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忽察不肯开口要求赵权帮他争夺汗位。
换成其他的稍有些志气的蒙古人,也不会开口啊!
“那接下去,咱们是不是要开始对付蒙哥了?”
赵权摇了摇头,说道:“蒙哥,需要关注,但没必要过于在意,咱们还是得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忽必烈身上。”
权宋天下
第六百六十八章 西夏故地
梁申不禁沉吟。
他有时,真的不知道这娃的脑子里,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构。自小时,便能对未来形势,做出相当准确的判断。
有些没道理,却不得不让人信服。
可是,忽必烈真的会有那么大的威胁吗?甚至超过了蒙哥?
“我觉得吧,即使忽必烈真的如你所说,具备威胁到南京府的实力,起码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但是对于蒙哥,你是不是过于轻视了一些?”
“嗯?”
“拖雷死后,其部七散八落,被窝阔台汗打压得体无完肤。正是蒙哥经过多年的辛苦,才慢慢地重新把部族聚拢起来。
这里自然有拖雷妻子唆鲁和帖尼的功劳,但主要还是蒙哥的努力,跟忽必烈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
另外,我曾经怀疑窝阔台汗的死跟蒙哥有关系。当然,也只是怀疑而矣,没有任何的证据。
如果此次贵由汗出征,在攻打拔都时死在战场之上,那还好说。万一是暴毙呢?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当然,这也是我随便猜测。”
赵权听得猛然一惊。
对于蒙古人,他心底其实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结交,因为他们豪爽,也因为他们在战场上的勇猛。
但心底,其实是有些看不上这个族群的,觉得他们太笨,不知道拐弯。
蒙哥怎么死的,赵权并不是很清楚。不过无论是传说中在襄城城下被杨过拿石头砸死,还是在钓鱼城暴毙而亡,都是死在宋国人的手中。
这也是唯一一个死在宋军战场之上的蒙古大汗。
其实很丢人的。
正因为如此,赵权从来就没有把蒙哥当一回事,也没觉得他能有多大的能耐。
可是,正如梁申所说,他能让拖雷兀鲁思起死回生,并在短短的数年时间里,就拥有了争夺蒙古国汗王的实力。
这绝对不是一个他可以看轻的人!
他那给人略带憨实的表现、对于南京府的容忍、对于赵权等人的略表亲近,都只有一个目的。
这是一只静静地盯着猎物,随时准备暴起一击的猛兽。
赵权的后背,隐隐沁出一些汗水。
他认认真真地回想着与蒙哥接触的一个个场面,还好,似乎没有太多的漏洞。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补救的空间。
“申哥说的,的确有道理,是我有些忽视了。”赵权喃喃说道,“看来咱们下一阶段,还是要固守南京府,专心经营东北。”
梁申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此时还是不能全退,而是要增加和林的力量,起码要做到消息及时而准确的传递,这样才能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应对各种可能发生的局面。”
的确如此,凡事皆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旦真的有放弃和林的行动,想再夺回来,就太困难了。
赵权缓缓地从床上站起身,透过窗外,看着巴掌城中繁忙的劳作者。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在泉州呆了几个月,自己似乎已经不太习惯这种时刻都必须警醒的生活了。
“申哥,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权总管请吩咐!”梁申抱拳而应。
“我不想要和林,当然,那里还是得保留必要的人手,用以消息的传递。
我要的是大夏国故地!”
大夏国故地?梁申一阵恍惚。
十九年了,离开故国四处飘零,梁申已经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眼间突然又出现了那一幕,中兴府的最后一次血战,以及那一场让中兴府军民彻底丧失斗志的大地震。
已经瘦骨伶仃的父亲,对着自己,带着万分不甘的嘱咐:要活着,不可擅言报仇,不可轻言复国……
十九年了,自己真的还有力气回到故国,去再看一眼吗?
赵权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心潮澎湃的梁申。
自大夏国被灭,中兴府被屠得一干二净。夏国故地便成为了窝阔台的封地。
窝阔台即位后,册封其次子阔端为凉王,辖夏国故地以及青藏地区,建斡耳朵于凉州。并将原属拖雷的三千部族军全部划给窝端。
西北之地,自此完全成为了窝端的地盘。
蒙古数次南攻宋国蜀地,都是由阔端主持自北向南发起。
不仅如此,在窝阔台汗11年时,窝端还派遣部将道尔达答剌罕率兵南进乌思藏,兵锋直抵尼婆罗边界地区。
再不染指西北,整个雪区,将很快变成了蒙古国的囊中之物。
许久之后,梁申才终于缓过了心神。
脸上泪痕依然,他也并未擦拭,对着赵权拱手说道:“国破家亡已久,梁某如今残疾之身,也无力谋夺故国了!”
赵权南下后,陈耀有曾经提过一次在大夏故地建立兵团的事,但语焉不闲,自己虽然心动,但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而矣,也就不曾放在心上。
看来,此次赵权是真的动了心思。
“不,申哥。不会要求你复国,也不会让你做如此危险之事。
夏国旧地,为中原往西域的必由之路,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无需我多言。我希望能在那里伏下一支暗兵,与东真军遥相呼应,并且对中原形成钳制之势。”
梁申看着眼前这位显得英姿勃发的年轻总管,颇有老怀甚慰的感慨。
离开大夏十九年,他有十三年时间,是在看着这些娃娃们长大。
如今,这些孩子真的已经具备了问鼎天下的勇气吗?
但是不管如何,梁申内心里对于赵权的布局,还是相当佩服。
以南京府为根基,向西向南侵蚀,从而将整个辽西当作屏障。布局太行山与大夏国旧地,以形成东西向的链状呼应。
如果再完成南北海路的链状布局,即便无法掌控中原,也势必在将来的争战中立于绝对的不败之地。
不过,梁申不知道,这样的布局,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来完成。
即将崛起的蒙哥,会给他们这样的时间与机会吗?
“请权总管吩咐!”梁申拱手而言。
“此事的运作,理论上来说,并不太困难,最麻烦的一点是,我,不想让你亲自去。”
“为什么?”梁申已经做好了孤身回到故国的心里准备,却没想到赵权会是这样的态度。
“因为,危险。”
权宋天下
第六百六十九章 两只铁翼
危险?确实是。
虽然大夏国已经灭亡十九年,当初指挥灭国之战的成吉思汗与窝阔台汗都已不在人世。但是一旦让蒙古人发现有人正在聚拢夏国残余势力,那一定是会追杀到底的。
而且梁申自身实力有限,真要碰到危险,连自保的能力都有所不足。
梁申苦笑一声,说道:“你这是在嫌弃我?”
赵权咧嘴一笑,“申哥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哪怕我自己去,我都不愿意你轻身涉险。没必要!
每个人,都应该有他合适的岗位,你的作用,在于后方的稳定,有你在,我们兄弟几个在外面无论怎么闹,总会是心安的。知道后方有人镇守,有人会为我们考虑下一顿的饭食,考虑今年的冬衣。
所以申哥,你要明白,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虽然知道赵权此话有些拍马屁的嫌疑,但说明自己起码还具备被拍马屁的价值。梁申压制住内心的一些欣慰,默然不语。
“把你能想得到可能的资源,尽可能的整理出来。让人前去暗中先去联系下。”
“倒是有一个部落,与梁家纠葛颇深……”
“对,有这样的部落最好。只要是申哥能信任的,我们就进行全力的扶持。”
“还是得先让人去了解下情况,十九年了,发生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嗯,好!这事得麻烦申哥,全权进行处理。需要人手或是财物,咱们设个专款,进行专用。
最好能把这个部族的子弟,多送些到南京府来,或是去海东学院,或是入军事学院。学个四五年,再回去就能用了。即使不想回去也行,他们在南京府,还会认识许许多多的同学。”
五六年,十九年都过去了,又何必在乎五六年时间?
那一瞬间,梁申心里荡出一股强烈的希望,这个希望已经被他自己狠狠地压抑了十九年的时间。
当年,赵权说要加入真定军,梁申没有意见;赵权要随着蒙古军队与宋国作战,梁申也没有意见;赵权到稿城依附郭侃、随稿城军北征高丽、离开稿城军再到南京府,所有的事情梁申都没有意见。
他只是担心,有一天,赵权会认蒙古人为父,以蒙古人为天。真要到那时候,梁申依然不会有意见,但他只能选择离开。再次一个人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或者,去长临村,独自一人结庐而居,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还好,赵权并没有这么做。
依附南京府,在此开疆拓土,名义上还是在蒙古的管辖之下,只要没有与和林爆发不可调和的矛盾,这种状况很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故夏国就不一样的,一旦在那聚集人手起兵,与蒙古人必将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这是整个战略攻防思路转变的开始。
只要有了开始,就有了希望!
“东夏与西夏,将是咱们腾飞的两只铁翼!”
梁申两眼炯炯,再也无法摁住内心的激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叉手礼,说道:“谨尊权总管之令!”
赵权被吓了一跳,连忙握住梁申双肘,说道:“申哥,你别吓我。我哪里受得了你这种礼!”
梁申没再坚持,望着赵权,目光如即将点燃的火炬。
“对于蒙哥,咱们还是得保持敬意,起码是表面上的尊重。不过,底线是要守住东北,维持现有的局面。
我们可以允许帖木迭儿继续管理开元府;也可以允许也速不花继续呆在辽阳,甚至占据沈阳;洪福源的沈州地盘,咱们也不会吞并。
但是,其他势力,再想进入东北,就必须予以最坚决的制止。
尤其是,忽必烈……”
“支持蒙哥,打击忽必烈?”梁申沉吟着问道。
“是的,尤其是趁蒙哥在忙于上位的时候,必须要给忽必烈一次教训。”
“这样,会不会引发与蒙哥一系的矛盾?”
“我看重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咱们得让蒙哥明白,我们只是支持他,起码不反对他成为汗王。但是,其他人,不行!
有一天,他会明白咱们做出的选择。
而且,目前表明态度,但未来有一天,我们与忽必烈彻底反目的时候,起码道理,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梁申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是并未出言。
“发出通缉令!通缉南京府的叛变者张靖,勾结外敌,不但在南京府挑起内乱,还意欲联合外敌伏杀东真军。
发出追捕令!追捕畏兀儿人廉希宪,私自收留南京府的叛变者,怂勇塔察儿部与东真军为敌,鼓动敌烈部一小撮不良牧民,无故攻击南京府百姓。致东真军损伤惨重。
任何人,只要能提供这两人的线索,南京府将给予重谢。
咱们,不鼓励暗杀,只要活人。死的,不会给赏金。
但是,若有人阻挠我们捉捕这两人,我们会予以坚决的反击!”
风雨将至,梁申却感到被激起了全身的斗志。他勉力地抑制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梁申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着赵权低声说道:“上个月,派人去了趟长临村。”
同样处于心情激荡中的赵权,尤如一辆正在高速行使的大客车,突然活生生地被人给踩了刹车,由于巨大的惯性,赵权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快被甩出窗外。
有点晕车的呕吐感,赵权却不得不迅速收回心思。
转而愕然问道:“长临村,什么情况?”
“去给令堂与令姐、姐夫扫墓,并且看了看村里的情况。结果有些奇怪……”
赵权眉头轻蹙,问道:“村里,还有人吗?”
“只剩下一个李遥李老汉了。”
“真的,竟然还有人活着!他,他靠什么活着?”
梁申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派人过去时,有见到李老汉。说这些年,一直有人定期给他送来粮米以及过冬的衣物。”
李遥,差不多也有八十岁了吧。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