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一趟没杀到人颇为扫兴,他也只好领着兵马回城。
还未走到石桥附近,忽听前方有厮杀声传来。
杜尔祜连忙下令疾走,却见竟有近四千乌合之众正在从石桥渡河,那边绿营军不敢离开县城,只派了小股人马袭扰。
接着,却见一千余骑兵从树林中奔出,径直穿过石桥、向小股的绿营兵撞了过去。
杜尔祜才知自己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由勃然大怒,喝令麾下骑兵冲锋。
对方虽有五千人,只看军容就不是什么百战之师,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八旗骑兵奔到近处,因石桥不便过马,马速便放缓下来,纷纷带前射去。
却见那边一排排兵丁拿着树枝挥舞,掩护着十几人正在石桥上鼓捣着什么。
杜尔祜知道对方要炸桥。接连下令让兵马冲上去。
但还是来不及了,只听轰隆一声响,那石桥被炸开一个支撑点,缓缓倒塌下去。
对岸有欢呼声响起。
“怀远侯王笑在此……”
隔着一道小清河,杜尔祜猛然大怒。
王笑?
“快!搭桥过河,爷要亲手斩了他!”
只见对岸的五千人不急不缓地绕过房山县城,向西行去,还把地上零零散散的绿营兵尸体剥了个干净。
杜尔祜又急又怒,亲自监督兵卒搭建浮桥,远远却有探马从东面传来!
“传瓦克达贝勒军令,命杜尔祜派兵留意王笑部行踪,但不可贸然轻进。等贝勒爷亲率大军赶来……”
瓦克达是代善第四子,论辈分他比杜尔祜高一辈,年纪也大十岁,更别说爵位官职都高不止一筹。但杜尔祜并不愿意听瓦克达的命令。
因为杜尔祜本来承袭了他阿玛的爵位,又立了战功晋为辅国公,如今虽被削了,但心气还在。更何况,在锦州炸死自己阿玛的主谋就在眼前。
半个时辰之后,浮桥搭好。杜尔祜领着兵马过了河,毫不犹豫就向王笑追了上去……
~~
“咦。”
诸葛老三回头看了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从队伍末尾策马赶到王笑身边,“那个夷将追上来了。”
王笑也微微有些诧异。
他刚才正在和唐节吹牛。
“我们要去的是王家村,在房山县以西,周口店坡峰岭和来括河之间。因为那地方比较好打仗,地形我也熟。建奴会率大军前来围堵我们,我们能不能吃下不提,他们至少也要派一万人……”
“侯爷!后面那一千骑兵追过来了。”
“哦?是吗?”
“是!”
“这么凶,就一千骑兵也敢来追我?看来是过了太久,他们都忘了我的战绩了……”
第804章 杜尔祜
瓦克达与满达海本来收到了的军令是要协同吴阎王夹攻唐节的兵马。没想到吴阎王被孟九识破,没来得及约定时间就径直偷袭了唐节大营。
这虽然没预想中那么完满,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毕竟也是范文程临危应变的结果。
瓦克达、满达海也是自小跟着代善和皇太极在战场上磨砺,反应迅速,马上派兵拿下了大兴县,阻止了唐节逃窜的路线。
大兴一战,只走了唐节的一小撮人马,索沛则是败军沿永定河北逃。
瓦克达、满达海于是派杜尔祜取了房山县,切断瑞军西进道路。接着,满达海准备亲自率军往吴阎王军中看管镇南军,只等多尔衮见过吴阎王之后彻底收镇南军为己用。
瓦克达则是准备率军继续追剿索沛。
才商定好,有兵士来报。
“报,我等在大兴西面林中找到唐节,却遭遇伏兵……”
“伏兵?哪来的伏兵?”
“称是楚国怀远侯王笑,麾下人马有数千近万之数……”
“细细报来!”
听过汇报,瓦克达与满达海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与郑重。
瓦克达皱眉道:“睿亲王一直关注南边动向,并未发现德州有兵马出动。”
“数千人北上,不可能瞒我们的眼睛。”满达海亦是沉吟起来。
满达海乃是代善的第七个儿子,他十八岁就随皇太极征战,大破蔡家祯所部,十九岁因战功封辅国公,二十岁授任都察院承政。
瓦克达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他是绕道河南,沿太行山一路过来?”
“时间上来不及……”
满达海道:“若有机会,我倒想亲手斩了这小子。但大事为重,我先去镇南军。阿哥,你小心一点,等我禀报了睿亲王再说。”
“若真是王笑来了,他比索沛更重要。我领兵去围,不能让他进京与唐中元汇合。”
满达海想了想,道:“也好,阿哥切记,先围住他便好,没有睿亲王的命令切勿轻举妄动,免得无功还有过。”
“放心吧,我不像阿达礼、勒克德浑那两小子那么蠢……”
兄弟俩稍稍议过,满达海离开之后,瓦克达也重新整顿大军,移师房山县。
房山县在大兴县以西,虽是邻县,一万大军也走了近一天。
瓦克达进了房山县城,只见一个额真领着两千绿营守着城,却不见杜尔祜。
“杜尔祜人呢?!”
“将军他……领兵追击王笑去了……”
瓦克达大怒。
“他敢不听军令,我必不饶他!”
当然,瓦克达怒归怒,他也知道杜尔祜如果真能击杀王笑,算下来还是有功的。
如果杜尔祜能提着王笑的头回来,复归宗室,重新封爵也不是没有可能。
~~
杜尔祜就快要击杀王笑了!
他领军追上王笑这支人马的时候,对方正在渡过大石河,四千人刚刚渡了三千人,只余下一千人还在东岸。
少了一千余骑兵?
杜尔祜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就领兵杀上去。
半渡而击,不等他八旗骑兵撞到阵中,余下那一千人就四散而散,有人跳进水里、有人循进南面的树林。
杜尔祜目光看去,对岸一个少年策着高头大马,领着人继续向西逃窜。
王笑的部众似乎是乌合之众,一边逃,一边还有人惊慌失措地散开。
杜尔祜都有些怀疑那人是不是王笑,怎么领了这么一群泥腿子……
但想到他们渡小清河的伎俩,应该是的。
他没功夫理会那些溃兵,下令抢占浮桥,渡河去追。
先头二十骑才走到桥中,那浮桥摇摇晃晃,显然是搭得不好,突然从中间断开,二十余骑八旗兵大喊着,连人带马落进水中。
杜尔祜只好让人重新搭起浮桥。
渡过大石河,他又追了好远一段路,终于又赶上王笑,麾下只余两千余人,已跑散了一千多个步卒。
却见王笑知道自己带着步卒难以逃脱,正领着那两千余人在组织阵线,要与自己决战。
此处再往西便是云峰山,云峰山往后便是广袤的山区,属太行山脉。
只差一点,王笑就要循入山林。
可惜他领的不是骑兵。
杜尔祜既觉庆幸,也担心王笑有伏兵。
“将军,恐有埋伏……”
“爷知道。”杜尔祜冷笑一声。
伏兵肯定是有的,但要设伏,对方也要战力够格才行。就这些泥腿子,有伏兵又能如何?
“杀!”
没有犹豫,杜尔祜一声令下,一千八旗骑士开始冲锋。
马蹄哒哒踏在地上,带着一往无前之势向前方的两千人狠狠撞了上去。
杜尔祜眼光极好,奔到两百步,就能看到对面驻马指挥的少年郎风姿卓众,看来极可能真是王笑。
他还看到了唐节。
“放箭!”
骏马狂奔,箭雨不停袭落。
王笑那两千人眼见箭雨射来,前排人挥着树枝挡了挡……
接着,他们竟是又掉头就跑。
杜尔祜领兵追去,忽听北面歇息岗上厮杀声大作,有一员猛将领着一千骑兵杀了过来,要与那两千人合击自己。
果然是有伏兵。
王笑的五千兵力都在这里了,东岸丢了一千人,跑散了一千人,再加上这一千伏兵,不会有更多兵马了。
杜尔祜也不惧,下令抽调了三百骑转向,迎着那一千人杀去。
两轮箭雨刚射完,加上三百八旗骑兵刚掉头转向,倒也不能形成冲力,双方很快撞在一起厮杀起来。
杜尔祜一边追击王笑大部,一边转头看去,微微愣了一下。
从歇息岗上冲下来的这一千人虽是骑兵,但……其中不少人居然双手拉着缰绳。
双手拉着缰绳,他们要怎么拿武器?
杜尔祜又看了两眼,确定这些泥脚子的骑术都很差,也只能骑着马跑,根本就不会马上作战。
那种笨拙是伪装不了的。
骑术之劣,无可言表。杜尔祜都不忍心嘲笑他们。
反观自己的八旗骑兵,只需要用双腿夹着马,便可控骢如飞。
那三百骑兵杀得对方一千人落花流水,不一会儿,那一千人又大喊大叫地逃开……
赢了!
“这就是王笑的伏兵?”杜尔祜冷笑不已。
他心情都激荡起来。
王笑不过如此,或许是有些邪门歪道的诡计,那也是建立在和关宁铁骑的精锐配合的基础上。
现在没有了关宁铁骑,王笑领着这群泥腿子兵,纵使再有诸般伎俩也施展不出来了。
阿玛的大仇就要得报,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不取更待何时?!
杜尔祜脑中热血上涌,重重一拍马,向前狂奔而去……
前面就是云峰山。
云峰山又称九龙山,因其有九条山脊如九龙奔腾。
这是有帝王之气的山,因此这里共葬着金代“始祖”至章宗17个皇帝、后妃及诸王,称为金陵。
不是南京那个金陵。而是金代皇陵。
杜尔祜看到王笑奔到云峰山下。
他跃马而出,一马当先,扬起弓,在疾驰中张弓搭箭。
他对自己的骑射之术很自信。
这是他的骄傲。
爱新觉罗子弟,弓马娴熟,当世无敌!
弓如满月,杜尔祜眼睛眯着,看到箭头与王笑的背连成一线。
他手指一松……
“死吧!”
箭去如流星。
“吁!”
突然,胯下骏马长嘶一声,重重掉在一个大坑里。
同时,那支箭高高射向天空。
“噗……”
一声重响,坑里一根长木刺从杜尔祜的脚底板刺穿,直从他小腿中穿出来,另一根长长的木刺从他腋下穿透。
“啊!”
杜尔祜惨叫着,忽听云峰山上轰隆隆的声响大作。接着,杀喊震天,竟还有伏兵杀了下来……
~~
王笑先派了一千余人,骑着马,先赶过来挖坑。
因为这些民壮还不太会打仗。
就算是有了一千余匹马,可会骑马赶路和会骑马打仗是两回事。两手拿着缰绳,和一手拿着缰绳一手拿武器杀人更是两回事……
但他们很擅长挖坑。
挖得又快又深。
王笑对他们挖坑的水平很有信心。
这一千人骑马到了之后,先把马匹留在歇息岗后面,开设挖坑布防,再埋伏在山上。而王笑率领步卒慢慢走,故意跑散了一千人去歇息岗取马,再充作伏兵偷袭,让杜尔祜以为伏兵已经用尽了。
至于为什么王笑这两千人不会掉到坑里?因为他们在地上用树枝做了记号,跑过来的时候绕过去或跳过去了……
此时回头看去,只见八旗骑兵第一排的全都掉起了坑里,惨叫声连绵。
紧接着,第二排的骑兵撞上去,一片混乱……
王笑领着两千人奔到云峰山下,忽然一分为二散开。
只听山上有轰隆隆,有巨石滚了下去。
那些石头滚得并不快,但八旗骑兵才陷在战壕里,一时难以掉头。
“轰!”
巨石砸下,溅起血肉。
砸死的人并不多,但却给八旗骑兵带来了更大的慌乱。
一千余人从山上杀下,北面逃散的一千骑兵也弃马重新杀来。
王的两千人则分别从南面和北面包夹上去,四千人开始对一千人形成合围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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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啊!”
二顺拿着一把长刀从山上杀了下来。
他背上还背着一把锄头。
长刀是昨天从树林里缴获的,锄头则是他从寨子里带来的。
二顺今年二十五岁,长得黑黝黝的,看起来像是五十二岁。
他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子,他从小也是在田梗间长大的,除了刨地也不会干别的。
这些年年景越来越乱,去年二顺带着老婆孩子、背着老娘逃到了西卜坡。
他觉得西卜坡很好,虽然地荒了一些,收成也少。但不用纳粮交税交饷,种得粮食勉强能够家人糊口。
这也就算过得可以了,二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