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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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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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灰狗大喝一声,赞道:“好汉子!刚才骂你三孙子是俺的错。俺干了这一坛给你赔罪……”

    话音未落,他举着那大酒坛便是咕噜咕噜地牛饮。

    羊倌便将灰狗拉了拉,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是直来直去的好汉子。坐,坐下来我与你当家的有话说。”

    诸人重新落座,鬼泥鳅的目光便在羊倌身旁那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只见他们个个带着杀气,那种凶悍却与自己这些江湖人完全不同……

    其中一个年轻人戴着帽子,脖子上围了块破布遮着下巴,又低着头,看不清模样,但浑身那种威势却是掩都掩不住,显然有些不凡。

    鬼泥鳅也不多看,转头与花爷对视一眼,果然见花爷的目光也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那边羊倌说起辽东之事……

    听着听着,堂中一众豪强便渐渐红了眼。

    建奴洗劫山东两次,杀山东二十余万人,又俘获人口数十万,堂中人皆有亲朋故旧或被杀或被掳,听得这一段事便不由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待得知白老虎身死,鬼泥鳅与花爷放声大哭。

    他们本以为白老虎只是这次没和羊倌一起来,却全没想到他已埋骨异乡。救命之恩未报,两人便又拿了牌位,咬破手指以血写了“恩公白老虎”放在堂上,洒酒奠祭……

    良久,诸人又哭又醉,堂中一片杯盘狼藉。

    鬼泥鳅已是哑了嗓子,红着一双眼,看向羊倌,道:“我知道你今天来想要干什么,你想要扶楚?但你来晚了啊,我已经投了瑞朝……这瑞朝总归还是我们汉人的朝廷,我看那吴阎王军容盛大,想来很快能安定天下。昨日我见了李柏帛,这小子也厉害啊。三下五除二拿了德州漕仓,替我们罩着漕运……我真没办法啊……算了,啥也不说了,说到底,老子也要考虑这两万帮众的生计……”

    “我知道。”羊倌笑了笑,道:“不逼你。”

    花爷便道:“羊偷儿,真不是当家的想反楚朝,实在没办法啊,这运河上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兄弟们都是拖家带口的。那李柏帛说的不错,‘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他能看到这一点,这瑞朝想必也差不到哪去。要是能尽快平定了战乱,对大家伙都好……”

    他酒喝得多,脸色泛红,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但看着羊倌,眼神颇为真诚。

 第656章 投哪边

    鬼泥鳅又灌了半坛,打了个酒嗝,道:“我们山东汉子,直来直去,最讲义气。羊偷儿你若要我帮楚朝……可以!但这两万帮众,我不能带着他们送死……这样,老子不做这当家了!我随你走,还你的救命之恩,行吧?!”

    羊倌也有些微醺,摆了摆手道:“我说了,不逼你。”

    “不是你逼我。”鬼泥鳅哈哈大笑,醉态愈浓,重重指了指自己的胸腔,“我,山东好汉!一诺千金……我祖父……祖父订了一门亲,还没过门,见都没见过,女方就过世了,但就算过世了,她也还是我祖母!族谱上她是大房,我阿嬷是继室……就是这样,一诺千金!我祖母家里家道中落,我爹给他们养着,为什么?因为那就是他的娘舅家……我也给他们养着,那就是我的祖母家!”

    “好。”花爷拍案大喊道:“当家的一诺千金。”

    “你别吹捧老子。”鬼泥鳅一挥手,又道:“羊偷儿,你救过老子的命……说,老子要怎么报答?!”

    羊倌摆手不停。

    “醉了醉了,老泥鳅你醉了……嘻嘻,醉泥鳅……”

    “我没醉。”鬼泥鳅仰头长叹道:“老子是怕啊,怕老子还没来得及报恩,你他娘的就嗝屁了。”

    “哈哈哈。”堂中又是一片哄堂大笑,也不知是悲是乐。

    笑罢,羊倌起身道:“我今天来,真不是要逼在座的众兄弟,但有些事得给大家掰扯明白了。这漕运之事,绝不是李柏帛说的那样简单……”

    “哈,说漕运,你羊偷儿还能比我泥鳅儿懂?”

    忽有人道:“懂不懂的,李柏帛这件事做得肯定不对。”

    这声音颇为清朗,一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座中那个一直不声不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已站起来,解下头上的帽子和脖间的围布,露出一张极俊俏的脸。

    “若我猜得不错,德州漕仓应该还有三十万石到一百万石粮食。除了近三十万石的储粮,或许还有今年的数十万石兑运漕粮……我问你,李柏帛是否要将这些粮食全部押解进京?”

    鬼泥鳅闻言一愣,下意识答道:“是。”

    “京城缺粮不是一天两天,却从未说过要搬空德州漕仓,你们以为是为什么?真当满朝文武忘了这事不成?”

    鬼泥鳅与花爷再懂漕运也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对视一眼,却是答不上来。

    “不是,你谁啊?”灰狗见这年轻人年岁挺小,语气却不小,打了个酒嗝便问道。

    羊倌便颇为狗腿地往这年轻人身后一站,朗声道:“你们眼前这位,就是楚朝驸马,破建奴、杀皇太极的怀远侯。”

    鬼泥鳅与花爷早就隐约猜到,闻言倒不算太诧异。堂中另外几位首领却是大惊,酒也醒了大半,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接着,众人反应不一,个个惊呼着上前拜见。话语间皆是“仰望已久、平生大慰、幸甚至极”之类,颇有些梁山好汉见宋江的样子。

    也是因为王笑这次来的是遭过清兵洗劫的山东,市井间早将辽东一战他击杀皇太极之事添油加醋大说特说。若这里是江南,人家可能就觉得他不过是个立了点微末寸功的小小侯爷。

    德州帮诸人一番拜会,便要拿酒去敬王笑。

    王笑难得有些豪阔,举碗敬了诸人一杯,笑道:“这酒不错,德州墨露。”

    花爷闻言微讶,不由笑道:“侯爷竟也懂酒。”

    “不算懂。”王笑道:“我家中本是做些酒水生意,这才略知一二。墨露,德州名酝,色如黛漆,味比醍醐。”

    鬼泥鳅一拍大腿,大笑道:“哈哈,不错不错,京城王家也是我们漕帮的老主顾了,王家每年从德州走船三大艘,运的济南秋露白、青州金玉露、章丘羊膏酒、德州墨露和罗酒……都有!都有!”

    “对对对,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王现公子前些年来往南京与京城,每次路过德州都是我招待的。”花爷凑趣道,“没想到我们和侯爷还有这样的渊源……”

    既有这样的渊源,彼此对话便又亲切不少。

    王笑知道这些山东汉子虽爽快仗义,但仗义是私事,德州帮在这时节做何抉择却是公事。私交再好,也未必能改变鬼泥鳅的选择。

    果不其然,一番热闹寒暄之后,鬼泥鳅又解了些酒意,赔罪道:“侯爷勿怪,我仰慕侯爷威名是真。但……这漕帮兄弟往后的生计……眼下这局面……”

    言语间十分为难的样子,显然下一刻又要说不做当家的云云。

    “丘帮主勿虑,这我明白。”王笑道:“方才说到德州漕仓。京城这些年缺粮,却也极少动德州漕仓的粮食,道理很简单,山东、河南各地有灾荒要赈济粮;各方官府要支禄米;各地军伍要兵饷;辽东战事频发,还要运饷供登州营、即墨营支援辽东……总而言之,不可轻动。

    当年建奴入寇,朝廷调济南兵马支援德州,看似出了昏招,实则正是因德州漕仓不容有失。

    换言之,这么大个朝廷,开销本就吃紧,粮钱分派是极复杂的事情,要把一枚铜钱掰成两瓣用。德州知府欠了你们德州帮的银子,将漕仓抵给你们,他以后拍拍屁股走了,下任知府必是不认账,无非是从别的地方再给你们些好处,看似官商勾结,却也是一种……省银钱的艺术。可惜,李柏帛不懂这种艺术。”

    王笑说到这里,堂中一众江湖豪强其实是听不太明白的。但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却有种高深莫测之感……

    “再说了,大运河时常淤塞,浚疏要银子、往常维护也要银子,只说这运河上的劳役,仅德州一段,洪夫的役银一年便要两万两银子,还有坝夫、堤夫、浅夫、溜夫、闸夫、泉夫等又要多少银子?他瑞朝可有这个财力?

    李柏帛与你说往后他罩着这条运河,可提过这些事?他瑞朝钱粮吃紧到要把漕仓这一点存粮都运走的地步,只怕三年五载内正常漕运都保不住,何谈其它?他们瑞朝这些官,能先学会治理便不错了。

    但建奴觊觎我中原锦绣河山,八旗大军虎视眈眈。真的有时间让唐中元坐稳江山、慢慢学习治国之道不成?别的不说,战乱了这么久,漕运也停了这么久,你们德州帮还能撑得住吗?”

    鬼泥鳅愣了愣,还未说话。那边灰狗已拍案喊道:“侯爷是明白人!当家的,我们还是跟侯……”

    花爷便连忙拉了拉他。

    王笑目光瞥见这一幕,眼中愈发笃定,又道:“我不妨试着推演一下,看你们投了瑞朝之后会如何……唐中元拿了德州漕仓的粮食,他依然不足以应付眼前的局面,别说南下,他甚至稳不住北方。漕运?建奴一旦打来,他很可能还要败逃陕西……到时,你们怎么办?”

    话到这里,德州帮众人吃了一惊。

    鬼泥鳅想了想,脸色变幻数次,终于拜倒道:“请侯爷赐教……”

 第657章 李柏帛

    “山东,出好汉的地方,弄根葱,弄头蒜,咱们喝他两盅……”

    德州帮客房中有人哼着歌,跑调得厉害,声音却颇为清朗。

    送客入屋的鬼泥鳅与花爷却极喜这样的词,他们也没觉得这样怪怪的调子上不得高雅之堂,只觉侯爷唱到了自己的心里,恨不得再喝去他两盅。

    等他们走了,王笑拿水洗了把脸,推开窗吹了吹风,感到脑袋清醒了些。

    一群草莽大汉铜锣般的大嗓门在耳边喊了一晚上,此时的清静便让人大松一口气。

    他便在窗前坐下来,从怀中拿出地图继续推演起来。

    多了一个李柏帛,王笑在海船上推演的所有战术便只好作废,全部重新来过。

    “李柏帛……倒也蛮聪明的,可惜还是稚嫩了一点。年轻人初涉国事,失之于稚嫩啊……”

    月光下,少年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像卢正初那样以老气横秋的姿势在椅子上半躺着,合上眼,嘴里嚅嚅评价了一句。

    ~~

    李柏帛并不知道有人说他稚嫩。

    “老了啊,年轻时熬两三个晚上丝毫不觉,如今不行了。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

    李柏帛的妻子汤小霜正给他披了件衣服,他便如此感叹道。

    他时年不过三十三岁,最近鬓角却已长出了几缕白发,脸上也满是风霜。

    汤小霜听他感慨,有些嗔怨道:“老什么老,也就是近来辛苦些,回头歇两天便好。”

    “歇怕是歇不了的,陛下才取京城,如今这时节正是公事最繁重之时。”

    “那你这次出京也不知道多带些人来。”汤小霜道:“当自己是诸葛丞相不成,食少事烦,岂能久乎?”

    她虽是出身绿林,但既然丈夫有才学,她有心学,便偶尔也能像这般应和两句。

    李柏帛便忙摆手道:“比不得诸葛丞相,这是万万比不得的。”

    话虽如此说,他得了妻子这一句类比,心情倒也不由自主有些开心,如小孩得了夸赞一般。

    “有何比不得?”汤小霜成心哄他,又道:“只说大瑞如今疆土便已胜过蜀汉,以后你还要助陛下一统天下。”

    李柏帛又觉惭愧、又觉一腔豪情溢上来,一时便不知如何应答,好一会才想起把话题转回来。

    “这次出京不是我不多带人,实在也是无人可带,大瑞朝没有治国英才啊。等孟先生回了京城,许是能好些……”

    说着,他执着毛笔又沉思起来。

    汤小霜不敢打搅他,坐在一旁拿着针线缝补衣裳。

    过了一会,李柏帛喃喃自语:“今次该是没有纰漏了……鬼泥鳅是重诺之人,必不会反悔……德州知府冯致知,我早与他通信,想来也不会反复……为何这心里总觉得不安?”

    汤小霜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就是这磨磨叽叽的性子呗。”

    这话她自己也觉好笑,低着头笑了笑。

    李柏帛却是听到了,转头道:“不是我磨叽,孟先生和三殿下追楚帝到沧州海边,让王笑救走了,这人若是再赶过来,以其在关宁铁骑中的威望,只怕楚军战力还要翻一番……”

    汤小霜眉毛轻轻一挑,颇有些好奇,凑近道:“便是芊芊上次与陛下说的那个?”

    “许是吧。”

    “什么‘许是’,你知道这事吧?”汤小霜愈发好奇。

    李柏帛沉吟道:“那又如何?儿女私情、家国忠义,这人投降或不投降我大瑞朝,未必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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