
贺琬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摆手道:“今夜把酒言欢,不谈这些公务”
等散了宴,齐坚成又笑道:“我们这些人给侯爷送了些不值钱的东西,已堆在卫所的空房里,还请侯爷笑纳。”
王笑也不推却,含笑应下。
栾志勇却又凑过来轻声道:“侯爷,鄙人的礼物是秋田的土特产,侯爷可以去看看。”
王笑一愣,颇有些好奇他送的什么东西,竟还要特地和自己说一下。
秋田?
难道这粗鲁的海盗头子给自己送了一只秋田犬?
好奇心起,王笑便决定过去看一下。
他如今还蛮富的,也不需要靠收贿赂来维持生活,但收了东西也好安人家的心。
王笑打算明天还要再告诉他们:我很喜欢你们的礼物。
堆礼物的房间很大,以前是个空空如也的库房。
王笑推门进去,便见里面已堆也不少东西。
他很期盼有些枪啊、炮啊这些东西,哪怕望远镜也是极好的
首先入眼的却是一棵很大的红珊瑚。
什么玩样嘛。
下一刻,王笑又是一愣。
这这就是栾志勇送的秋田特产?
却见房间中间正铺着一张草席,一个身穿和服的少女正端端坐坐地跪坐在那里。
王笑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颇有些无语栾大哥,我可是驸马啊。
那位秋田特产却是抬起头,很是温顺地行了一个礼。
她的头磕在地上,显出背后的小枕头来。
声音倒是蛮好听,但哇哩咕啦的让人听不懂。
但,王笑其实是会说几句日语的。
“空帮哇。”
秋田特产一听,显得很有些惊喜,挥着手又是哇了一通。
接着,她便走上前来想拉王笑。
王笑愣了愣,又是脱口而出了一句日语。
“呀么跌。”
秋田特产连忙双手握在一起,深深鞠躬了几下,很是歉意又很是温顺的样子。
火把的光芒之下,她的皮肤看起来很好。
秋田县是日本赫赫有名的温泉大县,良山湖泊,水质颇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日本有名的出美女的地方。
王笑不由感慨道:海盗头子懂行、会来事。
下一刻,忽然有人在他耳边喝骂道:“你想死了是吧?!”
第434章 登徒子
听得这一声喝骂,王笑只当是秦小竺来了。
他转身一看,却是吓了一跳,只见眼前赫然是一张鬼脸。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愣是呆了一下。
一旁的秋田特产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眼睛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王笑目光看去,只见她和服下趿着一双木屐,白袜上面的小腿均称,蛮有看头的
秦小竺便摘下恶鬼面具,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你还看?!”
王笑故作淡定道:“唔,我在想,为什么栾志勇要送一个这样的特产给我。”
“还能为什么?你们臭男人聚在一起便尽整这些破事。”秦小竺颇有些不满。
王笑背过手,摆出一脸正经的表情,问道:“那些海盗头子,现在你能叫出名字的有哪几个?”
“当然就只有姓栾的这个王八蛋。贼杀才。”
“你看,这就是栾船长的目的所在。这礼物送得能让我印象深刻。他便在所有海盗中领先了一筹。”
秦小竺果然被他岔开话题,问道:“为什么?”
“这些人如今是聚在一起才有足够的声势能引起我的注意。”王笑道:“但你看,郑芝龙只有一个,所以他们被抚招之后必然也要面对整合。这背后便存在竞争关系其中还有一些人只是想跑来骗个官职,继续回去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王笑说到这里,叹息道:“所以,他们现在才讨好起我来不遗余力。而我得想办法从中分辨出他们的诚意。”
秦小竺手指勾着那面具,双手背到身后,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王笑的脸,道:“我是问,为什么这礼物送得让你印象深刻?”
眼神中很有些威胁的意味。
王笑微微色变,喃喃道:“因为因为我是驸马,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