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是,如果这一战王笑赢了,会把儿子接回西安,从西安带回去;但若是败了,便让她们带着孩子沿汉水东下,经湖广去山东。
“希望战事过去能安定些吧。”
王笑拍了拍关城上的石墙,道:“很快了,接下来是我们反攻的时候让我看看,这次是谁来和我打一仗”
他知道多尔衮是不会亲自来的。
把秦山湖、蔡悟真放在潼关就是为了拖住多尔衮的主力。那太原被攻下之后,多尔衮被困在关中就是必然,不论形势有什么意外的变化。
多尔衮只能被迫在关中决战。
而潼关是雄关坚城,短时间内双方只能僵持,这也是必然。
那么,西边这一战就能决定双方谁强谁弱。
王笑想到这里,喃喃道:“蔡家祯或是博洛,这两个其中一个会领兵来和我打应该是博洛”
两天后,博洛的帅旗果然出现在千里镜当中。
“又是这家伙”
王笑到了大散关之后,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分散出许多探马,隐匿到山林之间打探情况;第二,让全军休整,以逸待劳。
他并没有趁博洛未到之时走出陈仓道。
他不愿意到关中的平原之地与博洛打仗,而是打算吸引博洛到渭水和秦岭之间的狭长地带把对方包围住。
他的布置并不复杂
先让李鸿基领两万西军攻打子午关,吸引清军。
作为交易,他让唐节作出承诺,把汉中让给张献忠。
说服唐节的理由很简单,王笑只说了一句“张献忠不算什么,先给他,随时能拿回来。”
当时唐节脸色愈发尴尬
总之,让西军在子午道吸引住清军,这是第一个障眼法。
王笑则领六千人兵出陈仓道,在大散关与博洛主力对峙这种暗度陈仓的老伎俩多尔衮必然能看出来,于是这便是第二个障眼法。
这一次,唐节才是真正的奇兵,他领兵八千,偷偷走中间的褒斜道。只能清军的主力被吸引到子午关、大散关之后,突然杀出斜峪关。
到时唐节绕到子午关背后,与李鸿基前后夹击,让两万西军顺利走出子午谷,再与王笑合击博洛的主力大军。
王笑敢布置这一手,就是料定了博洛不会注意到唐节这支人马。
理由有几点,一是尼雅哈、刘时顺两只兵马加起来两万余人被歼灭之后,博洛不会认为瑞军还能剩下一万五千余能战之兵;
二是王笑自己出先在陈仓道,清军必然会对他过份重视,而疏略了别的地方。
三是清军如今在关中也只有六万余兵力,有潼关的兵马牵制,最多也就拿出两万人守四条蜀道。子午道的两万西军至少也该吸引五千人,陈仓道再吸引万余人,剩下的清军要守备褒斜道、骆傥道,还有西安诸诚,兵力是不足的
这个计划是王笑反复推演过的,认为击败博洛是十拿九稳。
然而,王笑并没想到西军两万人攻打子午关,一触即溃。
清兵凭三千人便击溃了李鸿基的两万西军。
子午道上,西军死亡惨重,被杀得尸横遍野
消息是探马从悬崖上射下来的。
为了打探情报,派出去的精锐之士翻山越岭最后得回来这么一封信报
王笑摊着信报,不由深深皱起了眉。
一开始,他定下计划之时,唐芊芊曾劝过他
“你为何会认为献贼的兵马可堪一战?两年前他发兵三万取汉中,我父皇随意遣一部将便将其杀得大败。去岁,南楚任王春石总督川湖云贵军务,三个月便攻陷重庆,当月又攻陷叙州,南楚收复川南的呼声很高。你虽未与献贼打过仗,但南楚的战力你也是知道的。”
但王笑终究还是后世带来的滤镜太重了,总觉得农民起义很厉害,李定国很厉害
他当时回答的是:“没关系,我没想让他们攻下子午关,只要能支撑半个多月、吸引建虏一部分兵力就可以。”
没想到,眼下成了这个样子。
“你一直说西军没什么战力,我却没想到这么弱。”
唐芊芊道:“献贼一生不打防御战、攻坚战,他打法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死守一隅,没有固定的据点和战略目标,从不死攻一城,只打防守薄弱的空虚地带,打不过就接受招抚这样的兵马,你指望他们攻打子午关这样的险隘,还是面对建虏,大溃败也是”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摇了摇头,叹道:“我现在说这些也是马后炮,两万人这么快就被三千人杀败,我也是没想到的。”
王笑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唐芊芊拉了拉他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她忽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些不自信,这是他们进入关中以来还从未有过的。
“你说瑞军的战力,能值得信任吗?”王笑道:“我只带三千人过来,觉得瑞军在我的指挥下会不一样但,真的会不一样吗?”
他望向大散关外博洛的大营,明白自己的底气来自于麾下的楚军将士,那些将士衣食住行有保障,为保家卫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才是自己的保障。
但自己现在似乎也是有些飘了,觉得凭自己就能号令天下吗?
第955章 斜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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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博洛也在看着战报,眼神渐渐自信起来。
“是啊,摄政王说的没错,王笑不过是孤身远来,瑞军还是瑞军,残兵败将而已。这次大清进入陕,击败了唐中元,赶得唐节如丧家之犬,难道换一个人指挥,泥腿子还会变成强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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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斜道,斜峪关往南五十里的山谷中。
一个名叫肖保田的瑞军士卒找了半天找到了一块石头,拿山涧里的水沾了一沾,磨起刀来。
他闷不吭声地磨了一会,有个同袍过来,把他的磨刀石借了过去,两人便低声说起话来。
“你说……陛下也驾崩了,太子也不登基,往后该咋办呀?”
肖保田瞥了四周一眼,低声道:“这些事俺们管不了……俺就关心说好的那事,真能给俺们的粮饷涨到和亲兵、老卒一样?”
“太子殿下不都答应了吗?还分田、分宅子。”
“朝廷不是没钱吗?”肖保田低声嘟囔道:“那些老卒可美滴很,以前抢了不少银子,俺们这些晚入伍的可是啥都没滴,还欠俺三个月粮饷哩……”
另一名士卒眼睛一瞥,似在鄙夷他的蠢笨。
“咋?你看俺干啥?”
“你真以为这粮饷是太子殿下拿出来的?朝廷没钱了,东边来的那位驸马爷可有得是银子……你没听上次造饭的时候那几个楚兵说的?”
说到上次造饭,肖保田口水就流下来,喃喃道:“那饭可真香。”
“出息……人家楚兵说了,带来的口粮吃完了,只能吃些不入流的东西,啧啧。”
“你说,他们那些人,顿顿有肉?”
“嘁。”另一名士卒抬手指了指远处,低声道:“那人看见了没,是那个庄将军的兵,俺跟他聊得不错,你知道他过啥样的日子不?”
肖保田问道:“啥样的?”
“他家里六十亩地,自己不种,雇人种。他每个月的饷粮是这个数……”
肖保田看着那四根手指头在眼前一晃,瞪大了眼,惊道:“这么多?”
“这就不说了,他们那们还包娶媳妇,包娃儿读书,家人病了包治哩……”
“真的?”
肖保田再看那楚兵,觉得对方看起来也不怎么凶悍能打,怎么就那么好的待遇。
他不由喃喃道:“人家可好哩,打起仗拿个东西突突突砰砰砰的,唉。”
另一名士卒拿肩膀撞了他一下,道:“羡慕啥?太子不都说了,打回西安,给俺们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俺不是怕太子骗俺吗?心里没底……”
“太子骗你干啥,还不明白吗?太子怕是认命喽,打回西安,为陛下报了仇,这天下他还争什么……”
一席话说到这里,肖保田忽然有些悲伤起来,悲伤中又带着憧憬。
过了一会,又一个士卒过来,二话不说,拿过他们的磨刀石就走到一边哼哧哼哧磨刀。
“嘿,这小子……”
肖保田拉了拉同袍,低声道:“别去,那是虎威营的小栓,他是华阴人,他家里被屠了知道吧?”
“唉,俺家在临洮,也不知咋样了……”
肖保田这夜入睡时把磨好的刀枕在头下,脑中想到了许多。
一会想到在延安府的家人,心中满是担忧,一会想到有一天能有楚军那样的粮饷自己也算出息了。
想着想着,这次出发前将军说过的那些话又在脑中回荡开来。
他记得不多,但有些话却在脑海中深深的印刻下来。
——打回去,保护自己的家乡。
次日醒来,肖保田走到队伍里站好。
今天他们没有再被要求保持隐匿,有战鼓声咚咚咚的响起……
“弟兄们,杀回西安去!”
“杀回西安!”
肖保田大喊着,提着刀向峡谷那一边冲了上去。
一路狂奔,他猛得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那是楚军又在扔手雷了。
如今他们剩的手雷已不多,但这东西的威力还是让肖保田很兴奋。
哪怕只有楚军所剩不多的火力作为支援,也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杀啊!”
肖保田握紧自己的单刀,奔向斜峪关,他知道,哪怕眼前的关城再高,他一步都不打算退……
~~
“轰!”
又是一声手雷声响,有楚军向庄小运大喊道:“将军!手雷用完了!”
“配合攻城!此战有进无退!”
庄小运大喝着,亲自向云梯跑去……
驻守斜峪关的清军比他想像中要多得多。
但没办法,这座关城必须打下,这关系到关中一战的胜负。
战火持续了将近一整天,斜峪关还没被攻下。
庄小运还能听到关城上的清兵大喊着“今天就要守住了,马上会有援军来”。
他意识到别的两路兵马也许出了问题,今天攻不下斜峪关,很可能就再要打不下了。
“所有楚军,随我上关城!”
庄小运把刀咬在嘴里,背着火铳亲自向云梯,往上攀去。
楚军本来站在下面时不时用火铳射击冒头的清兵,眼看主将上了,纷纷跟着上云梯。
庄小运手在城墙上一攀,跃上城头。
接着,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只见眼前一排清兵已执着鸟铳对着这里。
他连忙就地一滚,拿下咬在嘴里的刀砍清兵的腿,再拿起火铳“砰”地打了两枪,试图稳住战线……
然而城头上清军太多,厮杀了一会之后,又是一队清兵架着长矛并排冲杀过来。
庄小运抬头看了看天色,感到有些气馁。
下一刻,忽然听到有喊杀声从前面传来。
他愣了愣,瞪着眼看去,只见有瑞军从关城对面攀上城头!
他隐隐还听到有女人的大喊声。
“杀啊……”
~~
一个时辰后,庄小运一屁股坐在满是血的关城上大口喘气,招头一看,见到艾胜楠正把一个清兵踢下关城。
“喂,你怎么来了?”
“七殿下让我来支援你们,不行吗?”
庄小运道:“我是问你,从哪过来的?”
“你不知道从陈仓道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向太白县、再绕到斜峪关后面吗?”
“我不知道。”
艾胜楠冷笑不已,又傲然道:“你跟了王笑那么久,不知道他打仗喜欢多留一手吗?”
庄小运有些无语。
——你傲个什么劲啊?我家靖安王老谋深算,跟你有关系吗……
第956章 五丈原
“良时恐作他年恨,大散关头又一秋。”
宋孝宗乾道八年,陆游到达汉中任职,观察山川形胜,认为这时正是收复中原的大好时机,唯恐错失良机,酿成千载遗恨。
到了宋孝宗淳熙十三年,陆游六十一岁,罢官已六年,挂着空衔在故乡蛰居。见山河破碎,中原未复,郁愤之情便喷薄而出,又写下另一句诗。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王笑置身大散关,忽然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悲愤。
他不要重演历史的旧事,不要什么报国欲死无战场。
既来了,战场便在眼前,战便是了。
计划未必尽如人愿,三路出兵,子午道的西军败了,褒斜道遇到的情况比想像中严峻。
哪怕派艾胜楠带了一支兵马穿过山林小路支援的瑞军,唐苙与李鸿基也很可能不能按时赶来。
而且,王笑携带的粮草已经告罄。
但不论另两路输赢如何,陈仓道这一路,他决定亲自与博洛决一死战。
“把我的旗帜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