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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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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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败了一场,没事,回头把这场子找回来……

    “砰!”

    一声铳响,许人凤的头颅爆开来!

    ……

    杜正和放下火铳,一脚将云椅踢倒。

    “必胜!”

    德州城头,楚军一片欢呼……

    ~~

    瑞军在德州城外又攻了两波,终于如潮水般退下去。

    一场大战从清晨打到深夜,每个人都疲倦至极。

    李柏帛眼中满是血丝,看着夜幕中的德州城,心都在滴血。

    “这就不打了?!”他向吴阎王咆哮道:“继续攻城啊!”

    “攻不了了,士卒累了。”

    李柏帛一愣,想到自己的娘子还在城中,浑身泛起一阵寒意。

    “吴帅,你听我说,德州城内漕仓……”

    吴阎王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忽然一把提起他的领子,吼道:“听你说?!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怎么会这样?!”

    唾沫腥子溅了李柏帛一脸,他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吴阎王却是将他重重往地上一抛,转身就走。

    李柏帛怅然若失,他不知道汤小霜如今是被楚军发现了还是在城内找地方隐匿下来。因此心中极是忧虑,迈开脚便向德州城走去。

    一路上从退下来的瑞军当中逆流而过,李柏帛也不知自己想找什么,他只是走到城外,在楚军射箭范围外静静地看着城池,像在品尝这场失败。

    下一刻,忽听旁边的瑞军中有人惊呼一声。

    李柏帛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吊篮从城上缓缓放了下来。吊篮中正是被捆着手脚的汤小霜。

    这一眼,李柏帛惊喜得浑身颤栗,一颗飘忽不定的心也终于落地。

    吊篮落地,他也不再管楚朝箭矢范围,冲上前便要去接汤小霜,有护卫拉了他一下、却没能拉住……

    楚军也不放箭,任城下那对夫妻相扶着逃开。

    “李先生。”城楼上有人喊了一声,“这次多亏你提醒,我放回尊夫人,算是还你一半恩情了。”

    李柏帛身子一僵,回过头望去,只见城墙上人影绰绰,喊话的人已离开。

    哪有什么提醒之恩?这样离间计……呵,拙劣。

    等李柏帛与汤小霜才回到帐中,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见对方都是灰头土脸,汤小霜便抿了抿嘴,却是轻轻一笑。

    “输了一次而已,没什么的。”她道。

    李柏帛方才的茫然无措感顿去,终究是无奈地笑了笑,叹道:“许久没这样输过了,唉。”

    “那王笑写了封信让我带给芊芊。”汤小霜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轻声问道:“要拆吗?”

    李柏帛一愣,摇了摇头,道:“算了,非君子所为……”

    下一刻,帐外又有人通禀道:“军师,吴将军来了。”

    李柏帛出帐一看,只见吴通也不御甲,盔甲上还带着灰尘,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审视之意。

    “听说楚孽把尊夫人放回来了?”开门见山便是一句问话。

    “是。”

    “为何?”

    “此为对方的离间计尔。”

    吴通冷笑一声,目光又上下打量了李柏帛一眼,颇带着讥讽之意,转身便走。

    李柏帛叹息一声,眼中忧虑愈盛。

    ~~

    德州城内。

    火势渐渐平息,士卒们来来回回收拾尸体、抢救伤兵。

    王笑要做的事很多。

    安排兵马守卫德州四面城墙、清理德州城内投降反军的官员、安抚楚朝这边许许多多人的情绪、准备房屋供所有人休息……

    做这些的时候,有一件事他其实有些想回避。

    ——秦家子弟还不知道秦成业战死之事。

    坟山一役的详情以及那之后自己是如何逃回楚朝……他不可避免地要对秦山海他们叙述一遍。

    王笑不太想去说这些。

    他只好借着公务繁忙,忙着将手中的事一件一件安排下去。但天光渐亮,他身后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终于,整个德州城稳定下来。

    王笑对鬼泥鳅交待了几句,让他领着帮众下去歇息,然后,他发现,找不到别的事来拖延了。

    一转头,便看到秦山海、秦山湖、秦山渠等人紧紧盯着自己。

    “我……当时……我与秦老……”

    “侯爷!”

    秦山湖冲上来,抱着王笑便是嚎啕痛哭。

    他盔甲冰冷,身上散发着恶臭,大嗓门哭起来也是响得让人脑壳都疼……王笑却觉得这些,莫名的让人高兴。

    “侯爷不用说了……末将都听羊倌说了,从锦州出来时爹也与我说过,他就没想活着回来……哇呜……侯爷不用再说了……”

    王笑一愣,也不知心里是轻松了些,还是更沉重了些。

    秦山湖却还在大哭。也不知这样一个粗莽汉子怎么就这么能哭。

    哭到最后,他便只反复叨叨着一句:“侯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王笑本来极想问一句“你们怪我吗?”之类的,但此时却也问不出来。

    等秦山湖终于松开手,他便过去与秦山渠他们也一一拥抱。

    身体撞在对方的盔甲上“嘭”的一声响,然后拍拍他们的背。

    王笑浑身被撞得生疼,最后又见董济和推着秦山海的轮椅看着他,老泪横流的脸上带着些破涕为笑的欣慰笑容。

    王笑便上去也与秦山海“嘭”的一声撞了一下,把人家的轮椅向后撞了好远,然后又上去抱了下他。

    秦山河哈哈大笑起来,关宁铁骑所有人便也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响彻整个德州城楼,整个军心士气与先前完全不同……

    ~~

    王笑自然也极想去见见自己的几个女孩子。

    他在辽东的时候每天想着她们,但此时知道她们没事,他倒也不敢先去见她们。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近乡情更怯’,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先见了谁都不太好。

    于是他又去见了王珍与王珠。

    王珍领着小半个楚朝社稷逃到沧州之后便病倒,将事情交在王珠身上,如今王珠将人带到了德州也是精疲力竭,终于可以将担子还给王笑。

    回头看来,三兄弟竟是如‘接力’一般。

    此时彼此相见,兄弟三人对视了一会,却是有些无言。

    先打破沉默的是王珍,开口却是颇为迂腐的话。

    “可去见过齐王殿下了?你出门这么久,如今归来,当先去拜见殿下,再见过父亲……如此再来见兄长。”

    他大病之中,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又道:“此君臣、父子之纲。”

    王笑道:“这是不大哥你病了吗,我便先来看你。”

    他卸下怀远侯的威严姿态,有些死皮赖脸的一句话,三人又回到以前兄弟对话时的熟稔气氛。

    稍叙了几句别后情况,王笑又道:“二哥也太笨了些,今天若不是我来相救,你岂不是中了别人的计?”

    “我知道你在城内。”王珠淡淡道。

    “哦?”

    “直到去年禁酒之前,王家还在德州采购山东酒,你让人在德州城墙上插了两支旗,别人不知,我却知道那是当时王家酒行的船旗。”

    王笑点点头,笑吟吟道:“我可不止留了这一处提醒,二哥只看出这些?”

    王珠冷哼一声,漠然道:“只看到这些,便足够我确认。”

    “那若这次我不在,二哥打算如何突围?”

    “你有完没完。”王珠道:“说正事,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突围?”

    “突围?”王笑随意道:“我不突围。”

    王珍、王珠微微一愣。

    “以瑞朝的国力,要顾及山东本就勉强。如今我们已到境内,手中有兵,德州城内有粮,何必要突围?吴阎王怕是还没想明白,我们逃到这里,已经不必再逃了……”

 第662章 心归处

    吴阎王确实也不知道王笑不打算再突围。

    在他看来,楚军逃到德州城与在避雪店没什么两样,也就是城池高大些而已,但反正还是被自己大军包围着。

    就是损失了齐人凤与一万人马,这点倒颇为可惜,但也没有比吴伯的死更另他难过。

    总之这一趟怪李柏帛出了个馊主意。

    ——大瑞朝就是像这样做事瞻前顾后的读书人太多,不然也许早都把楚朝灭了。

    再想到汤小霜无缘无故被王笑放出城来……吴阎虽不至于怀疑李柏帛与王笑勾结,但也还是决定再也不听李柏帛的。

    因德州一战,瑞军士气低落了不少,他便又下令休整两天,同时派吴通领老营右翼兵马先去取临清漕仓。

    李柏帛只歇了一个多时辰,天一亮便听说军令,又跑来极力反对。

    “吴帅,我实话对你说吧。今年江南的兑运粮真的运抵德州了。是我让鬼泥鳅诈你去临清、又让他们用泥沙把粮食掉包出来,实则粮食还在德州城内……

    如今王笑与楚军都在德州,粮草充足,我们必须马上全力攻城,不可给他们时间休整,否则再难攻下城池……

    先前骗你是我不对,但这次我所言句句属实。我大军粮草不如对方充足,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否则到时人困马乏,粮草不济……”

    李柏帛劝到嗓子冒烟,吴阎王只有一句话:“把李军师请出去,别让他再靠近本帅大帐!”

    昨日一番苦战从清晨打到深夜,兵卒已是疲惫不堪,今日主帅又下令休整,整个瑞军大营便也不再有动作。

    德州城内城外,除了战场上留下的痕迹还未清理,倒也称得上详和。

    这种情况是在王笑预料之内的。

    “放心,反军一两天内不会再攻城。”

    做出这个判断,王笑又与两个兄长谈了一个早上,商量了德州城防的布置、接下来的战略规划等诸多事情。

    从开始布局到昨夜的战斗、再到战后的安顿。他既没睡也没吃东西,出来后便倚在墙上打了个哈欠,想着……先去见谁好呢?

    哦,那就先去见爹吧。

    走到王康所在的屋子,听说王康还在睡,王笑正打算走,却听屋里说了一句:“进来吧。”

    这屋子也不怎么豪阔,就是临时征借的一间民宅,比王家的环境自然是没得比,床铺裤褥也很糟糕。要不是这一路逃命来吃了许多苦,王康肯定是住不惯的。

    此时他坐在床榻上,倚着身子,半白的头发也没梳,看起来就有些狼狈。

    “去了这么久,你还知道回来。”第一句话就是板着脸训斥。

    王笑也知道自己辈子怕是休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话,这时代讲究‘严父’,王康显然是深受这种思想的荼毒,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是要叱责几句。

    当然,王笑也不在意这些,笑了笑便道:“孩儿在外,很是挂念父亲。”

    “少给老夫打马虎眼。”王康果然又是叱骂了一句,“这次的事,是你让老大做的吧?奉天子南下,亏你想得出来!”

    王笑不觉得王康能有什么见解,闻言便又是一脸茫然,想要含糊过去。

    王康却是长长叹息一声,道:“我王家祖宗事业在京城,数代受朝廷庇护,安居乐业、享清闲富贵,你更是被点为驸马,这是国恩深重……

    你们几个孩子大了,做事有自己的主张。老夫也看不明白你们想要做什么,但,天地君亲师,纲常秩序不可乱,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深深看了眼前的三儿子一眼,因见其黑眶发黑,原本还想说继续的话却又收了回去,挥了挥手,又道:“去吧。”

    也就是这两个字,没有什么‘早点歇息’之类的。王笑却还是能感受到一点关切,行了一礼,往外退出去。

    出屋前,他便听到王康躺回被褥时还自言自语低声念叨了一句:“本来就最烦经离叛道的,结果一个个都这样。”

    王笑:“……”

    他本来以为王康要说的无非是王家在京城有多少多少产业、多少多少银子,你们几个逆子胡搞一通,害老夫要住这样破烂的地方之类的。

    老头子的眼界才能大概只能够在京城做生意做得还可以的地步。再往上的朝局政治,天下大事,他看不明白,年纪大了要学也晚了。

    但,老头子有自己的一套理念和生活习惯。

    王笑本来觉得自己没什么对不起王康的,若不是自己,这老头子在京城就算没死,等回头反贼纳捐索粮,也要被剐下一层皮。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是打破的王康的理念,逼着王康按自己‘先进’的习惯生活……

    一个傲慢的现代人,强行逼迫一个古代的老人换一种观念生活,还自以为在为他好。

    而王康是不知道反抗的,只能一次一次的训斥,而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训斥没有用。

    同时,因为这三个儿子,他也一直在忍受着这些理念和习惯一次次被打破。

    换言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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