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度,确实不好控制啊!
砖茶的制作,是几个项目中最为简单的一个。
当然,这只是对于赵权而言。这个时代,蒙古人还没学会喝茶。无论是草原上还是高原上的牧民,都只能喝些腥味浓重的马奶或是牛奶。
奶茶,将会成为他们调剂无趣人生的一个重要工具。而且,势将伴随着他们继续走过数千年的历史。
某一天,即使是蒙国帝国灭亡了,以砖茶与牛奶调配出来的奶茶,也会茁壮地生存着。
宋国最名贵的茶在福建建州,建州最有名的茶是“腊茶”。
腊茶的制作工序极为讲究。采茶时间,得在凌晨日出之前,采摘时必须用指甲,不得用手指,以免损伤嫩叶。
采来的鲜叶要迅速焙制。
首先是蒸茶,将鲜叶挑选、洗净后入甑蒸。此时的火候掌控极为关键,既不可过熟,又不得不熟。
蒸好的茶称为“茶黄”,须反复榨去其水份和膏汁。再放入瓦盆,用木杵反复捣磨研碎。
研好之后的茶放置特定的模具中,压成各种形状精美的茶饼。
最后将茶饼用烈火烘烤、沸汤熏蒸数次之后,才得成茶。
自蔡襄制出每斤价值黄金二两的“小团龙茶”后,建州饼茶更是名声大振。
赵权要做的砖茶,当然不是这种饼茶。
他选用的材料,是福建人根本不喝的茶碎。也就是做饼茶剩下的边角料。
这种碎茶,其价格还比不上从建州运到泉州的运费。
给牧民们喝的茶,只求味道,不求品质。不仅材料要低廉,制作工艺上更不需要过于精细的工序。
杀青、揉捻、渥堆、晒干,四道工序即可。
这其中,最关键的是,要让茶叶充分的发酵。也就是渥堆的过程。
小院中一大堆跟垃圾一样,色泽由绿转黄再变成黑色之后的茶叶,经过数天的发酵,却弥漫出浓郁的茶香。
伍家上下,全被吸引了过来,甚至小院的墙上还探出了一个细细的脑袋,好奇地偷窥着。
再接下就容易了,直接压成砖头模样即可。不过这个步骤,赵权却要求的最为严格,每块茶,毛重必须是准准的一斤重,半两都不能出差错。
未来,这个砖茶,赵权将会把它培养成数万里草原上,唯一的一种硬通货!
一块一斤重的砖茶,不算茶青运输成本的话,制作成本不过十文。卖一两银,应该不贵吧?
不过一百倍的利润。
只是,宋国现在的银价腾高。十年之前,一两银便值3600文,现在如果折算成十八届会子的话,已经突破5000文。
这利润,连自称数学水平极佳的赵权,都有些算不清了!
当然,销量一旦放大,碎茶肯定供应不上。就必须得有自己的茶山,这样成本会高些。
还得算上包装、运输、销售以及损耗的成本。
利润还是很可怕!
所以,制作的秘方伍及必须负责绝对保密。至于销售价格,更得保密。
赵权手执一把砍刀,在伍及兄弟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中,剁下一块砖茶,扔进一个大锅之中开煮。
而后加入牛奶,熬。
这种对茶叶极其不尊重的煮法,让伍佑在边上坐立不安,一直搓着手喃喃自语。
还好,这些茶叶本来就是没人要的碎茶。
茶煮好了,带着丝丝的甜香,闻着味道倒也不错。
赵权倒出一碗,却先递给自己的侍卫。
这个出身于牧民的侍卫,有些受茫然地接过茶碗,未等茶凉,便如壮牛饮水般,直接灌入口中。立刻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这,这什么东西啊,太,太好喝了!”
随后不由分说,自己又倒了一碗,开始美滋滋地继续品尝。
实在熬不住的伍佑,自己端了个碗,也倒了些奶茶。紧皱眉头,浅尝一口。
茶未入喉,便“卟”地喷了出来,满脸涨红,指着茶碗,却是敢怒不敢言。
赵权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就对了!你们不爱喝,也看不上,这样就不会有人仿制。”
“这,这东西,是人喝的吗?真的会有人喝?”
赵权指了指已经开始抢夺大茶壶的几个侍卫,笑而不语。
伍佑狠狠地叹了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于茶叶这种东西,有什么误解。
按照这么个喝法,一户家庭一个月消费个十斤八斤,根本不在话下。
蒙古人,就按三十万户来算,一年下来,天文数字啊!
赵权把伍氏兄弟拉入一个小房间,正色说道:“伍兄,这个砖茶的制作,我可以完全交给伍家来执行,但是,这其中的风险,我想你们应当要明白!”
赵权所说的风险,当然不是砖茶经营的风险。
而是如此巨额的贸易与利润,一旦被外人所知,势必会引发所有人的觊觎。如果伍家没有实力的话,非但赚不到这个钱,反而会因此而遭罪。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广州与泉州,两地的市舶司一年的收入,不过两百万缗。
而这砖茶一年的收益,绝对可以轻松超过这个数。到时,他们面对的,可就不只是蒲家这种匪商。
而是宋国的朝廷!
为了这些利润,就是派支大军过来公然抢夺,都是件很可能发生的事。
权宋天下
第六百六十一章 关于流求
伍及与伍佑,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所以,我原先的想法,是圈占一个无人岛,可以将茶厂直接建在上面。这样有些东西,就不会为世人所知了。”赵权循循而诱。
“昵娘啊,我干了!”伍佑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伍及的双眼,却依然不停闪烁。
“伍兄,我知道你的为难之处。我觉得,你可以跟贵主言明,伍家正在协助南京府做一些茶叶生意。
这生意太大,凭伍氏一家,支撑起生产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要想保住这生意,难度很大。而且还可以给伍家带来灾难。因此找个靠山,那是必须的。
而这个靠山,如果仅仅只是某个皇族,那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有军方的势力,才能保障。”
伍佑看着自己的堂兄,眼中带着热切的期盼。
“当然,我并不是在劝你们做些什么。对于我来说,如果合作不成,想抽身而退还是没什么问题,无非是一年少赚一些钱。
但是伍家不一样,根子都在泉州,想跑也跑不掉。
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能圈占一个海岛,可以当作私人的生产基地,只要保密工作到位了,起码可以做到进退自如。”
鸭绿江北岸的丹东、辽南的旅顺、登州的巴掌城。然后淮水以北还想占个海岛,再加上福建沿海的海岛……
伍及的后背冒出丝丝冷汗。
但是,这些海岛,就是宋国根本不在乎的东西啊!
赵权瞥了眼伍及,继续说道:“如果你们选定了靠山,我可以让出一成的利润,专门用以支付。
前提是,不得干涉砖茶的生产与销售,不得以任何理由索取砖茶的制作秘方。
而且,如果不能有效清除沿海匪患的话,应当允许咱们自己召募岛上守卫。
当然,这些守卫只能在岛上,未经允许,绝不可踏上陆地一步!
这也是我,做出的承诺!”
“那,岛上的护卫,要召募多少人?”伍及犹豫着问道。
“只求自保!”
这事,赵权已经琢磨了许多天了。在他看来,宋国的数千里海疆,处处都是漏洞,根本没有海防之说。
海岛之上,除了一些渔民,也就是水匪海盗之流,而且都只是将海岛作为临时的驻点。
但是,没人占据,并不等于自己就可以随便进驻。
如果自己只是个商人,甚至是海盗,那宋国上下可能还真没人在乎。
既然摆脱不了如此尴尬的局面,那只能曲线救国了。
趁着贾似道还没有掌控这个国家大权的时候,对他做一次试探性的投资,哪怕失败了,起码不会亏。
而一旦能依靠某个海岛,站稳脚跟,那么南北数万里海域,就将会是自己的纵横翱翔之地!
当然,赵权的企图,不会是宋国的土地,而是位于海峡对岸,至今无人知道的台湾!
是的,他发现,似乎真的没人知道在泉州东南方向,有一座巨大的海岛!
这个海岛,在后世的史书中,有人将之称为“夷洲”,也有人称之为“流求”。
关于流求,赵权在南京府时也曾请教过李治。
按李治的说法,流求国最早出现于《隋书》之中。当在建安郡以东,五天的水程。国民居于岛上,其王姓“欢斯”,山上多为土洞。
李治很肯定地说,现在所有的史书上,所记载的都是流求国,而非流求岛。
也就是说,在福建的东面或是东南面,一定存在着一个国家,至于这个国家,他们生活的区域是一个大岛、或是一片小岛礁、甚至是一块很大的陆地。没有任何相关的记载。
也是,现在还没有形成相对完整的地理概念:陆地之外,就是太平洋,太平洋再远些,还有一块陆地。
整个宋国,连个完整的国家地图都没有。更何况是关于海洋,关于世界的地图?
根据这些说法,赵权一直怀疑这里所说的“流求”,应当是后世的琉球群岛,而非台湾。因为这个时代,行船的人可以勉强辨别纬度,但绝对无法分得经度位置。
台湾海峡有黑潮与中国沿岸流相向而行,无论靠风还是靠着洋流,想从泉州或是福州出发横渡台湾海峡,抵达台湾,都是件很艰难的事。
远离大陆的航行,别说五六日,只要过了半天,看不到陆地,就一定会迷失掉方向。又如何去探索未知的流求?
行船能到台湾岛,绝对是偶然因素,而非必然的结果。
船只顺风顺流而下,到菲律宾比到台湾还更容易一些。当然也不排除路上碰巧到了澎湖列岛。
因为澎湖列岛的东西两侧,正是两股相向而行的洋流。
“流求国,当泉州之东,舟行约五、六日程。王姓欢期,士人呼为可老……”
赵权手里捧着的是赵汝适的《诸蕃志》,这是宋宝庆年间,担任泉州市舶提举的赵汝适关于记载海国诸国的一本书。
这里面关于流求国的描述,显然是抄自《隋书》。
也就是说,这个时代的宋人,对于流求的认识,与隋唐之时相比,基本没有更进一步的概念。
发现台湾,应该是在欧洲大航时代之后的事,或者说,是时钟出现之后,对经度有了确切的定的位之后,才有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赵权突然自嘲一笑:我这是闲得没事干吗?竟然去琢磨台湾是什么时候被人发现的!
他只要知道,宋人不知道流求的具体位置,甚至连澎湖都不太清楚。这就足够了。
“大叔——”
一个很嫌弃的声音在赵权耳边响起,他一怔,赶紧收住脸上的僵笑,从手上的书中抬起眼,往边上看去。
果然,是那个小姑娘。
“怎么了?”赵权卷起书,尽量装作不生气的模样问道。
“我说,大家都是坐着看书,你为什么要站着,还挡着书架?”
为什么要站着看书?
好像,好像是当年在大学图书馆里养成的毛病吧?
赵权无语地让过身子,眼角瞥去,那个小姑娘手中的一本书,竟然是范成大的《揽辔录》。
这是当年出使金国的范成大,所记录的关于金国地理环境变迁和人物情况的书籍。
自己在看地理书,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也要跟着看地理书?
权宋天下
第六百六十二章 赤果果的报复
看着小姑娘一丝不苟地把书放入书架整好,赵权忍不住问道:“你天天都到这来看书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把书买回家看?”
“我没钱!”
虽然觉得自己话问得有些蠢,赵权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你们家住那么大院子,然后告诉我说没钱?
“你不也每天都来这看书吗?”小姑娘似乎不经易地说了一句。
“我这是在挑书,我准备买的,而且要买好多好多!”
“你看书这么慢,能买多少书?”
“我要把一整艘船都装下了为止。”
小姑娘的秀气瑶鼻轻轻一怂,让赵权看着一呆。他突然觉得,这小姑娘似乎长得不错啊!
没有娇媚的风情,也没有惊艳的姿色。但是小小的身躯站在那,就会给人一种极为舒适的恬静。
就是——太小了,年龄估计跟辰冰差不多大。
“你喜欢看什么书,我送你些书吧?”
“为什么?”小姑娘略歪着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