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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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5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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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宁想了想,道:“驳回议院批复,不必封锁市井议论。让宣传处尽快把粮据的章程细细解释给四方百姓,一应花费、人力,各处不得拖延。让锦衣卫迅速查明孟义明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那女官迅速回到位子上书写起来。紧接着,另一名女官上前,低声念道:“邹城知县衙门禀奏,有流民四百三十六人,原是徐州总兵关明麾下将校的佃户,因不满盘剥,逃入邹城。关明传书勒令邹城县令将他们送还。议院批复,点外交处岑兆贤前往交涉再议……”

    “可,但要仔细筛查,小心其中有南京派来的细作……”

    接连五名女官上前念过文书又回席批写,甘棠过去挨个检查,确定都是依淳宁的意思批复之后让人盖印,再整理发还。

    女官们各自分门别类、禀报、批复,也是有条不紊。

    下院这边多是这样的寻常事务,这些事不论大小,淳宁都要亲耳听过一遍才放心。

    也许等女官们更熟练一些之后,她还能再轻松一些,但如果没有真正能代替她做一部分决定的心腹人手,也轻松得有限。

    淳宁如今正在心里考察她们。

    接着,只见左明静拿了一封公文上前……

 第782章 名姬帖

    淳宁也是认识左明静的,但并不熟悉,只是在从京城逃亡的途中见过几面。

    她也听说过左明静克夫的名声,对此并不以为然。既是因为知道何家长孙本就要病死了,又是因为她就不信这些。

    再加上缨儿与钱朵朵偶尔说到左明静,都说明静姐为人特别好。淳宁对左明静印象也不错。

    但她也不会因此就把左明静安排到上院,毕竟身份不适合。

    左明静进入知事院这几天都是中规中矩,并不刻意表现,性情平淡如水的样子。论才干,也并不显得十分出彩;而装束上,她则是不施粉黛,头饰梳得平平常常,一袭简简单单的白色儒裙,第一眼也并不夺目。

    但若多看两眼,依然能看出她的美来。那种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瑕疵的静美,让淳宁也觉得心喜。

    淳宁拿出过几封公文考验她,其结果是……还没看到左明静的上限。

    ——这些,大抵上就是淳宁对左明静的所有印象了。

    于是当左明静上前,淳宁便抬起头,眼中微微带着些考量的目光。

    “殿下。”左明静轻声道,“这封公文放在下院处理,恐怕有些不妥。”

    没想到左明静竟是不念出来,而是轻轻把文书放在案头。

    淳宁低头看去,只见这封公文是济南知府衙门禀奏的,道是知府施光卓的父亲病重,要告假两个月,请奏把政务交给同知宗胜则。

    议院的批复是同意他的告假,后面还附了施光卓的家书,证明所言非虚。

    这看似只是简简单单一封告假条子,淳宁却是皱起了眉。

    “你随我来。”

    她拿起公文,站起身转入后面的小书房,左明静拾步跟上。

    外面甘棠见状,亲自守着门。

    小书房内,淳宁回过身,看向左明静,轻声问道:“你为何觉得此事放在下院处理不妥?”

    左明静答道:“施知府老家在江西,但这封家书上虽有驿站的印章、甚至还有锦衣卫验检过的盖印,但却没有开平司的盖印。那它应该是不能从江西送达济南的。那便说明,这也许是施知府伪造的……因为,从五天前开始,凡是江南发来山东的信件,似乎都要事先被太平司拆封检阅。”

    “明静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前几日有封关于商务司从江南采购硝石的公文,臣女发现信件上有一枚很浅的印痕并不识得,特意去查了一遍。发现所有五天以前从江南送达的信件都没有,而之后发来的却都多了这样的印痕。观其图案,应是太平司信印无误。”

    淳宁点点头。

    与南京和议的好处之一,就是不禁止两边的官员与家人互通来往。毕竟山东有官员的家小在江南,而江南也不少来自山东的官员。大家都是楚朝臣子,明面上自然不能直接割裂开来。

    但山东这边反应快,早早就开始让锦衣卫检阅所有与江南来往的信件物品。

    看来江南那边现在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既然发现了,怎不早些告诉我?”淳宁微笑着问道。

    “臣女能找到的来自江南的信件不多,此事还未完全确定。”

    “你办事不急不躁,这很好。”淳宁点了点头,语气很王笑。

    接着,她又道:“但往后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是。”

    “你认为施光卓伪造家书,是想投奔江南?”

    “是。”

    “除了这封家书,还有何证据?”

    “并未有更多证据。”左明静道:“但臣女有几个推论。一则,当前虢国公施行粮食以计划分配,山东人心惶惶,亦诛杀了不少……叛党,施知府此时告假十分可疑;二则,家祖父曾评价过施知府,言其‘办事稽迟’,但从今日的几桩公文来看,施知府似乎有些过于勤快任事了,比如孟义明纵火一案,短短几个时辰他便已清点好伤亡;三则,如今想叛逃江南者恐不在少数,如徐州总兵派人对质之事近日时有发生,恐是意在试探。”

    “你只在下院便能看出这些。”淳宁问道:“可还有藏拙?”

    左明静轻声道:“臣女推测,施知府也许还收买了锦衣卫当中的低级军官,想要带走济南情报。”

    “刚才又为何不敢当众念这封公文?”

    “济南知府之位若是空悬,臣女担心下院各女官中难免有涉利其中者。”

    淳宁笑问道:“比如曾可欣?她叔父乃临清知府曾介;比如孙娇?她二伯乃济宁知府孙仲阳。”

    左明静连忙行了万福,道:“请殿下勿疑她们,是臣女擅自多心了。”

    淳宁见左明静并无排挤同僚之意,点了点头,道:“替我写了一份批复。”

    “是。”

    左明静拾步到书案前,磨了墨,提起笔。

    “济南知府施光卓任事辛劳,赏纹银三十两、粮据二十石、长白老参十株,往后另有重用。望其以国事为先,不允告假……”

    等左明静写罢,淳宁又亲自看了几眼,倒不是看内容,而是她确实喜欢左明静的字。

    淳宁自己也是酷爱练字,但她如今心境有了变化,反而不太喜欢自己平常临摹《祭侄稿》练出来的雄浑遒劲的行书,更钟意起左明静那娴雅婉丽的小楷。

    “明静用的什么字帖?”

    “禀殿下,臣女常摹的是《名姬帖》。”

    淳宁点点头,心说果然如此。

    这《名姬帖》乃晋代卫夫人小字楷书碑帖,是楷书中的上品,卫夫人师承道士钟繇,还是王羲之的书法老师。历代女子临摹她书法的不少,但能练到左明静这等程度的却也不多。

    淳宁不由又赞道:“你这簪花小楷已得卫夫人笔意,正是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

    “殿下谬赞,学书初学卫夫人,但恨不过王右军,臣女不过是初窥门径。”

    淳宁懒得提笔,又道:“再替我写封口信吧。”

    “是。”

    “嗯……睽违数日,如隔经年。平生不会相会,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唯盼夫君早归……”

    左明静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颤,低着头将那“君”字写完才敢喘气,只觉指尖都有些发麻。

    淳宁上前看了看,从袖中拿出私章盖了,折好后召来甘棠,吩咐道:“速派人送到临朐军中,务必亲手交至夫君手上。”

    “是……”

    淳宁知道,以她和王笑的默契此事不必多提,有“早归”二字足矣。

    接着,她又把一桩桩事务分派下去,以免王笑归来前济南城生变。

    左明静侍立在一旁也看得明白,淳宁手段似乎温和。但这般先恩赏施光卓,等王笑回来再揭露其叛逃之事,那就成了施光卓忘恩负义,注定要成为被杀来儆猴的那只鸡。

    甘棠重新关上屋门的一刹那,左明静透过门缝看着知事院的景象,才知道在这个秀雅庭院当中,自己几句话就能让一个四品高官万劫不复。

    下一刻,淳宁回过头,看向左明静,问道:“你做得很好,可想要什么赏赐?”

    左明静微有些犹豫,轻声道:“不知殿下能否下诏,留臣女随侍左右,不必还家……”

 第783章 凤林君

    汉城。

    王以文今年二十五岁,本是济南府历城县人。

    楚延光十一年,清军入塞,深入二千里,攻占一府三州五十五县二关,焚毁济南城,俘获人口四十六万余人。当时王以文只是四十六万俘虏当中的一个。

    几年的包衣生涯,王以文渐渐被磨平了血气,却没想到命运再次迎来了转折——他被安排给李淏为仆。

    与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八个楚人,被李淏称为‘九义士’。

    李淏是朝鲜国主李倧的嫡次子,被封为凤林大君。在朝鲜降清之后,他与其兄昭显世子一起被押到盛京为质子。

    在王以文眼里,凤林大君精通汉学、待人宽厚、胸怀壮志,只要度过在异国受辱的这一劫难,往后必将成为一代雄主。

    总之,九个来自楚朝的俘虏重新燃起了斗志,誓死效忠李淏成就一番事业。

    终于,崇德皇帝死了,清军再次南下。年幼登基的顺治皇帝为安抚朝鲜,派凤林大君回国宣诏。

    李淏与九义士本以为这是放手施为的大好时机,没想到归国后面临的是朝鲜错综复杂的政局……

    这一天夜里,忙了一天的王以文回到李淏赐给自己的宅院,推开门进入厅堂。

    突然,有烛火亮起。

    王以文吓了一跳,转身便拿起顶门棍。目光再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盘膝坐在堂中,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壮汉。

    “你是谁?!为何闯入我家?”

    “我也姓王,也许和你三百年前还是一家。”那人青年男子不紧不慢地拿着火折子又点了一根烛火,道:“我是楚朝虢国公的二兄王珠,从济南来。”

    “你要干什么?”

    “你不必急。我带了油旋饼,你吃不吃?”

    王以文一愣,反问道:“你还是替齐王来求娶淑安郡主的?我告诉你,此事大君是不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不是替齐王来求娶淑安。”王珠淡淡道:“我是为自己来迎娶金自点的女儿金恩惠的。”

    “金自点?”

    “金恩惠。”王珠纠正道:“我是要娶金恩惠。”

    王以文沉默了一会,道:“此事我做不了主,我只是大君的仆从。”

    “坐下说吧。”王珠抬了抬手,搞得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王以文警惕地看了锅头一眼,缓缓在王珠对面坐下来。

    “你是楚人。”王珠问道:“可有想过归国还乡?”

    “没有。”王以文很干脆,也很坚决,“济南城破、我全家被杀时朝廷在哪里?我在建奴脚下做牛做马、生不如死的时候朝廷又在哪里?大君待我恩重如山,是我再生父母,我决不叛他。你若是来劝降的,现在就请回吧。”

    “不必激动,我不过随口闲谈。”王珠掰开一块油旋饼,问道:“你要吃哪块?”

    王以文知道他不会放毒,缓缓伸出手,拿过半块嚼了。

    他已下定决心留在朝鲜,但家乡的食物入口,他还是在忽然间、猝不及防地感到眼睛一酸。

    “说正事吧。”王珠只咬了一口油旋饼以示无毒,就不再吃了,缓缓道:“我想让你替我引见李淏。”

    “为何?”王以文道:“我安知你不是要行刺大君?”

    “我行刺他做什么?呵,能说出这话,看来论权谋之道,你还没入门,我不妨提点你几句。”王珠冷笑,“李淏若想要世子之位,不是让你们杀掉李瀇就行的。”

    “你……你怎么知道?!”

    “朝鲜国主李倧身体并不好,也就是这三五年之内的事。他接连上书恳请建奴放回李瀇。想必李瀇归国也就这在一两年内。你们打算等他归国了就毒死他,哦,你今天就是去贿赂医官李馨益……”

    王以文神色大变,站起身来,退后两步。

    “你追踪我?!”

    “你不要激动。”王珠伸手虚按了两下,“做大事,一定要有大泰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万不可像这样我一说你就跳起来。”

    “你……”

    “坐下。”

    王珠看着王以文坐下,又说道:“最近汉城市井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说是李瀇在沈阳时,依建奴习俗布置居室,又募招建奴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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