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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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宋天下-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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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郁山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他的脑袋,转过身,与辛邦杰一同离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莫明的冲突

    虽然被允许在后营歇息半天时间,但赵权等人其实一点都没歇着。

    真定军每过两个时辰,就有五支百人队被派往前营,替换一部分前营的攻城部队。而撤下来休息的将士,基本上浑身是伤。即便没伤的,也是全身泥灰成团,血迹斑斑。

    营里内外,充斥着受伤士卒的哀嚎声。

    真定军离开蔡州时,随时医师不到十人,此时累得一个个四肢发颤,两眼无光。只要看到有闲下来的人,不由分说就抓过去充当下手。战时,军中医师说话的声音无疑是最大的,谁都不敢得罪他们。

    于是,赵权等人便被抓去当搬运重伤士卒的救护员。半天下来,每个人浑身腥臭难闻,昨日的泥灰还没空洗干净,今天又是一身污血。

    大家只好相互安慰着:比起那些惨嚎至死的伤兵来说,自己已经算是很幸运了。起码胳膊腿都在,脑袋也没被砸去半边。

    这样就算用完了半天的休息时间,下午被赶去前营护坝。

    庐州又称合肥,其地形与寿春有些相似,一样有河水绕城而过。源自六安与庐州之间将军岭的淝水(后世称为东淝河),自南向北,绕过寿春后汇入淮水。同样源自将军岭的肥水(后世称为南淝河),则是自西北向东南,绕经庐州后,注入巢湖。

    听说,正是因为这两条流经庐州城的河流,而将此城称为“合肥”。

    绕过庐州北城与东城的肥水,被引入西城与南城之外,成为庐州的护城河。北城外河泊众多,不适于驻扎军队。察罕将主营驻扎在庐州城西二十里的蜀山脚下,并将西城当作主战场。东城与南城被当作辅攻之处,北城留下抄思的回回兵,除了助攻东城外,就是作为城破之后追击宋军的部队。

    庐州南城长近五里,护城河距城墙约五十步,已经被填出了几条沟坝。护城河往南又五十步,则是已基本成形的一排排高坝。

    高坝为土筑成,几与城墙同高,坝顶上正在安放各式弩砲与投石机。坝底前后,因为就地取土,四处坑坑洼洼。

    一些零散的宋国百姓,浑身破烂,衣不蔽体,两眼呆滞,几乎是在下意识地刨着土,继续回固土坝。时不时有人被城墙内发射出来的石砲砸中,连嚎叫声都没力气发出来,就此倒下。然后无论是死是活,只要站不起来的,就被直接堆入坝底。

    真定军负责位于南城靠东的约三分之一区域,靠西则由重喜的部队负责。

    重喜为契丹人,袭父万户之位,麾下近八千人全是燕地士卒,有契丹兵、女真兵、汉人与部分渤海人。他给自己的部队定名为“辽军”,但蒙古人为了称呼方便,除了蒙古兵与抄思的回回兵之外,全部被统称为“汉军”,这让重喜很不忿,全军上下,因此反而比仭忧崾悠渌暮壕慷印

    两军共同负责攻打庐州南城,但将士之间几乎不相往来。

    恍惚之中,来到南城外的赵权,感觉自己就是处在后世的一个巨大工地之内,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各种机器的轰鸣声,却有各种的惨叫。

    头顶是灰暗的天,风时不时将泥沙灌入耳鼻。流出来的汗,不用多久就在衣裳内,和着泥灰,结成硬块,硌得身子又痒又疼。

    周边骑着马不断巡视的蒙古兵,就是万恶的工头,还时常抡来一鞭,让人敢怒而不敢言。

    南城处的蒙古骑兵并不多,只有五十骑,监视着南城两支共一万五的部队。一个个高头大马,趾高气扬,三三两两的,偶尔纵马急驰一段,朝城上射出三两只箭。其显示出来的斗志,似乎足以灭杀任何敢于出城的宋兵,以及敢于反对的攻城士卒。

    真定军上下,一个个疲惫万分,有些人低声发着牢骚,大部人却选择了沉默,只是低着头干活。

    奴性是可以培养的,只要习惯就好。

    赵权哆嗦了一下,赶紧把这种不和谐的想法排出脑外。

    郭侃部负责的是最东边,靠近肥水的一个土坝。施玉田及蒋郁山与渐丁队一起,都在咬着牙苦干。挖土、堆坝、运送投石机上坝、安装,还得把重五六斤的砲石一个个搬上坝顶。

    郭侃部在真定军中,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名义上是史天泽的侍卫亲军,但常常充当斥侯、奇袭、断后等各种最艰巨而特殊的任务,有点像后世的特种作战部队。因此施玉田与蒋郁山在整个真定军中的地位都相当重要。

    但是,他们名义上毕竟也只是十夫长。在蒙古人眼里,一样被视若蝼蚁。惹得不高兴,直接砍杀绝不会被议罪。

    已经干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活了,最少还得再干一个时辰才能歇息。赵权觉得浑身的骨头正一根根地离去,身子软绵绵的连迈个步都异常艰难。

    这具身子还是太虚弱了,不过别说这具身子的年龄才十一周岁,就是放在前世,让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大学生,到工地上连续干两三个小时的活,那也绝对受不了。

    丁武等人把分配给渐丁队的活大部分都包去了,留给他与陈耀及王铠、李勇诚的,都只是最轻松的事。赵权也没得抱怨,只能咬着牙硬扛。

    突然间,觉得手一松,边上的陈耀又滑倒在地了。陈耀睡觉的能耐不仅体现在马上,就是干活的时候,累了,他一样能边走路边睡着。

    赵权只好又停下来,准备把陈耀扯起来。一道鞭影从后突闪而至,赵权下意识侧身一挡,鞭子抽在后背,疼得他“啊!”的一声狂叫。回过头,一个蒙古骑兵,眼露凶光,右手挥鞭,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嘴里还在骂着什么。

    这骑兵,脑门上尖下阔,活如一个肉锥。

    见赵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一直盯着自己的脑门。那蒙古人大怒,挂起马鞭,便抽出了弯刀。

    边上几个人扔下手中的活,全围了过来。

    吴一虎站出身,向那个蒙古兵抱了个拳,用蒙古话跟他解释。但那蒙古人满脸不耐,咒骂声越来越大,座下之马也开始烦躁不安地错着蹄子,随时准备向赵权等人冲撞过去。

    施玉田和蒋郁山也过来了。

    施玉田看了看正在努力打开眼皮的陈耀,摇了摇头,也用蒙古语跟那蒙古骑兵解释着。蒙古人愈加愤怒,弯刀虚指赵权。

    吴天挨到吴一虎边,问道:“哥,他们说啥呢?”

    “说他们俩偷懒,而且已经盯了好长时间了,一直不好好干活,速度太慢,一定要抽五十鞭再说。”

    “五十鞭!”边上的史青先怒了,“他们什么东西,就是真犯错了,怎么轮到他来罚咱们!”顺手就抓起一根大木棍,往马前冲过去。

    吴一虎眼疾手快,左手往木棍上一摁,右手便扯住史青的胳膊。他知道渐丁队中,就史青最讨厌蒙古人,而且脾气暴躁,极易发怒。这要是让他冲过去,砸伤了蒙古人,可就不好收拾了。

    丁武也在边上,拍了拍史青的肩膀说道:“且慢发飚,等施队他们先处理下。”

    那蒙古人弯刀虚砍,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随即又奔来了四骑蒙古兵,居前的是一个十夫长。

    尖脑门蒙古人侧过身,跟蒙古十夫长说了不到三句话,那十夫长便暴喝一声,训了他一句,直接抽出角弓,搭上箭指着施玉田。

    施玉田眼角微微一眯,依然沉着气对他解释着。

    一场莫明而来的冲突即将发生。

    “什么情况?”吴天又问道。

    “来的蒙古十夫长说,今天非要抽陈耀跟赵权一顿,否则便射杀施队。”

    几个小伙伴对视一眼,李毅中悄然地往前靠去挡在陈耀与赵权跟前。李勇诚与王铠也靠过身,跟赵权一起将陈耀护在中间。反而是陈耀,终于从迷糊之中略微清醒过来,不停地眨着一双无辜的小眼睛。

    施玉田有些无奈地看着赵权等人一眼,侧过头跟蒋郁山低声商量。蒋郁山随即一声暴喝:“不行,谁我今天都不会让他动的!即便是犯错了,也是我们真定军自己的事,轮不到他来管!人要交出去,这是我在打我们真定军的脸!”

    边上其他的真定军士卒,听到蒋郁山的怒喝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慢慢向这边靠过来。有些人手上已经执着刀枪,有两个人则拿着盾牌直接将施玉田护住。

    不远处,重喜军的士卒则三三两两,嘻嘻哈哈地开始指着这边发笑。

    又有一队蒙古骑兵开始往此处急奔而来。

    蒙古十夫长目露阴光,双腿轻磕,身上的马便往后退了几步。指着施玉田的弓已经拉满,一旦右手一松,一场冲突便再难避免。

    赵权的心已经提到了噪子眼,他倒并不是畏惧跟蒙古人的直接冲突,而是担心一旦冲突发生,势必给真定军带来巨大的麻烦。

    忽然一声号角响起,望楼上小旗急舞。

 第一百二十八章 庐州之战(1)

    众人俱往城墙处看去,有队宋军骑兵正从城门处突然奔袭而出。很可能是因为这边出现的混乱,加上蒙古巡视的骑兵大多被吸引过来,使他们趁机出来寻找袭击的机会。

    疾驰而出的,是一队数十人的骑兵。一出城门,便直接跃过护城河上的沟坝。

    没有蒙古骑兵的阻挡,宋军骑兵一分为二,一支直接冲入重喜军的前营,另一支五人一组,分别扑向五座重喜军负责的土坝。

    土坝上下的重喜军士卒,看到突奔而至的宋军,齐齐一声大叫,连滚带爬地便跑离了土坝。

    宋兵顺利催马顺坡上坝,有些人在投石机下扔下干草柴薪,有些人扔下燃起的火把,还有几个试着套住投石机,催马回拉。

    马匹在土坝之上,不好用劲,被绳索套住的投石机,摇晃了几下,终于还是没能倒掉。马上的宋兵只好放弃。但有三架投石机,却开始燃起火焰,浓烟摇摇而起。

    “列阵——御敌!”蒋郁山一声大喝。

    郭侃部诸人,或执盾、或执长枪、或搭上弓矢,背靠土坡,十人一组,结成一个防御阵势。而后,其他的真定军也在他们身边摆结成阵。

    重喜军那边则显得有些忙乱。有些人忙着找自己的队正,有些人则在喊着归队,有些人去挪拒马,有些人则试图去阻挡坝上的宋骑。还有零星几个,已经朝着后营的方向狂奔。

    数十骑蒙古兵,一边左右奔突,一边相互大声呼喊。那尖头蒙古人狠狠地盯了赵权一眼,随着十夫长向阵型聚拢而去。

    蒙古骑兵终于聚结成队,呈雁形向宋骑包抄而去。只是土坝前后,地势逼仄不平,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此时宋军骑兵已经将重喜军前营完全冲溃,一路刀斫马踏,四处是哀嚎翻滚的重喜军卒。看到已结成成型的真定军,以及正在掩杀过来的蒙古骑兵,宋军不再留连,绕过一圈后随即从沟坝上撤回入城。

    而沟坝的另一侧,宋军步卒已严阵以待,满弓搭箭。追杀过来的蒙古兵,只好停住坐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安全撤回。

    南城外,留下宋军士卒一长串得意万分的呼喊声。

    宋军发起的这次突袭显然做了极为精心的准备,从出城的线路,骑兵的分攻合击,到步卒在护城河边上的接应,每一个环节都丝丝入扣。而且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当他们顺利撤过护城河时,蒙古的另一支骑兵也才堪堪抵达。

    蒋郁山咂吧着嘴,说道:“这他娘的宋兵,还真不赖啊!搞得有声有色的。”

    施玉田却皱起了眉头,“情况有些不对啊!”

    “怎么了?”

    施玉田摇了摇头却没回答蒋郁山的问话。

    蒋郁山顺手给了他一拳,喊道:“你他娘的,别总跟秦子绪那娘们一样,什么话都藏着掖着,让人着实不爽利!”

    施玉田白了他一眼,对他勾了勾手指头,等着蒋郁山把脑袋凑过来,这才低声说道:“咱的土坝即将完成,投石机这两天差不多也可以全部安装完毕,马上就要开始发动全面攻势。宋军挑这个时候出来,是在试探咱们虚实。看来,他们是要找个法子毁了这土坝,起码是想毁了土坝上的投石机。”

    筑坝围城,这是察罕在初次攻城无果之后,定下的计策。一来以此断绝庐州城与外部的所有联系,二来利用土坝的高度,可以充分发挥投石机与弩砲的威力。在不考虑人力因素的前提下,这确实是一种相当有效的攻城手段。

    蒋郁山点着头,见施玉田又不说话了,继续问道:“然后呢?”

    施玉田两眼一睁,突然怒道:“然后?你个驴啊!”

    被宋军突袭成功,一众蒙古骑兵只好稀稀落落地退回坝后,也没人再去理会刚才与真定军发生的小冲突了。

    施玉田一甩手,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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