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乐道:“给我严刑审讯,我不怕他死了。最重要的是不得让任何情报流出盛京,把张略先接触过的人都控制起来。”
“喳,奴才明白……”
这边才说完,又有奴才上前道:“安亲王,宫里来了个嬷嬷……说是,董鄂氏逃婚了……”
“怎么回事?”
“鄂硕本在城外带兵打仗,昨日皇上下了恩旨,他就进京领旨谢恩。夜里又出了城,但今日嬷嬷再去董鄂府教礼仪,就是找不到董鄂氏……”
岳乐闻言,冷笑了一下,心想就福临这个样子,眼下大清这个处境,谁愿意把女儿嫁进宫。
本想着,让鄂硕成为国丈,把他绑死在大清这艘船上,如今看来鄂硕是不愿在这种时候与大清共存亡了,这人不能再委以重任。
但眼下却不宜太过惩罚,以免逼反了他……
心头想着这些,岳乐却忽然觉得那里有点不对。
——该不会是叶赫那拉家与董鄂家串通了一起递情报吧?但……不应该啊,董鄂家是少数几个没入关的家族,最不可能与楚朝搭上线……
他隐隐像是捕捉到什么,但整件事的全貌却总像是缺了一块……
忽然,又一个奴才快步进来。
“报安亲王,张略先招了,他说他就是楚朝细作,这才故意毒死了襄亲王……”
“是吗?”
岳乐冷笑了一声,只觉这事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再转念一想,其实无妨了,时间都到了现在,就算消息传出去,从辽东传到燕京,怎么算,楚朝也来不及应对准噶尔的突袭了……
第1117章 旧恩人
京城中,王笑已经在准备去南巡了,他的家眷们难得能出门游玩,个个都很欢快。
顾横波每天穿梭在她各个姐姐屋里,替她们量裁衣服,要做几身方便行动又漂亮的衣服;
缨儿每天掰着指头数要带什么糕点在路上吃;
淳宁、左明静这样温婉的,嘴上虽不说,那种期待却是藏不住的……
王笑虽对辽东之战隐隐约约有点不放心,但地图都翻烂了也找不到破绽。最后还是把那点担忧放下。
正月十二日,他在皇宫又处理了出发前最后几桩小事。
因想到李氏朝鲜可能会被清军残部消灭,楚朝作为曾经的宗主国,未能保护好曾经的属国,王笑觉得十分抱歉,于是上奏请楚帝周衍册立李妃为皇后。
这位李妃本是周衍迎娶的朝鲜淑安郡主,如今她父亲李淏已继承了朝鲜国主之位,可称得上公主了。
然后,王笑又订做的两个木雕也做好了,送进了皇宫。
这两个木雕就十分精致了,分别戴上凤冠,穿上彩衣,远远看去与如今楚朝的太后、皇后别无二致……
王笑其实是问过丈母娘许太后,是想住在宫里,还是和淳宁一起住,或者去寻儿子周先生。
许太后想了想,问能不能先陪儿子住一段时间再看看,担心过不惯那种清苦日子,王笑答应她过不惯就回来。
至于李皇后,却是十分坚定地说要去陪周先生。也许是真有情意,也是她心里明白,楚朝不可能让她改嫁。
总之,换木雕把这两位从宫中换出来,王笑打算这次南巡时把她一起带上送到周先生那儿。
王现对此却有些为难……
“晋王,周先生如今已娶妻生子,与妻子感情甚笃,若把李……李氏送过去,恐让他为难。”
在王笑眼里这却不是什么理由,道:“他能学会怎么对两个女人好,此事虽需要一些技巧,不难。”
王现沉默良久,问了一句:“若是周先生不愿接纳李氏……”
“这样,你把供给他的银钱断上一两个月,再让李氏带着银子过去便是。”王笑道,“你看,一点也不难。”
王现无言以对。
处理完这些小事,正月十六,王笑启程南下。
他平常自己出门,仗着是随意而走没人知道他的行程,从来不带太多护卫。但这次不同,这次带了许多家眷和随行人员,路线又是定好的,因此带了护卫三千人,浩浩荡荡出了永定门……
~~
宣府。
石梦农清点了一批物资,转向往衙房走去。
他本是南楚大臣,持节北上替南楚与清朝议和,被捕之后宁死不降,其后被苏简救出,辗转又随唐节抗清,最后回归楚朝。
石梦农是文武全才,文治和军政上都极有成就,故而被派到宣府总督兵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与蒙古的贸易,以及接下来蒙古归附后的文治。
如今唐节北上扫荡蒙古,刘一口带了宣府的兵马去守蓟镇,宣府的防御就空虚起来。
但依着楚朝如今的形势,宣府之外已没有什么敌人,本就不需要太多的兵力镇守……
刚过完年,放眼看去四周都是农忙的景象。石梦农想着接下来到草原上建城安民的事,一抬头,忽看到有狼烟腾起……
“敌袭!敌袭!”
叫喊声喊起,接着就是马蹄声,宣府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了战事。
……
“轰!”
城头的火炮落在准噶尔骑兵的阵中。
然而,这已经是宣府城门上的最后一枚炮弹。
终于有人攀上了城头……
这是在战事开始的九天之后,时间已到了正月二十六日。
苏简已感到了愤怒,他没想到宣府这一座城池能阻挡准噶尔的雄师整整七天,石梦农才那一点兵力。
而他必须打下宣府,得到城中的火炮和粮食,才能攻下居庸城,兵围燕京城,逼辽东的楚军撤军,为清朝解围。
然后,他才能挥师南下抢掳。
否则,没有清朝的策应,他知道准噶尔不能独自承受楚朝的报复。
这第一战,准噶尔军出其不意,直接切断了宣府的所有求援道路,甚至骑兵在第一时间就曾冲进过城门。但石梦农竟是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夺回城门,之后硬生生守了九天……
但最后,苏简还是攻下了城门。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
“轰!”
城头上又是一声巨响,一根炮管爆飞起来,砸在城墙下的攻城军中。
“给我拦住他!”苏简怒吼道,“别让他们把炮都毁了!”
“杀!”
血泼满了城头,那杆楚旗终于倒了下去……
等苏简拾步登上城头时,只见遍体鳞伤的石梦农正被人死死按着。
石梦农眼看城头,当即就想横剑自刎,却又想到不能让火炮落入敌军之手,于是又领人毁炮,连毁了三座火炮之后,终是被俘虏了。
苏简看着他在那里挣扎,大步往前走去。
他这些天积攒的怒气在一刻竟是又完全消了下去。
“石公!是我……苏简。”
石梦公抬起头,带血的眼里闪过不可置信之情。
他不是不知来的是苏简,而不敢相信到了如今,苏简竟还能如此热情地唤自己。
那声音里依旧满是诚恳。
“你们放开他!石公,你听我说,别自刎,不必的。哪怕你要回楚朝我也不拦你……但你听我说,我在做一番大事。”
“苏简,你疯了?!”
“我没有,石公你听我说,你知道为何历朝历代都有人起事造反吗?知道为何有白莲教吗?世人过得太苦了!我如今在创建一个新的国,它将会有元朝一样广袤的领土,但不一样的是,各族人都是兄弟姐妹……”
“苏简!”
“我们还有教义,我在试着融合藏传佛教和白莲教。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开民智吗?我有两个朋友一直在做的,他们想要民智民主,但做不到,我能做到,用教义就可以……”
石梦农像是再次愣住了,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苏简。
到了现在,他竟还能在对方眼里看到热情,极能感染他人的热情……
“石公,来帮我吧,按我的想法来做,楚朝、清朝,都太腐朽了,我们应该一起建立一个永世太平的王朝。知道吗?可汗全听我的,他全听我的,他是我最坚定的信徒……”
苏简诚挚地伸出手,笑了笑。
他显然是真心觉得他做的都是对的。
石梦农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世上总有人误入歧途,但绝大多数人能意识到某件事对或不对。唯独眼前的苏简,永远坚定地相信自己是对的,那就没有再回头的可能了……
疯子。
“你们放开我石公,放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没事的。”苏简还在说着。
石梦农感到背上的力道一松,他迅速扑了上去,试图把苏简一起推下城头。
“不!”苏简大喊一声。
“噗、噗……”
来不及了,好几把长矛已同时刺进了石梦农的身子。
他还未扑到苏简面前,人已被钉在地上。
他没有再抬头看苏简,只是在嘴里含糊地喃喃了一句,没能说完,人已气绝而亡。
“我欠你一条命,还了……但你要再往前走一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
苏简放声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
“你拦了我九天,你宁死不肯听我的……但我要告诉你,我才是对的……”
残阳如血,居庸关已摆在他的面前……
第1118章 来收尸
石梦农虽想要摧毁宣府城头火炮,但没来得及,最后还是留下了六樽大炮。不过弹药是已用过了。
苏简以前没操作过大炮这样的火器。但他是少有的胆大之人,逼问了几个俘虏的楚军炮兵,他自己竟是在完全不懂行的情况下摸索,把这大炮的用法、炮弹配方给琢磨出来了。
中间炸膛了两次,有次苏简离得不够远,被飞石砸得头破血流。
据军中大夫所说,若是再偏一寸,人可能就没了。
苏简却是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恰是这种做事的莽劲,还有一点运气,在攻破宣府的短短五天之后,他已率军攻到了居庸关,并以火炮攻城……
僧格对苏简这位丞相和大宗师观感很复杂……
僧格的父亲巴图尔刚刚去世不久,他继位才不到三年,继位之初,对外面对着罗刹国和哈萨克汗国的侵扰,对内他的兄弟们叛乱不断。
是苏简帮助他抵御了外敌、平定了叛乱。
就算如此,僧格这个首领的地位依然不算巩固,又是苏简劝他干脆把松散的部落联盟整合成一个集权的汗国。
当时苏简说得很好,极富感染力,描绘了一个伟大的前景,僧格脑子一热就这么做了。
事实上,这对僧格而言是非常冒险的事,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威望和实力。强行立国称汗,一个搞不好就是身败名裂。
他意识到被苏简这个赌徒逼上一条不归路的时候,已经晚了,准噶尔部已经成了准噶尔汗国,他从首领成了大汗,没有退路了。
苏简却永远保持着兴奋与热情,还在不断的怂恿僧格。
“大汗怕什么?男儿立于天地之间,自当放手一搏建不世之功,瞻前顾后能成什么事……”
总而言之,这次来抢掳楚朝也是一场更大的冒险。
成功了,无尽的财物、人口能让僧格坐稳他的汗位,让准噶尔汗国崛起;
失败了,僧格就算能回去,也必定会死于叛乱……
这场豪赌,苏简很兴奋,僧格很忐忑。
但暂时看起来,战事进展得还不错,攻打居庸关两天之后,僧格判断马上就要攻破居庸关了,绵绣江山马上就要呈现在他面前。
然而。
一支旗帜突然击碎了僧格的美梦。
“那是什么?为什么不继续攻城了?”
“王笑来了。”苏简喃喃道:“这不可能……我昨日才得到消息,他明明都快到了河南了……不可能。”
僧格不太了解王笑,只知那是楚朝的晋王,很厉害的样子。
“那又怎么了?我们继续打居庸关啊,打下了,不就可以入关抢掳了吗?”
苏简回过头,竟然笑了一下,笑容十分清朗,道:“大汗说的对,打下它。”
僧格当即又愣了一下。
他感觉苏简这个笑容……太像当时怂恿自己称汗时的笑容了,带着那种“我们赌一把”的狂热。
他太熟悉苏简了,每当苏简露出这个表情,就绝对是要做一件不太可能完成的事。
果然,当那面晋王的旗帜打出来之后,摇摇欲坠的居庸关忽然开始变得可怕起来。
~~
一队马车从京城驰抵居庸关。
王珰走下马车,有些迷糊地抬头看了看,望到远处的烽火,听到杀声震天,这才意识到自己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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