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无法收服南京府,那你就不要去碰他们!
我让你去柔远,是让你准备接手漠南中原事务。如果,你对漠北感兴趣,没问题,你来坐镇和林!”
忽必烈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这位大哥还是对自己起了一些疑心与提防。
而且,他也明白,蒙哥的不满也并非是因为他想去对付南京府,而是自己这一次将手直接伸向漠北。
这已经触及了蒙哥最敏感的位置。
蒙哥可以暂时不要漠南中源,暂时不管辽西辽东,但绝对不会放弃漠北的任何一块草原。
“我明白了,大哥,我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插手漠北的任何事务!”忽必烈咬着牙说道。
“你明白就好!”蒙哥长吁一口气,朝他挥了挥手。
忽必烈看了一眼廉希宪,终于没再说什么,拱手而退。
蒙哥没再管忽必烈,待他走后,才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有把握对付得了赵权?”
屋角隐蔽处,闪出一个白袍男子,轻声说道:“请王爷放心,此人末将自小看着长大,对付他,完全没有问题!”
蒙哥有对付南京府或是赵权的棋子?会是谁?
回到自己小院落中的忽必烈,一边踱着脚,一边琢磨着。
蒙哥对自己的猜忌,忽必烈其实并不是太在乎,这事或早或晚,总会发生。
蒙哥会不会成为蒙古国的大汗,他更没担忧过。
在忽必烈看来,窝阔汗的几个子孙,没有一人会是蒙哥的对手。
即使蒙哥成不了大汗,对于自己来说,反而可能是件好事。那样的话,自己也许就有更合适的借口,来争夺这个汗位。
的确,目前蒙哥最大的问题,是争夺汗位。但这并不是自己的问题!
忽必烈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蒙哥如果成为汗王,漠北的势力肯定是归他的,自己应该可以拿下中原。起码应该可以暂时拥有对中原的管辖权。
对内部的清理与平定,最少要耗掉蒙哥两三年的时间。
四川与陕西难度很大,但不是没有机会。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东北。
如果东北真的被蒙哥彻底收服,自己就很难获得足够的资本。
可是,那个赵权,真的会被蒙哥收服吗。
或者,真的如蒙哥所说,自己过于高看了赵权?
突然之间,忽必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的疑虑。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把赵权当作劲敌?
他真的够这个资格吗?
这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忽必烈慢慢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是那年,他让人截留了准备投奔自己的姚枢、元好问、王鹗与姚复?
还是他屡次拒绝了自己派人的招揽?
或是两年前在和林的地契之争中,自己与他相比完全落于下风?
是自己不如他,还是时机未到?
外派柔远的两年苦心经营中,忽必烈确实攒了不少的势力。但是他招揽的那些汉儒却远非蒙哥所能理解的汉人书生。
蒙古国自占领中原后,便一直未曾开过科考,这让北地所有的汉人都失去了正常的晋身机会。这些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出任各地豪强的幕僚。
忽必烈重点收罗的,正是这一批人。
他相信,再给他数年时间,他未必能控制得了各路汉世侯,但是通过他们的幕僚来影响这些世侯的政务与军务,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到那时,以这些汉人幕僚为点,便可以结成一张覆盖整个中原的巨网。
然而,即使他再努力,他却发现自己势力扩张的速度却远远不如南京府。
南京府可以公然招收汉儒,他却不行。
南京府可以肆意地通过柔远的酒厂、通过各地的石忽酒楼敛财,他也不行。
南京府的密谍体系已经密布漠南漠北之地,他却根本没有财力来支撑如此庞大的系统。
收服太行山盗匪并在太行山安插了秘密势力;开始攻略北高丽并进行吞食;甚至已经越过渤海,将势力渗透进入山东。
而刚刚过去的这一场跨越岭西岭东的战役,更是已经将南京府所有的敌对势力全部击溃!
南京府、东真军、赵权,真的已经失控了!
忽必烈相信,无论蒙哥手上捏着一枚什么样的棋了,都已经无法对赵权产生太大的影响。
除非,传言中,赵权那个还活着的父亲?
忽必烈摇了摇头。
他发动了无数人手去搜索这个名为“赵镝”的金国武将,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所有的信息,都终结于那一年的蔡州灭国之战。
羽翼已成的赵权,他的弱点会在哪里?
“他的弱点在哪里?”
此时,远在京湖江陵府的花厅之内,一个与忽必烈年纪相近的大宋官员,正捧着一叠信笺,喃喃而语。
此人,是京湖制置使、知江陵府、兼夔路策应使、兼京湖屯田使的贾似道。
嘉熙二年,自中了进士之后,贾似道便一路稳升。
先是从太常丞转为军器监,不久就被临安知府史岩之荐入户部金部司任职。
淳佑元年,贾似道又由澧州知州改任总领湖广财赋。一年时间,他便成功地收换了湖广会子,抑制了整个湖广区域不断高涨的物价,因此受到朝廷的嘉奖而加封为户部侍郎。
去年,贾似道又以宝章阁直学士为沿江制置副使,并兼江州知州、江南西路安抚使。
今年九月,受京湖制置使孟珙临死之前的推荐,就任京湖置制使。
从一个正九品的籍田令,到如今的封疆大吏,贾似道用了十二年的时间!
如今,不过三十三岁。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贾似道能如此飞速进升,绝对是缘于其姐贾妃。
对此,贾似道并不否认。没有自己的姐姐,自己当初连个籍田令都当不上,更不可能以九品官职,便直接入了皇上的法眼。
但是,考取进士,这毕竟是自己的功劳;史岩之看中自己的理财能力,也不是因为贾妃的面子;因为成功收换了湖广会子而受到的朝廷嘉奖,更不可能是由于贾妃的原因。
而这半年以来,在京湖前线组织屯田、垦荒、筑建城寨,不仅补足了孟珙留下的巨额财政漏洞,明年更有希望以京湖的盈余来支援其他战区的用度。
财赋,才是国之根本。
然而,贾似道有力气改善湖广糟糕的财政状况,却无力改变整个大宋越来越可怕的财赋失衡。
虽然这还不是现在的贾似道可以涉足的领域,但是他相信,只要再给他几年时间,他一定可以改变这种情况的!
这是他的立身之本,也是皇上对自己最为期待的所在。
权宋天下
第六百四十八章 泉州港
贾似道的思绪,不知觉中飘向临安,飘向那个依然未曾修缮完成的宫殿,以及这个世界上,最为雍容华贵的那个女人。
自己姐姐的照顾,当然天经地义,别人有意见,且随他们说去吧。
更何况当今皇帝,虽然平民出生,可不是一个傻瓜!
不过,听说姐姐最近身体欠安,自己是不是得抽空回临安去探望一次?
“大帅!”站在贾似道身边的一个儒衫文士,对着他轻声唤道。
贾似道从沉思中被惊醒,看着身边的这个年轻人。
说他是年轻人,也不过比自己小了五六岁而矣。
此人姓李名庭芝,字祥甫。算是一个文武全才之人。金亡后,曾投入孟珙军中。淳佑元年,考取了进士,转为文职,在孟珙军中主管机宜文字。
这也是孟珙在去世之前,给贾似道推荐的一个让他极为满意的助手。
贾似道因此将其提为制置司参议。
“大帅,与辽东南京府交易马匹之事,咱们这运作起来,有些艰难啊!”李庭芝说道。
贾似道默默地点了点头。
战马,在宋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每一个战区、每一个统帅、每支骑兵队都需要。
而且,是有多少就会需要多少。
与南京府交易马匹,虽然名义上是自己家奴私人所为,但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各地阃帅。
京湖远离各处海港,即使这些马可以从遥远的辽东运至宋国,如果没有摆平淮东淮西将帅,也到不了自己手上。
这种事,就是告到皇上那,都没什么用。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种走私的行为。
不过,相比马匹的交易,让贾似道更感兴趣的,则是赵权这个人。
从伍及送来的诸多资料来看,此人年纪轻轻,到辽东也不过数年时间,却已经将南京府经营得风声水起。
这种人,会成为自己或是大宋未来的盟友吗?
自宋立国以来,远交近攻便是一个基本的国策。
只是,联金灭辽,却让大宋丢失了半壁江山。
联蒙灭金,又给大宋招来一个更加凶残的劲敌。
联合南京府夹击蒙古?会不会让大宋又陷入这样的尴尬境地?
“对于南京府与这个赵权,你怎么看?”贾似道开口问道。
李庭芝略一沉吟,回答道:“卑职觉得,此人能在辽东苦寒之地崛起,实属不易,其能力堪比当年的阿骨打!”
“噢,你的评价倒是不低!”
“辽东本来蛮荒之地,即使没有阿骨打,也必然会有其他的野人崛起。但是,此人以一介汉人身份,能驯服那些山林蛮族,这一点,确实让卑职叹服!”
贾似道点了点头,李庭芝这话确实说的没错。
无论是当年的耶律阿保机,或是完颜阿骨打,还是铁木真。都是出自那片山林的蛮荒野人。
弱肉强食、劫掠吞并,在不断的融合之后,总会出现一些强势的部族首领。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赵权这样的一个外人,不仅能在辽东站稳脚跟,还可以在诸强林立之中,开始向外拓展。
甚至已经开始对高丽的攻伐。
自唐室衰微之后,又有哪个汉家势力能够做到这一步?
“卑职觉得,不妨与这位赵权更深入接触,看看是否值得……”
贾似道两眼一闪,随即笑着说道:“你胆子倒是不小,不怕言官被弹劾吗?”
联络外部势力,这种事情只能私底下来做,否则即使真的对大宋有利,最后也逃不脱被攻讦的下场。
比如自己的父亲,当年以淮东制置使身份派遗都统司计议官赵拱,联络蒙古人共击金兵。后又说服李全降宋攻金,并一度将山东全境并入大宋版图。
然而,这样的丰功,却成为了之后被言官攻击的借口。
还有当初联络蒙古灭金的史嵩之与孟珙,一个被翻出旧帐而从右相位置落马;另一个则抑郁而逝。
因此,即使贾似道有心促成此事,也绝不敢落人于口实。
即使是如今最得自己信任的李庭芝,也并不知道这个赵权已经到了宋国。
李庭芝呵呵一笑,说道:“只是接触而矣,还触动不了他们的底线。无论如何,南京府比高丽更具备扶持的价值。”
贾似道摆了摆手,说道:“此事还容不得咱们来插手,你现在需要去找一个人。”
“请贾帅示下!”
“此人原姓赵,金亡时为镇南军万户,蔡州之战后失踪。如果活着,应该与你差不多时间加入孟珙的北军。”
李庭芝神情一滞。
自己祖上开封,金亡前夕迁居随州,但金亡时随州已在在宋国控制之下。
因此,到底自己算是宋国百姓还是降宋的金国余民,还真有些说不清楚。
不过孟将军当年将自己认定为宋国人,才使自己有机会参加科举,博得进士出身。
这事贾似道也清楚,李庭芝瞄了他一眼,似乎没有其他的意思,心下略宽了些心。
贾似道没理睬李庭芝的小心思,接着说道:“此人为蔡州长临人氏,应当已年过半百。”
镇南军万户、年过半百、端平元年时加入孟珙的北军,有这些资料,应该可以将筛选的范围缩小了许多。
“不知有没有人知道此人的相貌特征?”李庭芝问道。
赵权的画像,贾似道倒是可以让伍及送来,想来跟他父亲多少有些相象之处。
但是贾似道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先别管相貌了,你私下先找找看,若有发现再行商议。但是,此事绝不可外传!”
“是!”李庭芝恭身应道。但是心底里闪过一丝疑虑。
姓赵,赵权?会是父子吗?
……
“啊嚏!”
正在临舷而望的赵权,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轻轻地揉了揉鼻尖,继续呆望着眼前的这座海港。
这是一个完全颠覆他印象中的海港。
上一世他也去过泉州,见过泉州港。
虽然历史上名气很大,但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