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这个圆球纵横相切,于是就可以利用经度与纬度来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
天圆地方,那只是一个笑话?
地球下方的人,之所以不会掉下去,那是因为有个叫“重力”的东西存在。
重力是可测量的,这也是为什么树上的果子成熟后只会掉下来而不会飞到天上去的原因。
是啊,水为什么会从高处往低处流?抛石机的石弹弹射出去后会成为一个弧度落下?雨水为什么会从天下落下,而烧开的水蒸气却会飘然而上。
许多郭守敬一直想不通的问题,竟然被这个比自己还小五岁的孩子轻松破解。
郭守敬明白,承仁的一些知识并没有完善,也无法解答自己所有的问题。但他学习的方向绝对是正确的。
一声清亮鹰啼声中,大岩桓的那只海东青,脚上绑着承仁封好口的一个小圆筒,在郭守敬带着期盼与一丝迷茫的注视之中,展开翅膀,向东翱翔而去。
冬日的阳光,给飞翔中的海东青,带不来任何的障碍与伤害。
空中飘着一些薄如纸片的雪花,还未落地,大多都已化去。
地下不断起伏的是灰白色的草原,一览无遗。
偶尔有一两只狼,带着艳羡而冷漠的目光看着这只天空中的霸主。
也有一些大眼贼从地上的洞中探出一个脑袋,极为警惕地仰视着自己的这只天敌。直到确认海东青已经飞过,这才窜出洞来,耷拉着两爪,顿着脑袋,昂然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一千多里的路对于这只南京府排名第一的海东青来说,已经根本不在话下。
一天一夜的不间断飞行之后,海东青便看到了横亘在天际边上的那片大森林。
在森林边缘的一个山坳中,有一队人马正安营于此,海东青在空中盘旋数圈,一声直破云天的尖啸声之后,缓缓滑落。
营寨内,一排木架上,数只正在歇息的海东青,同时发出或长或短的鸣叫,并兴奋地扑打着双翅,似乎在迎接着他们老大的归来。
海东青准确地停在大岩桓的肩上。
大岩桓微笑地递给他一块肉条,解下海东青脚上的圆筒,进入军帐之中。
军帐内,有几人正围着一幅地图,在上面不停地做着标注。
大岩桓随手将圆筒交给他的随军书记官廖辉,而后站在地图前静静地看着。
这是一张大兴安岭西侧、北至阔连海子、南到多泉子,以捕鱼儿海为中心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地插着各色图标。
大岩桓先找到自己部队所处的位置,正处于捕鱼儿海以东150里处。在北面,是缪风的部队,正插入阔连海子与捕鱼儿海之间。南面,则是李毅中的部队。
三支部队呈扇形状分别指向阔连海子、捕鱼儿海与多泉子。
廖辉靠近地图,在多泉子西侧上做了个标志,说道:“他们昨天离多泉子还有一百五十里路,估计最多三天可以到达。”
大岩桓点了点头,他发现自从把这些海东学院的学子充入军中作为随军书记之后,自己便轻松了许多。
所有后勤军需、粮草供应、军械补充、友军联络,诸事都有这些随军书记进行及时的处置。不仅效率更高,而且基本很难出错。
自己只需要考虑战时的指挥即可,这样的仗还没开打,就让大岩桓觉得一阵阵的舒坦。
不过他看着地图,眉头依然紧皱。
大岩桓倒不是害怕这场对于斡赤斤兀鲁思的战争不好打,而是战场之外的因素,有些过于复杂了,让他总是理不清思路。
斡赤斤死后,开元府的帖木迭儿完全脱离本部,不仅不再受本部的管控,还吸收了不少的本部的人马前往投靠。
承袭斡赤斤王位的塔察儿年龄毕竟太小了,很难压服本部各支蠢蠢欲动的势力。因此,表面上塔察儿属下还拥有二十万户的部民,但这些人已成一片散沙。
大岩桓等三人,此次虽然只出动了近万兵力,但大岩桓相信面对塔察儿部,即使不能取得全胜,想安全撤退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相比而言,东真军最大的劣势还是人太少。
如今所有的战兵、辅兵与新兵加起来也没超过两万。算上布防于高丽、丹东、抚松、辽南等地的兵力,南京府又几乎成了空城。
不过,这也不是让大岩桓感到忧虑的原因。
权总管行踪被泄露,引发南京府内再一次的动荡,成为压在大岩桓心中的一块巨石。
权宋天下
第六百二十一章 战争目的
大岩桓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此次被任命为战前总指挥一样,说明自己还是深得南京府上下的信任。
只是大岩桓对自己有过前科的妻子,却始终没有太大的信心。虽然这些年,她已经完全不再参与南京府的任何政事,一心在府里当个贤妻良母。但大岩桓对她太了解,知道她郁郁的脸色之中,还是隐含有着许多的不甘。
如果自己的妻子此次是无辜的,那又会是谁?
或许只是某个人的无心之失?
大岩桓叹了口气,他发现对于这种事的处理,自己的确远远不如高正源那个瞎子。
这个奇怪的人,如今却是整座南京府中,除了自己父亲之外,最被所有人信任的一个。
在高正源的全权安排与谋划下,通过发动对塔察儿部的一场大战,将所有的武将全部调离南京府城,以鉴别内奸。
这才是这场战争的主要目的。
但是,大岩桓如今却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与他一起出征的另外两支部队中,是否会藏着已经降了外敌的内奸?
负责北线作战的缪风?绝无可能!
缪风自小就跟随在父亲身边,长期担任父亲的侍卫长。大岩桓相信,只要自己父子俩没有跟赵权反目,他就绝无可能背叛赵权。
负责南线作战的李毅中?也基本没有可能。
这个李毅中虽然看似木讷,其实极为稳重,而且深得赵权几个兄弟的敬重。他更不可能去做出不利于赵权的事情来。
另外两个,是跟着自己的史青与赵玄习。
大岩桓依然摇了摇头,他们也都没有背叛的丝毫理由。
可是要说理由,南京府内,现在又有谁会去背叛自己的父亲?会去背叛这个给南京府带来勃勃生机的权总管?
地图上,缪风等人的脸庞似乎相继浮现,看着大岩桓的眼神,或是坚定或是温和或是从容,但没有一个是飘忽不定。
大岩桓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这种事自己既然不擅长,为什么还要因此自寻烦恼?军中有缉侦局的人负责查探,一旦出现危险,他们自会在第一时间内发出警示。
自己,只需要把这场战打好,把尽量多的东真兵带回南京府,便是自己的胜利!
第二天天一亮,数只海东青便腾空而起,分别向几个地方飞去。
其中一只,望空冲向东方的云中,傲然而视身下已经铺满铠铠白雪的大兴安岭。轻轻扇动双翅,纵然而去。
所有的素裹银装、纷纷飘雪,都从这只海东青双爪之下掠过。
所有巡逡之中的虎豹熊狼,都只能仰视它在空中的雄姿。
所有的峻岭崇山、危崖险壁,在它眼中,不过是一个个落脚停歇的符号。
一天之后,这只海东青便轻松飞过这段在冬日中极为难行的大兴安岭,落在泰州一个设施极为完善的墩台之上。
随即,另一只守候在墩台上的海东青,振翅继续东飞。
在它的身下,山势渐缓,却依然延绵陡峭。
灰色与白色的山间,偶尔会有一丝丝的绿意。
有徜徉的牛羊、有欢腾的骏马、有忙乱的牧民、也有袅袅的炊烟。
这只海东青沿着它已经飞过许多次,极为熟悉的路线,越过开元府,落到了斜堆附近的一个墩台之上。
几乎同时,再一只海东青从这里腾空而起,掠过火罗村。在南京府城上空盘旋数圈之后,一声长鸣,直接没入了万户府中的一个院落之中。
院落之外的石质拱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机要室”。
院子之中,是数排高低不一、错落有致的鹰架。十多个驯鹰师正在照看着这些毛色各异的海东青。
自从南京府改变了驯鹰的思路之后,不到一年时间,便驯出近十只可以一次飞行千里的海东青。而飞行五百里的海东青,如今已有数十只。
因为对这些海东青的品质要求降低,使训练的成功率大为提高,如今缉侦局手中可以用来中长距离送信的海东青,每日的数量都在不断地增加之中。
权承义从驯鹰师手中接过一个小圆筒,走入机要室。来到居中静坐的高正源身边,低声说道:“大公子他们几部人马,都已抵达预定位置。”
高正源点了点头,问道:“南北两个部落有没有动静?”
“他们十多天前便已经知道消息,塔察儿部现在正在紧急征兵。多泉子的敌烈部大部分人马都被族长禁止外出,但也有一小部分正在偷偷四处联络,准备夹攻我军。”
高正源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来内部消息泄露的对象,应该可以确认是这两部之一了。
这一次的内部清理行动,高正源可不仅仅只想清查出隐藏着的泄密者,他的目标是将这一整条的消息传递渠道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不过,无论消息受益者是塔察儿部还是敌烈部,这中间应该还有一个跳板。
是沈州的洪福源?还是开元府的帖木迭儿?或是辽阳的也速不花?
“其他方面呢,最近有没有异动或新消息?”高正源问道。
“沈福源已经几乎闭门谢客,镇日躲在沈州千户府中,并无异动。帖木迭儿求战欲望甚强,愿意听从我们的所有指令。也速不花那边动作不少,一是因为我们占据辽南而愤怒,二是应该正在图谋开元府。”
高正源又微微地点了点头。
也速不花这两年,大概是因为环视辽西无敌,有些信心爆棚了。
整个东北,现在对于南京府能产生威胁的,也只剩下也速不花了。不过实际上,说威胁可能高看了也速不花。
只是对于这位蒙古王公,南京府确实不好下手。
斡赤斤与南京府的矛盾,毕竟是只不干挑起的,南京府更多是处于防守反击状态。而且南京府虽然控制了开元府,但不管怎么说,开元府的万户帖木迭儿也是只不干的长子,完全有资格承袭其万户一职。
因此,南京府与斡赤斤家族的官司,就是不用贵由的偏袒,斡赤斤也不占理。
但是如果南京府再对也速不花下手,这就一定会挑起蒙古诸位王公的紧张与愤怒。
可是却又不能让也速不花毫无顾忌地肆意扩张。
这个度,的确不太好把握。
权宋天下
第六百二十二章 三计良策
“咱们,还是先从辽阳开始吧!”高正源喃喃而语。
不久,一只海东青从机要室的院子中振翅而飞,在扶松县的一座土楼落下后不久,又有一只继续向西南而去,直到辽阳。
此时,一个年近半百的儒生正背着双手,努力地稳着自己的身子踱出辽阳城的石忽酒楼。
此人身材高挑,脸上挂着优雅的络腮短须,剑眉飞拔,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一个俊美男子。只是此时一只红透了的酒糟鼻将一张几乎完美的脸蛋破坏得一干二净。
而微凸的肚子,让整个人看上去充满着油腻感。
门口两个小厮,努力地掩藏着眼中的鄙视,微微低着头,等着这位大叔跨出酒楼。
却未料此人脚一滑,手便伸向边上小厮想让他扶住。那位小厮却下意识地身子一躲,大叔顿时摔了个四仰八叉。
另一个小厮“嗤”的一声便笑了出来。
大叔大怒爬起,甩手便一巴掌扇了过去,嘴里骂道:“你这个破落子!见我出来不但不扶住,还敢笑话我!”
小厮捂着脸,嘴里哆哆嗦嗦地说道:“王八——不——王大爷,小的没看清,小的错了!”
见这位大叔还想扬手再打,酒楼中冲出一个大汉,挤在大叔面前,拱手说道:“王大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替他们给你陪个不是了。”
“你算哪个葱!”大叔依然不肯罢休,抬着胳膊的身子往前一撞,却被大汉坚实的身子弹了回来,往后猛蹬几步,才勉勉强强站住脚。
大叔指着酒楼门前几个人,怒声骂道:“你们不想开这酒楼了!给爷爷等着,明日就让人来拆了这破楼!爷每次过来竟然都给爷气受!”
说着袖子一甩,怒气冲冲地昂然而去。
身后,那个小厮搓了搓脸,低着问道:“哥,那贼厮谁啊,为什么每次来吃酒,不但不给钱还这么狠?”
壮汉朝着离去的大叔狠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