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论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李爱淑抱着多尔衮的腿跪在地上。
“王爷,封刀吧哪怕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他积一点福分吧”
多尔衮低下头,看着泪水涟涟的李爱淑,良久没有说话。
尼雅哈冷眼看着这一幕,飞快与苏克萨哈对视了一眼。
换成以前,谁敢忤逆多尔衮,早被一脚踹开了。
心软了?
犬的牙松了,还能捕吗?
如今看来,这位皇叔父摄政王怕是快要没用了
忻州。
相传以前刘邦北上抗匈奴,兵困平城,也就是如今的大同,后来刘邦脱围南撤,到忻口方摆脱追兵。破涕而笑,六军欣然如归,因“欣”通“忻”,忻州之名由此而生。
刘邦反正就是这个德性,但也可以看出忻州的战略位置很重要。
山西很多地方战略位置都很重要,王笑已经习惯了
云中山系和太行山系一起包围着忻州和阳曲县。
两地便成了群山中的两个盆地,如同一个葫芦。
王笑就驻兵在葫芦中间的小五台山。
他兵力太少,如果进兵忻州,很可能就像唐节在大同一样被人包围起来。
他又不像唐节那么傻。
如果唐节还在大同受困,王笑倒也可以继续向北进军,扼住代县与忻州之间的要道。
但探马传来消息,八旗大军已出雁门,过代县,逼向忻州。
王笑于是不继续北上,驻兵山腰,以逸待劳。
他安营下寨的两天之后,唐芊芊的车队汇入了这片营寨
艾胜楠站在一块山石上,望着楚朝的大营,眼中泛起一些思量。
楚军多是不披甲的,行动灵活,武器也五花八门,她却能从他们的举止中看出别的军队身上没见过的精神气来。
她觉得,若是瑞朝最精锐的老营对上这支仅有五千人的楚军,怕是两万人也难以取胜。
至于王笑,她来这里之后只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护卫七殿下到时,王笑亲自出营来接。
艾胜楠之前就试想过他是如何风姿卓绝才能让七殿下倾心,但一见其人,依然感到惊艳,只觉其仪容气度天下无出其右者。
她杀人无算,自问也是铁石心肠,但看到王笑与七殿下执手相看,也有种春风化雨之感。
是那种很早以前,还是小女儿家时憧憬过的金童玉女。
艾胜楠就不明白了,如此神仙伉俪,七殿下为何就不劝劝他归于瑞朝,从此夫妻协力,长久相伴?
只看王笑的眼神,便知他分明也是爱煞了七殿下的。
之后,七殿下与王笑入了帐,就没怎么出来过
艾胜楠就只在昨日有军报传来后,见过两人一起听了军情,仿佛黏在一起似的。
于是她心头的疑惑更浓。
忽然有个粗莽的楚军将领走过来,喊道:“艾大人,开饭啦。”
艾胜楠知道对方叫牛老二,但不知是排行还是名字,总之是没头脑的蠢货一个。
因牛老二受伤未愈,算是营中最闲的将领,故而领了吩咐多照顾这些察事府的番子。
他领着艾胜楠着,一路絮絮叨叨地说些闲话。
“俺这不是伤,是病了,廖医官给俺开了刀,截了一断俺坏掉的肠子,听起来可怕吧?但俺眉头都没皱一下,响当当的好汉,哪会怕这些”
牛老二其实有些害怕艾胜楠。
这女人冷着一张脸,气势凶狠,看起来就很吓人。
但他不愿落了楚军的面子,只好装成不怕,又通过说话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从开刀说到廖医官,又说到剖产之事。
艾胜楠忽然问道:“你知道七殿下给王笑生了儿子吗?”
牛老二挠了挠头,小声道:“其实俺知道,但俺们一般不说这个”
“你知道?那你知道王笑没有给我家七殿下名份吗?”
牛老二愣了愣,心里更害怕了。
“俺管不了这些”
“你们楚朝公主有孕,王笑便研究这剖产之法,不惜背负骂名,他担心过七殿下独自生产吗?”
“这这”
牛老二偷偷瞥了艾胜楠一眼,额头上冷汗冒了出来,肚子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这关俺屁事哦?你要这样逼问俺
“看!那是廖医官,艾大人去问他吧廖医官,廖医官,你等等俺们啊”
牛老二于是领着艾胜楠又去了廖行良的营帐。
艾胜楠对剖产之术也有些兴趣,背着手冷眼看了一会。
牛老二见她不再问,松了一口气,没一会又絮絮叨叨起来。
“看,那个妇人就是开过刀的,你看她气色还好吧?俺和你说,她是个人贩子,跑到大河村拐孩子,漂亮的也、拐丑的也拐,送到青楼要么当妓子要么当打杂的”
廖行良正在熬药,觉得这个高瘦女人在这里转来转去的让人压力颇大,牛老二说话也让人烦。
接着,他一转头,只见艾胜楠提起刀,干脆利落地向下一扎,把自己仔细照料了好几天的病例捅了个对穿!
“噗”的一声,血溅在担架上。
“啊这”
“你还能救活她吗?”
艾胜楠冷笑一声,拿着刀在廖行良身上擦了擦,收入鞘中,转身就走了出去。
牛老二双手捧着脸,又惊又喜又害怕,忙不迭又跟了出去。
“廖医官,不关俺的事,俺可没违军法啊”
第924章 麻烦事(求月票求订阅)
“你从哪招来的下属这么凶?”
王笑听说艾胜楠的事,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向唐芊芊问道。
“她也是苦命的,小时候因为一颗糖就被一江湖杂耍的拐走了,挨了不知多少棍棒。”唐芊芊道:“但这次杀了人,她怕是想替我出头。”
“嗯?”
“你偏对周眉那丫头好,我给你生儿子的时候却不见你鼓捣这些。”唐芊芊轻嗔了他一句。
王笑摆了摆手,道:“那便饶了艾胜楠这一次,我们好不容易相见,不必因为点小事费神。”
唐芊芊就任由着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揭过去,笑了笑,道:“说来你得防着她一些,小心她把你拐到西安当大瑞的驸马。”
王笑奇道:“我还不是吗?”
挨了唐芊芊轻轻一捶,他反手又搂住她,香了一个。
她如今愈发有些韵味。
两人相处,哪怕是只是对视一眼也觉情浓。
腻歪了许久,他们才谈起各种事情。
“儿子呢?谁在带?”
“圆圆姐在带。”
“眼下还小,但以后如果总是由女子带着也不妥。”王笑又道:“不如你还是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抚养。”
“此事我也在考虑。”唐芊芊反将了一军,问道:“大哥上次来西安提了一个主张,笑郎知道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含而不露的笑意,会心地避过这个话题。
唐芊芊倚在王笑肩上,低声道:“笑郎若能放下些许志向,我们一家三口自是很快便能团圆,但我知你心意。”
“嗯,我也知你。”
“彼此彼此。”
王笑知道,如果唐芊芊开口劝些什么,自己不说马上答应,至少会有些犹豫。
但她从来不劝,既让他心生愧意,又觉此生得如此红颜知己,夫复何求?
唐芊芊道:“我这次过来却不是来陪你的,有两件事要办。一是救出老三,但此事我的办法与父皇的办法不同,非是直接让老三带老营骑兵逃了这么简单,笑郎打得越好,老三才越安全;二是,你的兵马入晋,有我在,才好使你与瑞朝武相安无事,减少摩擦”
王笑道:“我们还是多摩擦为好”
唐芊芊回头又嗔了他一眼。
本来两人开开心心的,忽听帐外禀道:“靖安王,有济南的急信。”
王笑出帐接了信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儿子吗?
“若这药不灵,若本宫再有了一个孩子,你说该叫什么名字好?”
“那就叫玄烨?王玄烨倒也是个好名字”
雍和苑里那些个日日夜夜,他一直刻意不去回想。
但现在,布木布泰这疯女人竟是又这样强势地逼压过来。
左明静字里行间的小意提醒、关怀、担忧,隐隐还有些责怪之意,也让他心绪更为复杂
王笑思来想去,觉得京城的消息是不能再让知事院经手了。
自己亲自打理倒也可以,但接下来是要去山里打游击的,怕是不能及时处置。
这种事,也只能再厚着脸皮让嫡亲大哥帮忙了。
王笑算了算时间,王珍如今该离开西安,走到安阳一带。
他于是写了一封信,将自己不小心在清朝搞出一个孩子的糗事说了,准备请王珍坐镇德州,处理京中往来情报。
哪怕如此,王笑依旧觉得不妥。
本来想把王珍叫到面前来臭骂一顿的,现在却只能腼着脸请他出面收拾烂摊子,也不知回头会不会又自作主张。
但没别的办法了,手下人虽多,能绝对信得过且有能力处理此事的,一时也想不出别的人选。
事实上王笑也不知该怎么应对。布木布泰这一手,敲打、离间、拢乱、诱捕、试探都有,却还是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这女人心机叵测,大哥不要理她,但要也小心提防她的圈套”
写到这里,王笑又是心中一凛,停下笔来。
圈套?
他喃喃道:“这事不能让大哥知道。”
布木布泰可不是芊芊,谁知道会挟持着这个孩子做出什么事来,很可能就是想要利用大哥
王笑想到这里,皱头皱得越发深,把写好的封放在烛火上烧掉。
他敲着额头沉思了良久。
劳召落到了布木布泰手上,整个北方的情报网递来的消息里就像藏着定时炸药,自己不能及时处理,又不能让眉儿处理
大哥二哥也不行,别的外臣更不行。
明静呢?
怕她迟早瞒不住眉儿,哪怕能瞒着,以她对眉儿的忠心,也不知要担多大的压力。
他沉思了良久,到最后还是提笔给左明静回了信。
“往后北方情报,先交顾横波筛查其中无用信件,再由你亲自定夺”
那边唐芊芊等不到王笑回来,转到帐前,见到桌上的余灰,轻轻“嗯哼?”了一声。
王笑少有事瞒她,这次却敢不直言。
他岔开话题,以一副郑重其实的口吻道:“我大哥给你父皇的提议,建虏已经知道了。”
“怎么会?”
“瑞朝中枢里怕是有建虏细作”
布木布泰看着手里的情报,微微冷笑了一下,放在烛火里烧掉。
苏茉儿偷偷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娘娘,其实陛下心里还是孝顺你的”
布木布泰不置可否,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我没有换掉皇帝的意思。不过是一着闲棋,试探、利用一二罢了。”
她这般说着,眼中却泛起些傲意来。
表情仿佛在说“王珍能跑到西安去提议,扶那女人的儿子继承王笑的基业,本宫难道没给王笑生儿子吗?本宫的儿子才是他的长子。”
苏茉儿愈有些忧虑,低声又道:“此事若是让陛下得知,怕是不妥吧?”
“我是为了他好。”布木布泰道,“倘若这一仗多尔衮能打得赢,天下只会是爱新觉罗家的,你担心什么?”
“倘若打不赢呢?”
“那今时今日,爱新觉罗家已输不起了,但我博尔济吉特还输得起。”
布木布泰说到这里,似想到什么,微微笑了笑,道:“今日见到尼雅哈家的女儿,长得真好,叶赫那拉氏出美人啊小丫头粉雕玉琢的,往后大了,相貌该是不输东哥,可惜大了几岁。”
苏茉儿知她心意,笑道:“小阿哥才那么丁点大,娘娘岂这般着急的?有人说东哥是女真第一美人,娘娘却是满蒙第一美人,还是娘娘更盛一筹。”
“我是怕你忘了,当年建州部和科尔沁部、叶赫部是何等的深仇?短短几十年间大家却成了亲戚,你以为是什么力量把这些部落合在一起?”
“娘娘的意思是?”
苏茉儿只觉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太后娘娘了。
“天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布木布泰又换了一个话题,道:“战国时,楚国攻找韩国,韩国使者派使者到秦国求助,秦宣太后说以前我伺候先王的时候,他把一只腿放在我身上,我就感觉快被压死了,可是他把整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却觉得一点都不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好处,明白了吗?天下人、天下事,便是一个利字罢了。”
苏茉儿愣了愣。
她知道随着形势的变化,娘娘的处境渐渐有些像秦宣太后。
秦宣太后本是楚人,入秦成了秦惠王的媵妾,是秦昭襄王之母。后与义渠戎王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