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忙撒儿哥两眼一瞪,阔阔木赶紧解释道:“大人你看,这银行的储备金他们自己准备,和林一分钱不用掏。这飞钱也是他们自己印的,跟我们也没太多关系。如果有人造假,也是石忽银行损失,咱们可不会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忙撒儿哥微微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咱们呐,只要派人看好那批储备金,别让人把金子给偷梁换柱了。剩下的,其实也没多大事!”
姚枢脸露微笑,并未言语。
前些年,李治便在长岭府找到了一个金矿。虽然不大,但一年的产量也有千百两。这些金子其实很难拿出去作为交易的货币使用,用作石忽银行的储备金,是最合适不过的。南京府自然没必要再去偷偷地运走。
几个主要的问题既然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很多。
诸事虽然烦杂,但忙撒儿哥总算在正月结束之前,批准了石忽银行及其分支机构的成立,以及一千万两飞钱的正式发行。
一千万两银貌似巨款,但对于跨越万里的行商来说,也无法从根上立即改变他们习惯的交易方式。
而且,其流通范围并未涉及到漠南之地,因此并未在中原激起一丝的水花。
但是对于蒙哥的和林来说,飞钱的正式使用,起码解决了从南京府到和林运粮的麻烦。而且关键的是,蒙哥通过忙撒儿哥,得到了石忽银行发放的第一笔五百万两银的贷款。
至于这笔贷款是由谁出资、具体股东有哪些,货物通过谁来采购、由谁供应,那就不是他感兴趣的事了。
权宋天下
第八百零二章 债务
作为一个管理着万里疆域的帝国大汗,蒙哥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去关心这么小的事情。
他只需要结果。
以结果为导向的事情,有些时候反而比较容易解决。
比如忙撒儿哥因此以蒙古国大断事官名义,签署了一份“银行管理条例”的法令。
法令的内容相当详尽。
在蒙古国全境,十年之内不得设立第二家银行机构,任何人或任何形式的商会、组织都不得发行跨区域流通的纸钞或是飞钱。
和林承认石忽银行的合法地位,并接受任何人以其发行的“石忽飞钱”作为缴纳税赋的凭证。但是,石忽银行不得强制他人使用飞钱,并且必须无条件按票面金额兜底回收。
和林接受犹太人列维为石忽银行第一任银长的任命,孛兰合剌作为唆鲁和帖尼的私人代表,代管石忽银行一成股权,并拥有与之相对应的权利与义务。
除此之外,其他的几家股东,分别是:
代表犹太商会与石忽酒楼掌握三成股权的列维;
代表斡赤斤兀鲁思与东道诸王掌握一成股权的撒吉思;
代表张氏商行与赖氏船行掌握二成股权的陈耀;
剩下三成股权,由多泉子的敌烈部、和林商会与凉州商会各自派人代管。
这个名单的最后,有姚枢留下的苍劲笔迹:“幸不辱命!”
“好!”
赵权欣喜万分。
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搞定了石忽银行与飞钱发行的所有准备事宜,这姚枢居功至伟啊!
石忽银行的股权,看似分散,其实大部分还是掌控在南京府的手中。
其中,只有唆鲁和帖尼的一成股份,是南京府绝对无法动弹的,这也是南京府向蒙哥表示出的一种诚意,或者说表面上的投附。
免费给他一成价值百万两银的股权,不仅给他分红,还接受他的直接监管。
蒙哥让他母亲接管这个股权,一切便在不言中了。
和林商会中,不仅包括一些畏吾儿商人与蒙古王公,也包括了一些受南京府资金控制的汉人行商。
自南京府退出石忽酒楼的经营之后,石忽酒楼便成为了犹太人与贵由家族的产业。而其中属于贵由的部分,南京府会留给禾忽——贵由如今唯一可能还活着的儿子。这事虽然没有明说,既然蒙哥不反对,那就视为默许了。
“其他的我都明白,可是这凉州商会是怎么回事?”梁申问道。
赵权把眼神抛给了正抓耳挠腮的陈耀。
非常努力地抑制了自己的兴奋之情后,陈耀清咳了十数声,才缓缓说道:“这是我们开发大西北,取得的丰硕成果。”
“史青和薛余到了凉州之后,一个在阔端军中效力,一个聚拢申——嗯,梁叔家族留下的旧部,发展得相对比较顺利。
在和林缉侦局的支持下,凉州的缉侦局也成立了,而后是凉州的商会。
现在主要经营和林——凉州——青藏一带的生意,搞得不错,我已经对他们表示了我的满意!”
赵权冷然地盯着陈耀,“你是不是有所误会,这些事情,都是你做成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上石忽银行的股东,就可以飘起来了?”
陈耀脸色一垮,“没有啊——我这么胖,哪里能飘得起来……”
“哼,你别忘了,你还欠着南京府数百万两巨款,没还清呢!”
陈耀大惊失色,“小舅——不,权总管,你可不能这样啊,我为南京府流过血、丢过脸,你还让我继续背这么沉重的债务,还让不让我活了?”
“一是一,二是二,有功自然会赏,该你承担的债务还得继续承担!”
陈耀欲哭无泪,眼睛四处乱转。
其他人都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只有梁申在不停地给他使着眼色。
可是,陈耀却看不懂。
梁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两年以来,陈耀负责开拓的一些商业渠道,销量增长显着。按当时的约定,他应当有一定比例的提成。因此,到上个月末为止,小耀的负债总额尚余四百一十万三千六百两。”
赵权闻言一呆。
陈耀则喃喃说道:“我竟然已经赚了一百多万两啦……”
梁申继续说道:“另外,我觉得,可以给小耀再设定一个目标值,就是在代管石忽银行股权时,如何协助飞钱业务的拓展,并以此为奖励抵消他的债务。”
赵权无语地看着梁申。
其实谁都清楚,所谓的债务,不过是赵权加在陈耀身上的一个玩笑,时不时拿出来用以敲打陈耀。
却没想到梁申会把这事记得这么清楚,大概是因为他觉得,不能让欠债这种事,成为陈耀身上的一个污点。
有时,他总会感觉,梁申就是陈耀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内贼!
偏偏陈耀还总是不肯领情,起码在表面上,不肯。
“那你来吧。”赵权面无表情地对着梁申说道。
“我觉得,一年之内,几个银行的分部得建立起来。辽西辽东自不必多说,其他的包括高州、多泉子、凉州,都得有。柔远与燕京等地,属于漠南的地盘,是不是先建个代办点……”
“一年,时间太紧了吧?”陈耀嘀咕道。
“要不,两年?”梁申不确定地问道。
陈耀做沉吟状,却被赵权粗暴打断,“你们俩够了啊!”
“各地设点,那是列维该考虑的事,做成了跟陈耀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梁申脸上,难得现出讪讪之色。
“石忽银行的事,和林那边全部让列维去打理,咱们不宜过多插手。
除了凉州那边,我们的重心还是放在两辽之地,锦州、辽阳、旅顺、开元府、丹东,这些点是必须要布的。
而后是登州的巴掌城。
再然后是从北高丽往南高丽渗透。我希望能用两年的时间,让石忽飞钱成为整个高丽的通用货币。在这期间,可以允许少量的亏损。
以超量的货币,加上纸张、棉布制品、陶瓷以及其他产品的低价倾销,用最快的速度打垮南高丽的一些支柱手工业。让这里成为一个彻底的只能以种粮为生的区域。
此后,南高丽将会成为我们主要的储粮区,而且我们必须要获得南高丽粮价的绝对话语权!”
众人眼色都是一凛。
这是要准备开始全面进攻南高丽了,但并非凭借军队,而是以南京府势不可挡的经济实力与手段!
权宋天下
第八百零三章 母亲
“滚出去!”
突然一声大吼,宫庭之上,所有大臣两股战战。
忙撒儿哥有些惊惧地看着王座之上,怒气勃发的蒙哥,心里掠过一丝自责。
跟着这个主子,已经有二十年时间了。虽然平日里,蒙哥总是不苟言笑,但是他从来不会像其他蒙古王公那样,随意责罚手下。
可是,自从他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脾气却日益暴躁。
这不能怪他,显然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是自己的能力太差了,无法帮助到自己的主子,迅速地平息蒙古国内的一切不安定因素。
不过还好,今天的这一次当庭暴怒,应该跟自己无关,而是庭下那位,一脸茫然的忽必烈。
忽必烈呆呆地看着蒙哥。
他知道自己与这位大哥一向心性不合,但是始终觉得,自己也是在为家族努力,为大哥能坐稳蒙古的江山而不计付出。
哪怕有些争执,也只是因为对未来道路的不同,对于如何治理这个国家的想法有异的缘故。
他,至于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而且是在这个象征着蒙古国最高权利的万安宫,在诸位大臣的面前,直接的羞辱自己?
“唰——啦——”
蒙哥奋力一掷,一叠奏本直接砸到了忽必烈跟前。
纸片如被狂风裹着的雪花,在王庭之中,上下翻滚。
那是忽必烈与刘秉忠,带着诸位幕僚,花费了近半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一份“万言书”。
这份奏章中,忽必烈详尽地罗列了蒙古国如今面临的问题,漠北的大旱、西北的凋弊、中原的困苦,以及东北的巨大隐患。
这些问题的根源,在忽必烈看来,都源于弊政。
改革弊政已刻不容缓!
因此,忽必烈在万言书中首先提到,恢复镇海的中书令职位,同时调整各地官员的任命、厘清赋税并进行适当的减免、对汉世侯的支持以及鼓励农桑。
其次,希望可以兴办学校,以培育更多的人才。
尤其是那个石忽银行与飞钱,忽必烈虽然还看不懂南京府的最终目的,但是忽必烈在万言书中,花费了大量的笔默,指出了隐藏的危害,并建议必须直接取谛!
可是,这样的一份呕心之作,却被蒙哥视若敝屣!
忽必烈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还不滚?要我让人把你叉出去吗?”蒙哥冷冷问道。
忽必烈咬着牙,离座叩拜。
“回去好好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是!”
在各位大臣躲闪着的目光中,忽必烈离开了万安宫。
一身萧索。
想清楚,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无非就是不让自己过于依靠汉儒,不要总是把希望放于中原之地,不要一直把敌视的目光对着南京府……
和林,终于下雪了。雪不大,还未及身便已消融于空气之中。
每行一步,都会发出嘎吱的踏雪声,和着忽必烈冰冷的心情,一路到了王府。
蒙哥已经搬入王宫居住,旭烈兀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某个军营里呆着,阿里不哥人影不见。
这里,如今只有自己的母亲,独自而居。
忽必烈站在王府门口,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有多久没有陪过母亲了?
似乎成人之后,便四处游荡,总觉得日后应该还有许多的时间可以陪在母亲身边。
但是,现在大哥成了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君主,自己以后,真的还会有更多的时间吗?
或者说,自己会心甘情愿的在这里呆着,陪着自己的母亲吗?
王府大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一人。
竟然是姚枢。
姚枢看着静立在雪中的忽必烈,也不禁一怔,正想施礼,忽必烈却目不斜视,从他身侧慢慢地踱入府中。
王府之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仆从正在忙碌地收拾着庭院中摆着的一大堆礼品。
见到进来的忽必烈,纷纷顿首叩拜。
忽必烈随意地挥了挥手,往母亲房里走去。
唆鲁和帖尼正靠在榻上,清瘦的脸庞看着边上一个仆妇,满脸无奈地翻着一封书信。
见到忽必烈,未等他施礼,唆鲁和帖尼手便一抬,乐呵呵地说道:“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快点过来,帮我把这封信念下。”
忽必烈有些疑惑地接过书信。
书信是汉文所写,字迹端正而绢秀。
“婆婆,我又想你了——”
忽必烈看了一眼母亲,唆鲁又乐呵呵地说道:“是慕思迷儿,这小妮子,终于知道给我写信了!”
“和林下雪了吗,南京府雪可大了,快把我给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