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自己的父亲,那自己可真是不为人子了!
让老父亲,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却未能承奉膝下,从来没尽过一点点的孝心。
其实婚礼那天,自己是有高堂可跪拜的!
可是,他又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见?
他在担心什么?
是被贾似道所迫吗?
还是,根本就不想与自己相认?
一时之间,思绪纷杂,让赵权感觉一阵欲裂的头疼。
他恨不得,给自己弄上一对翅膀,直接飞到扬州。当面看看,这个刘全,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在见了自己之后,却就此甩手而去,不见自己、不留一语?
此时,在扬州府衙的花厅内,贾似道正乐呵呵地看着刚回到扬州的刘全。
厅内杂人,都已被贾似道支开,只留下一个李庭芝。
刘全对着贾似道拱了拱手,脸上的伤疤怂动,令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喜还是怒。
李庭芝冷冷地哼了一声。
贾似道却毫不在意刘全的无礼,笑眯眯地说道:“刘将军,现在可信了我的话?我并未对你有任何的欺瞒。”
刘全语气淡然地说道:“有劳贾帅,如此费心,到底所欲何为?”
“吾看刘将军,本非池中之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说贾某人爱惜你的勇猛战力,有些言过其实。你虽然的确是一良将,但年纪太大了,不好用!指望你上阵杀敌,也杀不了几个人。
我只是想让你安安静静跟着我,别出事就好!”
“就这么简单?莫以为我年老好欺,看不透贾帅的计谋!”
“哦,那刘将军倒是说说,我有什么计谋?”
“无非是想以我为筹码,逼那姓权的尊从你的一些指令,做些违心之事。可是你觉得,这手段,能制得了我吗?”
“直到现在,你还不承认你的身份吗?赵镝赵将军?”李庭芝一声大喝。
刘全默然不语。
这个刘全,确实就是赵权的生父赵镝!
当年蔡州城破时,赵镝苦战之中身受重创而昏迷城头。醒来后,却发现已经被自己两个部下带着降了宋军。
当时的赵镝,全身上下,包括一张脸,都已伤得不成样子。所幸孟珙急于收罗北兵,加上他两个部下的四处哀求救治,这才活生生地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赵镝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与蒙古人作战。所效忠的金国,灭在了宋蒙之手,自己却由宋军所救。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与诸多降了宋军的北兵一样,赵镝始终处于迷惘之中。
他有死志,却始终不肯死心,只想着能见一次自己从未曾见过面的儿子。
只是人总会有奢望,那一年,在战场上见过一次之后,又希望可以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人而后娶妻生子。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好!
赵镝自己也没有意料到,本来只是想在宋军混混日子的他,此后在战场上却是立功不断,不停升迁,乃至到了襄阳太守之位。
哪怕他把大多战功都让给了刘整,却依然被人关注到了。
这才有李庭芝,也才有贾似道。
“我不瞒你,让庭芝把你从襄阳挖出来,就是有一天为了对付这位权相公!”贾似道倒也干脆。“不过,你这枚棋子,我是不会轻易动用的。”
“你就不怕,我自尽而死吗!”赵镝冷冷地说道。
看到自己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而且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成亲,此生无憾了!
“怕!”贾似道呵呵一笑。
“可是,你为什么会自尽呢?这,贾某就有些想不通了。我不会用你,来逼迫任何人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会利用你的性命,来威胁他服从于我、或是服从于宋国。
没必要!
贾某虽然不才,倒也不屑于做此下做之事。”
赵镝嘿嘿冷笑,抬眼望天。
却恼了坐在边上的李庭芝,他怒斥道:“你一介降将,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如此无礼!”
贾似道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赵镝,镇南军万户。
虽然在金国灭亡前夕,一个万户的含金量已经严重缩水,但是镇南军毕竟是当时金国战力最强的一支军队。
而且,凭着这些年赵镝在战场上的表现,就可以料想得到,此人当真是一员良将!
就算没有赵权的因素,若是能将此人收入麾下,得其真心效力,也可抵千万之兵。
孟珙组建的北军,虽然让宋国朝廷相当头疼。但是贾似道却不得不承认,如今宋军前线的顶梁之柱,却大多出身于这些北军之中。
但是,自从对赵镝的真实身份产生怀疑之后,贾似道就有些舍不得将这样的人放到对敌前线了。
当然,之前只是怀疑。
因为赵镝绝不肯承认。
不过,当贾似道跟他见了一次面,并允许他代表自己去参加赵权的婚礼时,赵镝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足以证实贾似道之前的怀疑了。
这位老将军,倒也算是信人。走时答应自己,只看一眼便回,还真的就重新回到了扬州。
“你可知道,你这位权相公,如今是什么身份?”贾似道看着赵镝,饶有兴趣地问道。
赵镝有些茫然。
权宋天下
第八百六十八章 控制
这些年,赵镝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去偷偷打听自己儿子的消息。
但是,能得到消息太少。
只知道他随着稿城军东征高丽,而后可能加入南京府,成为大乌泰的属下。此后的消息,便再无从知晓。
去泉州之前,赵镝心里怀着极大的疑虑。他不相信贾似道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儿子,更不相信贾似道会真的让自己父子相见。
然而,见过之后,惊喜之余,更多的却是忐忑,以及心里升出浓浓的不安。
他不知道,赵权如今是否还在大乌泰手下,或是已经与大乌泰反目成仇?要不然,为什么会出现在宋国的泉州,为什么会与赵宋宗亲之女成婚。而且还是以“权之肖”的名义。
这身份隐藏得,也太失败了吧!连老子都被挖了出来,显然贾似道是早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情况。
难道说,是这位面善心黑的贾帅,正在给自己的儿子铺设一个巨大的陷阱?
“南京府权总管!辖下战将无数,势力已经遍及整个东北乃至于北高丽。甚至连整个辽东湾,都已经成为了他的内湖!”
贾似道啧啧地叹了几声。
“难以想象啊,一个无根无底之人,不过十年时间,竟然能取得如此成就。权相公、权总管、赵权!
不怕刘将军笑话,这个人,如今连我都不敢轻易得罪了。”
赵镝惊疑不定地看着贾似道,他口中说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
那个原来只会把弹弓带在身旁当武器的家伙?
“我没必要骗你,我依然是那句话,不会利用你来威胁他做什么。如果有这心思,我就不会暗中推动他与赵子矜成婚。
把赵子矜控制在手中,显然比控制你要容易得多了!”
贾似道嘴里说着不会胁迫他人,但语意之中,恶意十足。
赵镝却是听明白了,如果自己不肯接受他的条件,他就会把赵权刚成亲的妻子直接控制起来。
赵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贾帅也非常人,十年间就迅速爬上如此高位!难道说,用的都是如此见不得人的手段吗?”
“放肆!”李庭芝一声怒骂。
“某虽降于仇敌,但战场上,败了就败了,无话可说。贾帅也是一方封疆大吏,可是心胸手段,比孟珙差了太多!”
李庭芝神情一滞,这话,他没法往下接了。
谁都可以把贾似道与孟珙放在一起作比较,只有他,这个被孟珙推荐给贾似道的人,不行。
说新主子好,不行;说旧主子强,更不行!
赵镝却盯着李庭芝不放,“不知,李将军是否也因为有把柄落于贾帅之手,这才不得不成为门走走狗?”
“你,一派胡言!”李庭芝立时又是大怒。
贾似道却微微地叹了口气。
在前线数年,最大的遗憾是至今也未觅得一个可以让自己完全放心的良将。
这个李庭芝啊,能力是有,心性还是差得太多了。
“其实啊,我本意是并不想让你在权相公婚礼上出现,而是将你当作一枚暗棋,在需要时,才给他当头一击。那样才会让你这枚棋子,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赵镝怒目而视。
贾似道手轻轻一挥,淡然说道:
“刘将军提防我,是应该的。但是,赵将军难道没有觉得,我做这些事,是在向你、向你们父子示好吗?”
赵镝眼中精光微闪,“你是想利用我,来要求南京府出兵,夹击蒙古人?”
联金抗辽、联蒙灭金,世人都知道宋国人很喜欢玩这种远交近攻的把戏。
贾似道摇了摇头,“南京府虽强,但是现在那些兵力也就勉强自保,蒙古人一旦西征结束,南京府若不想彻底臣服,就得面临蒙古国的倾国之征。现在南京府,承受不住!”
赵镝冷冷地说道:“为什么,你不觉得蒙古人在西征之后,会先攻打宋国?”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所以,若是南京府不肯答应你的条件,到时你再杀我,是吗?”
“老将军纵横战场数十年,若是战阵杀敌,我相信老将军自当独挡一面。但这是国事,需要政治家的头脑,你不懂!
你别生气,我实话实说。
我答应让你与权相公见一面,我做到了。你答应我,见完就回来,你也做到了。
如此,我今日才会坐在这,与老将军细谈。
我相信,你心里很清楚,为什么不敢当场与他相认。
你担心你的降将身份,会影响到他,会让蒙古人起疑乃至问罪。父亲是宋国的降将,天天在前线屠杀蒙古人、屠杀汉军,这事说不清啊!”
贾似道端起手边茶碗,轻茗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我不会利用你,逼迫权相公玩一些夹击蒙古人的把戏,真的没太多意义。这事,拿到朝廷上去商议,也通不过。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如果你坚持要用自尽的手段来对付,我也没太多办法,只能遂着老将军的意愿。但是权相公的妻子,可能会受点苦。
我这人做事,喜欢丑话说在前头。其他的太过分的事,我不会做,也不屑于做。”
赵镝闭上双目。
眼前此人,不简单!
把自己已经捏得死死的,无论是信他或是不信他,其实根本就有选择的余地。
“老将军若是愿意,我会把你安排在我身边,做我的亲卫。你也不用再去上战场打打杀杀,就当我替权相公,给你养老了!”
“不可,贾帅请慎重!”李庭芝急急说道。
贾似道摆了摆手,看着沉思不语的赵镝。
良久,赵镝才缓缓睁开眼,站起身,在李庭芝极度紧张的目光之中,走到贾似道面前。
见李庭芝想拦在身前,贾似道对着他摇了摇头。
赵镝抱拳而拜,“刘全感谢贾帅收留,此后,当为贾帅帐下效力!”
贾似道站起身,扶住准备下跪的赵镝,哈哈大笑:“好!刘将军放心,贾某必不负将军!”
一个非要坚持自称刘全,另一个也不在意,依然称他为刘将军。都觉得没有任何的不妥。
只有边上的李庭芝,独自在那零乱。
权宋天下
第八百六十九章 老公老婆
赵镝一离开,李庭芝便急急地说道:“贾帅,你把此人留在身边,是否过于凶险了?万一他心起歹意……”
贾似道嘿嘿一笑,“你别看这位老将军,貌似强硬得很,其实内心牵挂太多。据说当年就是为了留在长临村的妻子,他才领着十几个手下渡海从辽东回到中原。隐名埋姓这么多年,还总是偷偷地回到长临村给他亡妻上坟。这样的人,只要捏着他儿子,他是绝对不会做出傻事来的!
更何况,他跑了或是死了,还有赵权的新婚妻子。他妻子跑了,还有丈母以及丈母的全家。我想抓随时可抓,这些人,可都是他亲眼所见。”
“那,贾帅的意思……”
“既然好不容易让赵权落了坑,就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爬出来。
当然,这只是一枚暗棋而矣,也未必就一定用得上,算是有备无患。
这事你也别太操心了,此后必须彻底封锁信息。有需要的时候,咱们再说……”
李庭芝后背泛出丝丝凉意,躬身称是。
……
烈屿上,两座新宅内的院子中,移植不久的一株桃树,竟然开始冒出一丁丁的细芽。
身着罗裙,头盘云髻的赵子矜,俏立于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