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镇。”
“正阳镇,又称来远镇,位于渒水的入淮口,从正阳镇往东到寿春不到百里。沿途并无大河,可利骑兵行驰。正阳镇的宋国守军不超过千人,不过距正阳镇五十里的安丰水寨,有宋水陆军队数千人驻守。
安丰水寨位于芍陂塘处,芍陂塘通过子午渠与渒水联接,子午渠为人工开挖的渠道,大船无法通行。且通过子午渠到渒水为逆行,宋军如果自安丰水寨援助正阳镇,我估计最快也得一天半时间。”
史天泽边听边点着头,心下却有些遗憾。
不仅是真定军,蒙古势力所控制的淮河以北各地军队,无论是汉军还是蒙军,水军都极为匮乏,有能力的水军将领更是了了无几。这成为这些年蒙军南征的最大掣肘。
不习水战的蒙古人不太愿意在水军建设上投入太多精力。他自己虽然一直想建设一支能与宋国相抗衡的水军,但一来真定府没有这个地理条件,二来手下根本没有足够的造船工匠。而有水域条件的山东、河南又不归自己管辖。至今只能望水兴叹。
张禧话音已落。帐内众将,有些盯着地图在思索,有些交头接耳在商议。郭侃正在向别里虎低声翻译。
史天泽收回自己的心神,说:“你们都说下自己的想法吧。”
“半天时间,够我们全军上岸吗?”史权问道。
“应该可以了。”张禧答道,“如果能完全截杀正阳镇派出的斥侯,那时间就会很宽松。即使消息传到安丰水寨,一来一回,加上他们整军的时间,也足够我们全部军马上岸了。”
“除了正阳镇,有没其他适合部队登岸的地方?”邸琮问道。
“宋金议和后,宋国在安丰水寨设立了供双方交易的榷场,金国当时就是设在柳沟这。处于入淮口的正阳镇也因此成为南北船只停驻的河港。除此之外,淮水南岸多为泥滩、芦蒿遍野。除非咱们继续往东,一直到寿春的花靥镇,才比较适合大军登岸。不过我们船只不够,没法一次性运输那么多兵力,势必会惊动寿春守军。”
史天泽又点了点头,向郭侃示意了下,说:“你也说说吧。”
郭侃躬身对别里虎行了个礼,走到矮几边上,接过张禧的细棍,清了清嗓门,摁下有些兴奋的心情,胸有成竹地开始说道:
“诸位将军,此次南渡淮水,末将觉得首先要搞清楚我们的目的与任务。察罕主帅对我军的要求是必须在九月十五之前攻占寿春,据现有的情报了解,三天前察罕元帅亲率的西路军应该已经渡过淮水,抵达光州。东路军的鲁国王塔思,应该还在泗州。因此,从时间上算,我们至少还有二十天时间。
如果采取常规作战方法,十天时间要想攻下寿春,难度相当大。所以,我们必须在快速与奇袭两个方面做足文章。”为了准备这个渡淮的战术方案,郭侃已经准备了整整两天,他从各个方面收集信息,在与施玉田和蒋郁山反复讨论之后,他相信自己的这个方案一定会是最佳的战术方案。
第八十七章 车船
“因此,我觉得应该把第一目标放在这——”郭侃手中的细棍子在空中画了个完美的弧线,戳向地图。
突然帐门一掀,冲进一个侍卫,扯着嗓子喊道:“报元帅,有紧急军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个侍卫。郭侃恼怒地敲了敲手中的细棍,却只能把自己的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
“说!”史天泽一脸平静。
“发现宋军游骑,我军斥侯已截杀两个,三个向南逃去,正在追击。”
史天泽点了点头,对史枢说道:“你去处理吧!”史枢应声而去。
史天泽盯着地图陷入沉思,半天才突然想起,对着郭侃说:“你刚说到哪了?继续。”
郭侃拿着细棍,重新找到地图上的位置,又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应该先攻正阳镇,因为——”
郭侃的话再一次被打断。史天泽直接说道:“不错!这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宋军游骑既然已逼近颖上,说明宋军对我军的动向已经有所察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宋军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渡过淮水。”
“史格,你率一千五百兵,搭乘两艘大车船,顺颖水南下,直接渡过淮水,强攻正阳镇。即便无法在第一时间拿下正阳,也必须在南岸建好防守阵地,并封锁正阳镇对外的军情传递。明日一早开拨。”
“末将听令!”史格面对自己的父亲,躬身领命。
“郭侃,你的百人队作为史格部前哨先行登岸。”
“史枢,你部两千兵马随别里虎将军,与中军一起走陆路至颖水入淮口,等水军船只到位时,作为第二批登岸部队。”
“邸琮,你部三千兵马与辎重,明日午前随张禧千户水军乘船南下。”
各将纷纷领命而去。
满脸不爽的郭侃走出帐外。
他倒不是因为承担了全军第一支登岸作战的重任,而是因为自己费尽心思考虑的作战计划,再没有机会完整地说出来了。
军营中响起一阵阵呼叫、嘶喊声,传令兵在军营内外奔进窜出。
阴着脸的郭侃一边走出中军营帐,一边向跟着自己的几个部下发出指令。
“蒋郁山,你率你的骑兵,带上我们所有的马即刻出发,直接到入淮口的八里口等侯。施玉田,你率其他人准备搭车船,与我一起随史格他们部队南下,让丁武跟着我们。秦子绪,你带一队人收拾留下的辎重,搭乘第二批舟船。”
……
第二天,天色还未透亮,丁武便领着赵权等人,跟着郭侃来到柳沟码头。
迷朦的天光之中,一层白雾在湖面上微微蠕动,如一袭庸懒的面纱。对岸一排柳树将枝叶探入湖中,随着暗青色的水波缓缓的飘荡。
湖面上,停着无数的船只,或大或小,有些已经张开了船帆。靠近码头的,是两艘巨大的战船,军士们正顺着栈板往船上搬运物资。
走近了,赵权等人看着这艘战船,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船?”
“好大啊!”
“这船怎么没有帆?”
“不是没有帆,是没升起来吧。”
“那怎么有会有个大轮子?”
小伙伴们看着这艘船,开始叽叽喳喳地兴奋起来。也难怪,之前从来没离开过长临村的他们,虽然生活在水边,却何曾见过这样的战船。
“这是……是……轮船?”让赵权惊讶的不是因为这艘战船的大小,而是印象中极为熟悉的外表。
船身长约二十余丈,差不多有六七十米。在船艏与中间的甲板上各建有一座方楼,四周围着木质垛墙。一根旗杆在船艏甲板处高高立起,显然并不是挂帆用的桅杆。船舷一侧,是四个并排的大木轮,每个木轮各有八片桨叶。
整艘船除用料全是木质之外,与后世赵权所了解的轮船并无区别。
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轮船?赵权一时有些怀疑,这船莫非也是穿越过来的?
“不错啊小子!”边上一个人突然拍了拍赵权的后脑勺,说:“竟然还能知道这船叫轮船。”
“不过,更准确点来说,应该叫车船,或是车轮船!”
赵权转过头,只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满脸褶皱的汉子。这汉子年近三十,双掌粗大,长满老茧。身上很随意地披着一件小褂,露出的一付如锈铁敲出的身板。
赵权定了定神,抱拳行礼,说道:“小子赵权,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哦,叫我老袁就行了。你们是谁的部队?”
“我等为郭侃部下渐丁队,奉令为史格部渡河前哨。”说着拉过丁武,“这是渐丁队十夫长丁武丁大哥。”
“在下张禧千户帐下水军教头袁同江。”老袁向丁武行了个叉手礼,有点疑惑地说:“你们就是渐丁队?总共——才十个人?”
“正是我等,不知?”丁武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想问什么。
“先上船吧,边走边说。”老袁带着他们往船上挤去。
赵权扯着陈耀,晃晃悠悠地上了栈板,跃过水门入船。经过船舷时,他特地探头看了下挂在舷边的轮子。那轮子直径有跟现在的赵权身高差不多高,轮子近半没入水中,中间一根横轴伸入底舱,八片被裙板护住的木桨就拴插在这根轴上。
这木轮子的作用倒是一目了然,就是通过轴的转动,带动桨片击水,而产生推力使船前行。可是要依靠什么来做动力呢?柴油、汽油、烧媒?都不可能啊!
“郭将军特地跟我交代了,你们在船上时由我随同,有什么需要或问题可以直接问我。”老袁对着丁武说道。
“有劳袁兄!”丁武有点佩服郭侃,这么短时间内,就可以把事情安排到如此具体而细致的地步。
船身宽有六七丈,甲板正中间是一座方形箭楼,上设女墙。箭楼与船舷两边各留两人宽的信道。
赵权等人跟着老袁来到船艉楼前,船艉这座木楼高两层,上面一层也是设有女墙的箭楼,下面分隔出一大一小两个舱厅。
老袁指着舱厅向他们说:“左侧这间大舱是本船指挥舱,右侧小舱原是船上将领或管带的休憩之处。郭将军特地申请给你们暂用。”
第八十八章 车船的动力
赵权有点惊讶,难道说因为他们年纪小,就给这么好的待遇不成?但是丁武只是对着老袁拱了拱手,说:“如此,有劳袁兄了!”
“好说,好说!”老袁咧嘴一笑,“你们先整理下吧,我待会再来。”
船舱很小,舱壁有数个弩窗矛穴,舱内只有一个矮几,地板上满满地铺着一层草席。十个人挤进去相当拥挤,但马马虎虎也能容身。
赵权刚想开口,丁武却对他们说道:“你们先争取时间,尽量睡一会。一虎你随我出去,吴天你看着他们点,别到处乱跑。”
众人虽然有些疑虑,但没再追问什么。各自找个角落窝下。
没多久就感觉到船开始动了,舱门之外人来人往,脚步声不断但并不嘈杂。细细的风不停地从板缝中吹入。
摇摇晃晃之中,连最啰嗦的李勇诚与陈耀也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赵权终于被闷醒。他艰难地在人堆中挣扎了下,试图起身,先惊醒了身边的李毅中。
赵权低着声对李毅中说:“走,出去透透气,这舱里太闷了!”
李毅中点了点头,也跟着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赵权轻轻推开舱门,一股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扫过一股股的汗味。
舱外甲板上,挤满了人,赵权大概看了一眼,最少有一百多人在甲板上。个个衣裳不整,袒着胸曲着腿,或坐或蹲,在甲板上铺着一层凹凸不平的脑袋。
箭楼内与船艏楼上,则是全副甲胄的兵士,立于女墙之内,向外观望。
赵权与李毅中挤到船边,扒住船舷,深深地一呼一吸,这才把胸中的烦闷排出大半。
日头略略西斜,江水依着船舷向前奔流。偶尔掠过一两只江鸥,在水面上寻寻觅觅。
两人一时无语,扒在床舷上各自发呆。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赵权转过头,来的是丁武、吴一虎与老袁。
“老袁,丁大哥,吴大哥!”赵权赶紧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怎么样,这轮船还不错吧!”老袁略带得意地看着赵权。
“对啊,老袁!我还想请教下你,这船到底是靠什么在走的?”赵权有点急切地问道。
“你觉得呢?”老袁带着有点考教的语气问道。
“嗯,这船无桅无帆,显然不是以风为推动力。我看水流不算很急,虽然这船顺水而行,但只凭水流速度应该不会这么快。”
“不错!”老袁又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但是他依然没有回答赵权的问题,“听说你的水性不错,有没兴趣,我跟你们郭将军说下,把你调过来,跟我两年,我保证可以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管带,嗯,就是船长。”
看着赵权有些迷糊的样子,老袁摆了摆大掌,又接着说:“算了,我看郭侃那家伙那么重视你们,也不一定肯放。走,现在没事,带你们去看看。”
赵权看了看丁武,丁武对他点了点头,说:“你去吧,我跟一虎去歇歇。”
赵权与李毅中便跟在老袁身后,往甲板中的箭楼挤去。
老袁推开箭楼下的虚掩着的木门,顺着台阶下到底舱。
底舱内除了些支撑木柱,并没有任何木板分隔。两侧各有四根粗大的木轴横在木架之上,每根木轴之上,又各有四个车夫扶着木栏,一脚一脚地踩着连在轴上的叶片。
赵权一看,登时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