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父子俩,都什么人呐!
赵权嘴唇禁不住地又在抖动着“MMP”。
要不是正在努力地给大氏争取立国的机会,他是真的不愿意掺合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来。
大岩桓看着赵权脸色有些不善,轻声说道:“小权,临行前,父亲特地交代过:事若不可为,千万莫要强求。”
赵权叹着气说:“南京府立国,不仅与你父子有关,这也是给咱们兄弟找个更稳妥的立身之地,否则将来天下之大,恐怕我等都无处藏身。”
姚枢点了点,说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不做尽早图谋,等各方势力布局完成,我等的确再难有如此良机。”
是啊,自从听说忽必烈在和林之后,心里隐隐的那块石头,每天都在疯长,压得自己越来越难以喘气,可是赵权却只能一个人硬扛着这种压力。
除非现在就去抱这条比成吉思汗还粗的大腿,否则就必须从现在开始,积攒全部的精力,以应付将来一定会出现的冲突。
“来,做个SWOT分析吧!”赵权狠狠地搓了搓脸,说道。
“斯-我-特?什么兵器?”忽察疑惑地问道。
赵权铺开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四方格,一边念着一边分别写下“优势、劣势、机会、威胁”四个词。
姚枢一看,不由地捋着胡须点了点头,指着“优势”一词,说道:
“大义名份在王爷,这是最大的优势。乃马真执掌斡耳朵,时间一久必不得人心,或迟或早,终得把汗位确定下来,否则动荡将生!
耶律大人的支持,当是第二个优势。
东道诸王,无论态度是真是假,既然已经放出话来,这也算的上第三个优势。”
“南京府当然也会支持的!”大岩桓补充说道。
“还有钱财!”赵权说道,“石忽酒楼一开,就会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这才能使王爷有足够的财力去收买人心。”
赵权一脚踹开准备腆着脸扑上来的忽察,对他正色说道:“石忽酒楼关系重大,有几个事你必须要注意!”
忽察哈着嘴死命地点着头。
“不要让你父亲知道南京府与石忽酒楼的关系!南京府运酒过来,太过遥远,运费成本太高。你最好能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直接把酒酿出后销售。”
“就放在扫邻城啊,这里多安全,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我——我也不会去偷酒喝的!”忽察拍着胸脯道。
赵权摇了摇头,他当然不是担心忽察偷酒,而且想趁这个机会,能设个更稳妥些的联络点,以备后用。放在和林,无论是乃马真、贵由执政,或是以后的蒙哥与忽必烈,自己都不可能控制得住扫邻城。
姚枢扯过地图,说道:“可以放在柔远。”
赵权看向姚枢指的位置,柔远,在燕京西北约四百里位置。这个地方,应该是后世的张家口。
赵权心里一动,张家口?张北?那里好像有一个地方,叫做“金莲川”?
“此处靠近当年蒙金野狐岭之战发生地,距离和林近三千里,和林至燕京的驿道已经修建完成,快马二十天可到柔远。
而且,在下觉得,将酿酒厂设置于此,还能辐射燕京!”姚枢满含着深意,看向赵权。
“大善!这事就烦扰姚先生安排,所需一切物资,我会交代陈耀提供。”
即将到口的酒,却飞到了三千里之外,忽察不由的有些泄气,怏怏说道:“好吧,说说劣势吧,我觉得好像没什么劣势。”
“兵力不足!形不成威慑力量。”大岩桓第一个说道。
“没有真心辅佐的文臣,与畏兀儿人大臣们关系极为紧张。”姚枢补充说道。
“与乃马真关系渐趋恶劣,目前也没有任何缓和的趋势。
除了东道诸王,没有任何王公表示公开的支持。甚至王爷的几个兄弟之间都没有支持的倾向。
最关键的是,缺乏脑子……”
赵权掰着手指头说道。
“脑子,是什么东西?”忽察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了。
“最大的威胁,不是阔端、不是拔都、不是失烈门,而是蒙哥!”赵权用很坚定的语气说道:“还有,忽必烈!”
姚枢眼中微光一闪,随即点了点头。的确,如果再给蒙哥几年时间,凭贵由的能力,是很难与其相争的。
“所以,现在的机会,还是在于乃马真!只有说服她,尽快的召开忽里勒台会,现在的王爷才有较大的机会。至于以后……”赵权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忽察问道。
赵权看着姚枢。
有赵权这张看似简单图纸的帮助,姚枢觉得思路突然就变得无比的清楚。他淡然一笑,说道:“合纵连横,以优补劣。”
赵权对着姚枢长长一揖,“如此,有劳姚先生了!”
姚枢起身还礼,“自当如此!”
两人相视而笑。
忽察挠着头问道:“你们,到底说了啥?”
赵权拍了拍忽察,说道:“你是贵人,这等劳心劳力之事你就不用管了。接下去,你要继续维持好与祖母的关系,然后不用把我们商量的事情与王爷透露过多。”
忽察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祖母,就疼爱我一人,弟弟脑忽与禾忽,从来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赵权突然很怪异地盯着忽察问道:“我说,你为什么不去争下汗位?”随即哈哈一笑,未等忽察反应过来,便背着手与姚枢并肩而去。
仲夏的和林,缀着繁星的苍穹,与多泉子一样的美丽。但是赵权早已没了浪漫的遐思。
“权总管,你对贵由王爷很不看好吗?”沉默了一会的姚枢问道。
权宋天下
第五百三十四章 窥探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如果没有特别的意外,贵由此次一定会成为蒙古国的汗王。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尽可能的早点登上汗位。”
“那你在担心什么?”姚枢不解地问道。
赵权抬眼望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天下,终究还是他们的。”
姚枢两眼一眯,轻声说道:“你是说,蒙哥?”
赵权在心里默默想着,即使现在倾南京府所有的力量,来帮助忽察,也没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让他直接成为汗王。
而凭着贵由的才能,想压制住蒙哥,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都完全不可能。
赵权唯一的希望,就是贵由可以给南京府争取到尽量多的发展时间。相对于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的蒙古国,南京府,实在是太弱了。
看着赵权犹豫不决的眼神,姚枢两手一拱,说道:“权总管,旦有任何顾虑,不如与在下分说,力所能及之事,在下绝不推辞!”
“姚先生,我想求你一件事。”
姚枢一惊,急急说道:“在下,当不起权总管一个‘求’字!”
“可能会有些强人所难——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愿意在贵由手下为官,无论是谁哪怕你去投奔蒙哥,我都没有意见。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去辅佐忽必烈!”
又是忽必烈?
姚枢惊疑不定地看着赵权,问道:“权总管,不希望我回南京府吗?”
赵权呵呵一笑,说道:“你愿意回南京府,我求之不得。但相对于南京府,和林才是你施展才华之地。
而且,顺利的话,南京府,将会是大伯伯的海东国!”
姚枢眼中精光微微一闪,随后含着笑意说道:“刚到和林时,耶律大人在宴请在下时,曾经问了一个让我有些不解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如果可以选择,我是愿意劝说一位汗王去推广儒学,还是愿意辅佐一个愿意推广儒学的人成为汗王。”
赵权皱着眉头,耶律楚材这说的是谁?
“我知道耶律大人以推广儒学为毕生最大信念,但当时无法猜透他的意思,因此并未立即作答。如今我却已经有了答案。”
“哦,愿闻其详。”
“我,为什么不直接辅佐一个汉人呢?那样,哪里还有什么儒学推广的障碍?”
赵权闻言心头一震,随即脸现苦笑。正想跟姚枢解释点什么,却听到小马哥传来很不耐烦的喷嚏声。
赵权转头一看,两个人漫步而行,竟然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扫邻城的北门处。
小马哥边上,丁武与陈耀正无聊地看着他。
赵权转身对着姚枢叉手而礼,恭身说道:“希望小子,终不负先生期望!”
接过丁武递来的结绳,赵权翻身上马,朝姚枢挥挥手,便与丁武、陈耀纵马出城而去。
三骑往北直走了五六里地,这才下马换上一身劲装黑服,又蒙好脸。
“列维已经到和林了。”丁武低声说道。
赵权闻言一喜,倒没想到列维会自己跑到和林来,不过此时不是细谈的时候。
三人重新上马,绕了一个大圈,朝位于扫邻城之南的和林城兜去。
来到距和林二里处,三人下马,再次收拾各自行装。
陈耀拍了拍小马哥的屁股,小马哥便颠颠地赶着两匹马自行离去。
三人摸到了和林城的东南角,这里应该是整个和林城防守最为薄弱的区域。
在城下趴了一刻钟之后,丁武站起身,解下一根钩索望上一抛。轻轻的一声脆响,钩爪已经扣在了城墙之上。
丁武率先轻松攀上墙头,随即把陈耀与赵权拽上去。三人猫着腰,潜入城下,往南城而去。
迅速地穿过依然灯火通明的大街,三人随即隐入黑暗的小巷中。前方便是和林城的王府区,大大小小有十几座王府,全聚集于此。时不时有夜巡的兵卒路过,三个人走的愈发小心。
丁武在一片高墙边上停下,对着赵权疑问的眼神,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赵权与陈耀靠在墙跟边,闭目养神。丁武则将耳朵贴在墙上,一边缓缓而行一边细细地探听院内的动静。
半晌之后,丁武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处墙根边上,对着赵权招了招手。
赵权与陈耀潜行而至,两人一个半蹲着身子,一个双手并拢向上。丁武左脚在一人腿上一点,右脚踩着另一人的手掌,人便纵上了墙头。
势若狸猫。
随后,赵权顺着丁武垂下的绳索,攀爬而上。
墙头宽不过尺,赵权变换了好几个姿势,才把自己身子稳稳地伏在墙头之上。这才探出头,窥视墙内的小院。
院子并不大,只有数间厢房。隐约之间,有一个人影正伫立于房前。
赵权努力地侧了侧身子,希望可以看下这人的脸。那个人影似乎很配合赵权的想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缓缓地转过身子,迈开脚在院中踱起步来。
此人前额无发,脑后打着三根辫子。腿脚与梁申一样,似乎有些不利索。
圆脸浓眉,鼻子坚挺,一双扫视过来的眼睛,突然迸出一丝寒光,如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虽然身处黑暗之中,那一瞬间,赵权依然觉得自己如同一只送上口去的羔羊,完全无处遁形,不由的悚然一惊。
“嗖、嗖”两声刹那响起。
耳边传来“叮”的一声,丁武手中短剑挡去一根飞来箭矢,一脚却已经把赵权扫下墙头。
还好,砸到了皮糙肉厚的陈耀身上。来不及听陈耀的抱怨,赵权闷喊一声:“撤!”
两人分头撒腿便跑。此时,院内才响起呼喝声:
“谁?”
“有贼人!”
“拦住他们!”
随后,乒乒乓乓声接连响起。有人纵上墙头追来,有人则打开院门,开始包抄。
跃下墙头的丁武,并不管已经逃去的赵权与陈耀,三纵两蹦,便自行消失于小巷之后。
往北潜行的赵权,一直绕进了牛马市中,才躲过身后的搜捕。还好,出动的这些人虽然个个精壮,但显然只是王府卫队,也不敢过于骚扰城中居民。对城中大部分的区域都没法全力搜索。
此时出城肯定不行了,赵权折而往南,来到大街的十字路口,闪至石忽酒楼的侧门。
权宋天下
第五百三十五章 位面之母
酒楼正门内外,依然有人进进出出,在忙着开业前的各项准备。
赵权对着一个守在侧门的小伙计,伸出右掌,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与小指并拢、再张开大拇指。
这是“瓦肯举手礼”,若非专门训练,一般人很难比出这种手势。
南京府中,只有与缉侦局有的人,才会出示这种手势,连大岩桓都不会。
那小伙计见到赵权的手势,一声不吭的就把他引入楼梯下的一间密室中。
一身清爽的丁武举着一杯酒,微笑着对赵权遥遥一敬,便滋入口中。灰头土脸的陈耀,正哈着嘴趴在凳子上喘气。
看到浑身冒着酸臭味地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