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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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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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回有些生气。

    ——自己本来都打算投降了,也就是还有一点细节没谈好,被吴阎王打断。也交代孟九“别动我,下次再谈”,这老东西竟还想留下自己。

    “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背上被唐节射了一箭,疼得厉害,又被河水冲了好一会,肺叶的旧伤也复发,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一转头,忽见淳宁与秦小竺正站在那看着自己。

    这一瞬间,王笑忽有些内疚。

    如今虽然还没投降,但他确实有过打算要背弃与淳宁之间的承诺。

    “唔,要是那样,小竺应该会站在淳宁那边、生我的气吧……”

    脑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那边淳宁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

    她极少有这样神态失控的时候,此时却是如一个倔强又担惊受怕的小女孩一般不肯撒手。

    “我身上的。”王笑道,“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

    等回了府衙,让大夫给王笑治过伤,又换过一身干净衣服,在榻上侧躺着。

    淳宁搬了一条凳子,并着腿坐在床头,虽已是恢复了往常平静端庄的样子,但大概是觉得在长街上搂搂抱抱被人看到很是丢脸,耳朵还有些发红。

    她看着王笑,眼睛也不眨一下。

    “名正言顺的夫妻,没关系的。”其实她心中还在这样不停地安慰自己。

    王笑再转头看向淳宁,眼神有些疑惑。

    ——看我干嘛?

    淳宁遇到他的目光,低下头,也不吭声。

    “反军退兵了?”王笑问道。

    淳宁轻轻“嗯”了一声,开口道:“夫君进了城,他们便退兵了。”

    彼此便又沉默下来。

    在城门那抱了一下之后,两人到现在反而像是生疏了一些。

    淳宁抬起头问道:“伤口疼吗?我……我没有照顾过人,不知道怎么办,但夫君要是觉得疼,可以和我说。”

    “哦,蛮疼的。”

    淳宁一愣,站起身,显然也有些束手无策的。

    “开玩笑的,一点小伤。”

    淳宁便又再坐下来,低声道:“夫君总是这个样子,故作轻松。其实……你也很为难吧?”

    “嗯?”

    “要不要投降过去,夫君怕也不容易决择,偏只是与我拉了个勾便定下来。”

    “今天我还真是被孟九说动了,本来打算投降过去的,但被吴阎王搅和了。”王笑缓缓说道。

    淳宁低着头,闻言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王笑心中微叹。

    投降这种事也是需要契机的,瑞朝那边也不是只要他一个人投降。要的是他完整的实力,手上的兵马、钱粮、城池、还有楚朝皇室。想要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根头发还不能断,双方要付出极大的耐心、花费极大的功夫。

    今天事情没成,往后会如何王笑其实也不知道。孟九、唐节能不能信任不好说,等到德州之围解了,他手底下还有多少人愿意追随他投降不好说。两世为人,他也是第一次走到这个位置上,时局动荡瞬息万变,绝非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治大国如烹小鲜,如此再想来,说的竟是要小心翼翼随时做出调整,何时要调火候,何时要添佐料,何时要细细搅……一点一滴都得拿捏得极其精确。

    不是说他王笑想要投降瑞朝就一股脑的投降,想要守楚朝就闷头守着。不管怎么选,重要的是时机、分寸,稍没把握好任何选择都能让他身死族灭。

    换言之,未来说不准。他发现自己不敢再给淳宁明确的承诺。

    政客给不了人承诺。

    “夫君又在说笑。”淳宁忽然应道,抬起头笑了一笑。

    “夫君总是这样,就这么想逗我玩吗?”

    “这次并非是在说笑,建奴又要叩关了。另外,我有些事想必你也知道……”

    王笑话音未落,淳宁道:“我们拉了勾,夫君也回来了。再说什么我也只当是在打趣玩笑。”

    她脸上的笑容显得明媚而释然。

    “至于以后……以后夫君还有没有可能投敌,那是以后的事。如果是要论心,楚朝半壁江山还有几个忠臣。论心不容易,那就论迹。夫君受过的伤、做过的事我看在眼里,无论如何,是我欠夫君的。”

    成亲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与王笑说这么长的话。

    大概是想要一次把这些事情说清楚,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今天……我很不安,我担心你是不是会就此抛下我。如果今天夫君真的投降到那边,我会觉得是因为我没有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但我不喜欢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

    “我以前觉得夫君孩子气,什么事情嬉笑怒骂间就过去了。但现在觉得,我也想要像这样,想得简单一些、轻松一些。可是要如何才能做到我也不知道,想必夫君可以教我吧?”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我们成了亲,我想当一个好妻子。虽然目前而言还称不上好妻子,我想学着去做。总之,我不想再去考虑夫君会不会抛下我,会不会抛弃楚朝。我想做得好一些……”

    她缓缓说着,声音很柔和动听,王笑便静静看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王笑却能明白她的想法。

    ——巨大的压力、不安全感、迷茫……这些并非是只有今天她在承受,而是一直以来都压在她肩上。但哪怕这样,她始终努力地控制着情绪,尽力以真诚待自己。哪怕到现在,到了这个最需要笼络自己的时候,她说的也不是很喜欢自己,而是想做好一个妻子,因为这是她的实话。

    “好吧,”王笑道:“其实你做得很好啊……你看,与你成亲,是我最正确的一段婚姻。”

    淳宁稍稍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感到有些气苦。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局算是我们赢了。”王笑又道:“任那孟九老奸巨滑,还是被我们联手蒙蔽过去了。”

    淳宁点点头“嗯”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这样太过平淡,便又展颜笑了一下,道:“真是很厉害啊。”

    “厉害当然是厉害,但也只算走出了第一步。要取下临清才算是完全成功了……”

    王笑随意地说着,将投不投降这样的问题从脑海中抛开。

    孟九和唐节这么坏,确实是没什么好投降的。相比起来,淳宁显然是可爱得多。

    至于清军入关,也不知是不是孟九那老狐狸骗自己的,回头再说吧,若是真的倒也可以试着联寇抗清,不一定真要投降过去。

    至于芊芊,回头把她抢过来!

    脑海中给这些计划填充着细节,他忽听淳宁又唤了一声:“夫君……”

    “嗯?”

    “等夫君伤好了……我们……”

    等了一会没听到下文,他便又问道:“嗯?”

    淳宁却也不再说话,想了想,道:“伤好之后,可以不要再受伤了吗?”

    “哦,这个问题就很幼稚了,都不像你……”

    ~~

    这一天里,王笑心里抱怨着老奸巨猾的孟九。

    ——都说回头再谈了,非要动我?那我不投了。

    但事实上,一切正如孟九所想的那样。

    ——放他回去,他就不会再投降了……

    人活在世,依旧还以为自己的一念之间是由自己把握。

 第656章 毒蜘蛛

    临清城,鳌头矶。

    十里人家两岸分,层楼高栋入青云,官船贾舶纷纷过,击鼓鸣锣处处闻。

    会通河在靠近运河附近分为两支,从南北两处流入运河,形成一片中洲。东南纨绮,西北裘褐,皆聚于此。中洲之上还有一座石坝,其状如鳌头,两支运河上的四处河闸像鳌的两对足,广济桥在鳌头矶后面像其尾,又有临清书法大家为鳌头矶题字“独占”二字,赋予“独占鳌头”的野心和意境。

    这正是‘鳌矶凝秀’之景。

    不远处一间青楼便借着凝秀之意,取名为秀香阁。论规模与名气,秀香阁并不如对面的另一座青楼凝脂楼,但也没有差很多。

    此时秀香阁上的一间屋子之中,花爷站在窗边,凝视着远处的景色。钞关、桥头、停泊的船只……临清城也不复以往的热闹。运河停了、反贼攻城,又还有多少生意?

    “临清帮这群蠢货,投奔根本不懂生意的反贼,还能成什么气候。”花爷心想道,目光又落回对面的凝脂楼。

    不多时,有人敲门。

    “这位爷,奴家替你选了个姑娘……”

    “进来吧。”

    进来的是个姿色尚可的青楼女子,才款款进了屋掩上门。一枚银子便随手抛过来。

    “闭上嘴,乖乖坐好,敢出声,老子做了你。”

    那青楼女子在这临清城哪样的人没见过,收了银子将那一脸笑容敛好,在床边安安静静坐下来。

    花爷也不看她,自从牡丹死后,他已经很多年没再涉足这种烟花之地了。当年食髓知味的习惯竟是说戒也就戒掉了。

    过了一会,远处有一群瑞军远远而来,将长街清道,又把对面凝脂楼中的所有客人都驱散出去。

    不多时,街上安静下来,一百余精兵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进了凝香楼,接着,那些老营精兵层层将凝脂楼围着,守卫得密不透风。

    直到傍晚,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被人从凝香楼上丢了下来,扑通一声落在运河里,水花溅起、落下,便没了声息。

    花爷眯了眯眼,忽听身后那名青楼女子缓缓说道:“那是镇南军吴将军吧?听说他要是嫌人伺候得不好,事后便这般将人杀掉……”

    花爷转过头,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站在自己身后看着窗外。

    “这位爷是来盯吴将军的?”

    “不好好呆着,你想死?”

    “奴家是个命苦的,死了也就死了,打什么紧?”那女子悠然笑道,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媚眼如丝。

    花爷手放在袖子中,握着一把匕首,缓缓走向她。

    “爷今日杀了奴家,也就与那位吴将军是同路货色了。”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妩媚,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凄苦来。

    一瞬间,花爷又想到了牡丹。

    这青楼中各式各样的女人都有,有的是自甘下贱,有的是被逼无奈。他并不了解所有人,但知道当年牡丹的凄苦。他为其在身上刺了牡丹花,为其杀人落狱,流落江湖……回头想来,并不后悔。

    今日,又见这这样的眼神。

    他皱了皱眉,恶狠狠道:“今日之事不可对旁人说,不然老子剁烂了你!老子的匕首歹毒得很!”

    “奴家不怕被爷剁烂,但也不会对别人说,奴家盼着爷除掉吴通那样的男人……”

    ~~

    花爷出了秀香阁,小心翼翼地绕了好几圈,确实身后没有人跟着自己,才一路进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当中。

    走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后悔起来。

    “应该把那个女人杀掉的。”心里如此想着。

    他敲了敲一间院中,有人开门,他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巷子中毫无动静。他这才又出来,从巷尾绕到另一条巷子,回了真正的据点。

    “没尾巴吧?”

    “没。”

    “怎么样?”

    “那吴通进出都有人守卫,不好搞……”

    话到这里,花爷与羊倌进到大堂,整个人却是愣了一下。

    只见在秀香阁遇到的那名青楼女子竟也在,正跪在史工面前。

    “回来了。”史工抬头与花爷打了个招呼,咧开嘴笑了笑,很诚恳地道:“老花,某不能让你出手了,你不行。”

    花爷:“……”

    “某打小就认识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某还能不清楚,你不够狠。这种事,就要像鬼头蜂,一针扎下去凶猛果断。这最后一环,还是让蔡将军来,咋样?”

    花爷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听你的。”

    末了低声又骂一句:“歹毒。”

    那边史工又是咧开嘴笑了一下,转头向蔡悟真问道:“蔡将军,行吧?”

    “你怎么说,我怎么做。”蔡悟真冷冰冰道,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好咧,你当这鬼头蜂。”

    羊倌又道:“屎壳郎,明天可就第六天了,你这毫无进展啊,别误了侯爷的大事。”

    “捕猎这种事,讲究的是一击必中,要不然猎物惊了可就麻烦了。”史工不以为意。

    羊倌于是也不再多说,事实上,史工也确实让他服气,行事缜密到一种让别人都不耐烦的地步。

    连分工这一件事,安排谁做哪件事都在反复调整。每个人适不适合执行他的任务都反复考查,吴通出行的习惯、护卫的人数、哪天比前一天早了或晚了都记下来比较。甚至连吴通每天吃了什么,他都要派羊倌到酒楼去把泔水桶偷出来闻,辨认吴通吃饭的口味。

    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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