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压缩?”
“先帝将一件阵盘分为三十六件,咱们就往回收一收,将三位舞者的阵法效能合在一处,便只需要一百二十件子阵盘,大约可以在二十年完成。只是这阵盘材料,相当昂贵,没有百万之资恐怕不行,当然,威力也能大上九倍。”
顺着这个思路,顾佐问:“能不能再进一步?比如九合一?威力是不是大上八十一倍?子阵盘只有四十个,炼制的时长是不是能进一步下降?”
这个问题刚问出来,顾佐忽然心头狂跳,因为他想起当日说经台上那些蟠龙柱,当时虽然没有数过,但印象中也就是几十根。
由于那一幕给他的印象十分深刻,所以画面依旧定格在脑海中,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似乎真是三十多、四十根!
没准那座大阵就是三百六十周天分度定光阵的高级版?
满怀期许的等着谷执事回答,等来的却是“不能”。
“太难了,不是说子阵盘越少,炼制得就越快,九合一的子阵盘实在复杂,照我看,和天都大阵也相差不远了,若是石长老和掌门他们合起来出手,或许一年可以炼制一座,怎么说也得四十年之功。若是换我,炼制的方法虽然懂,但却一件都炼制不出来。说到底,我只是金丹修为。光是搞明白法阵的炼制之道,恐怕就要好几年。”
“如果我给你配六个元婴呢?”
“那也得先让他们学习炼制之道。但恕我直言,馆主想要效仿先帝和娘娘的飞升之道么?据我所知,恐怕不是光有这法阵便可成功的,似乎先帝还花费了海量银钱行科仪拜表。这科仪的方式,莫非顾馆主知晓?”
顾佐当然不是要效仿先帝和娘娘,那两位的祭拜飞升方式太奇特,先帝怎么祭拜的,需要怎么做,他完全不明所以,连崇玄署都不知道,谁又能知道?他至少知道一点,光跳一跳舞就能飞升,肯定是不靠谱。
反而是崇玄署带终南山“飞升”的方式,让他很想试一试,不行咱也让南吴州“飞升”呢?如此一来,是不是也能带上个万把人一起离开呢?
这点想法就暂时没必要讲明了,知道世界将要湮灭的,目前只有岐王、顾佐本人和李十二,别人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候猜测到真相通过越来越频繁发生的地震等灾害研判,但那是将来的事,顾佐不想现在就造成巨大的恐慌,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因此道:“先帝的飞升之法,我也没有,以后没有崇玄署了,举荐或者飞升,很多事情都要重新摸索,我会尽量想办法,将来造福于所有人,但在找到之前,总要把大阵炼制出来,老谷你说是不是?”
谷执事道:“馆主你说的也是道理,只是崇玄署没了,掌门走了,几位长老也走了,话都没留下一句,大伙儿都没什么劲头,实在没心思,且容我缓两日。”
顾佐鼓励他:“老谷,不要放弃啊,前辈们走了,把世界留给了你我,这个世界由你我开创,由你我书写,这难道不令人激动吗?”
谷执事笑了:“说的似乎是这么个道理,行,我回山后我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找几个帮手。”
顾佐道:“贵派中若是有人也愿意出力,老谷你可以一起拉过来。我打算在南吴州开一个炼制作坊,咱们到时候在那边炼制。至于酬劳,我的为人,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谷执事对顾佐的大方的确很有信心,没再纠缠这种小事,便返回华山了。
华山距长安很近,隔了几天,便赶在顾佐启程南下那天赶回了长安。
顾佐不得不离京了,他接到消息,白云宗的灵石矿脉被不知多少修士趁乱抢了,连挖掘灵石的各种法器都被破坏无遗。安守忠带兵回去后着实杀了好几百人,才将灵矿占回来。一想到自家的灵矿,顾佐就有点心慌。
顾佐离京,动静得有多大?连同南吴军本部以及益州兵、潼关兵,总计三万人,来了多少便走了多少,压根儿没有驻兵京师的打算。
送别之时,李辅国望着远去的大军,向天子感叹道:“有不少人说,顾太师要做董太师,要做曹丞相,结果呢?人家就是顾太师,谁也不是!”
天子点头:“顾先生是知我爱我的,比伊尹、霍光还要贤良啊,俶儿当日死谏,非说顾先生如何如何,现在知道顾先生毫不恋栈,宁不愧乎?宁不悔乎?还有那些拨弄是非、离间朕和顾先生的,都是小人,该如何处置,你要心里有数!”
天子送出三十里,这才回城,谷执事不耐烦顾佐离京时的繁文缛节和盛大欢送场面,等送别之人都走了,这才过来相见。
很显然,谷执事这次回山,动员效果并不显著,愿意跟他一起去南吴州的只有十余人,连上他一共两个金丹、十个筑基,而且还都出自曾经被顾佐高价雇佣、当过西河道馆保镖的那帮子雇佣兵。
“我之前就说过,宗门里都有些提不上劲,两位长老也不愿意下山,掌门和几位长老的离开,对大伙儿是个不小的打击。”谷执事有些不好意思,他带走了华岳道馆的二十多个人,却只带回来一半,自觉有点尴尬。
顾佐却很理解:“南吴州不比长安,愿意南下数千里,已经是对顾某极大的信重了,诸位放心,顾某一定不会亏待诸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乡
大军向南,一日之后,封常清和高仙芝向顾佐辞别并请示行止。封常清转任河东节度使,高仙芝则迁东都留守,重新占回被范阳军放弃的洛阳。
其实顾佐压根儿兴不起指派的兴致,更不关心他们各自如何施政。这世界都快湮灭了,管老子何事?
他唯一关心的,只有灵石矿脉,若是有可能效仿终南山,灵石想必是不可或缺的,否则崇玄署何必在最后几年疯狂搜刮灵石?这也是他安排封常清和高仙芝出镇的原因。
“旁的也就不说了,二位都是主持过一方军镇的大员,该做什么,你们各自心里都有数。只是有一桩还需切记,崇玄署在蓝田等处的三座灵石矿脉,要守护住,不要让乱七八糟的宗门和宵小乱采乱挖。”
封常清当即表态:“河东有两处,年产灵石总计九万,我都运至南吴州。”
高仙芝道:“蓝田的矿脉年产七万五千,我也同样送往南吴州,馆主放心。”
顾佐道:“我对二位抱以很大期望,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到了,你们便知我的安排了。灵石也不用全部送来,你们各留一万把。”
分兵之后,顾佐继续南下,七日之后进入剑南道,这就算回到了顾佐的势力范围之内了。
又过数日,便至益州,何履光带领一千五百余经过战阵锤炼的益州兵返回大营,顾佐则终于进了益州城,接受节度幕府掌书记杨鉴的款待。给顾佐接风洗尘的,自然还有罗浮派的陆峤、青城派的王如虎两位幕友,以及新任益州别驾顾佑。
杨鉴先禀告,说是节度使王维几天前南下永昌诏,特意交代,请顾佐回来后请他再往少林派一行。
王如虎没跟顾佐面前凑热闹,他的伺候重点,当然是丽水诏随军的三位国主。这次进京,三位国主着实大开眼界。宵禁长安、戒备岐王、拥立太子、大战叛军,无论哪一桩,说出去都令人自带无数荣光!
原来我们可以做那么多大事这是三位国主共同的心声,不知不觉间,对天下英雄都有了些睥睨之意。
虽说实际上的好处捞得不多,但无形之中却极大的改变了丽水派的战略态势,和顾佐绑在一起,已经无惧青城。
其实就算没有这一次入京,也是不用惧怕青城了,青城派源丹老道、余海沧以及青城四老都上了终南山,宗门中青黄不接,还怕什么呢?
王如虎凑上去禀告:“您三位出兵之后,崇玄署便来了公文,招您三位上终南山,说是有要事相商。我亲自赶去长安送信,却晚了,长安已被叛军围住,进也进不去。我又只好回丽水调兵,大军刚进益州,听说长安之围已解”
三娘子道:“行了,没人怨你,解释什么?公文呢?”
王如虎连忙将公文递上,三位国主传阅一番,各自心里那点不快终于消散。
薛国主道:“崇玄署倒还记得我们姐妹没去终南山也好,天知道他们飞到哪去了,若真跟着他们不管不顾的去了,丽水怎么办?”
三娘子道:“姐姐说得是,看看青城派就知道了,这终南山啊,还真去不得。”
花国主微笑颔首,深以为然。
顾佐没工夫去管丽水派的事,只和杨鉴等人说话。酒过三巡,陆峤道:“唐浚哲这个幕友说不当就不当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亏我拿他当朋友。听说炼虚们都带着家眷随崇玄署飞走了,是不是也有唐浚哲一份?”
顾佐点头:“这是人家的命,咱羡慕不来。”
杨鉴道:“青城派的余雨同也不告而别,莫非同样如此?若真是这样,他的幕友之职便撤了吧。”
顾佐表示同意:“王维我清楚,这些政务就不要打搅他了,你们看着处置便是。”
顾佑忽然凑过来,低声道:“余雨同不辞而别,犯了朝堂之规,按理应当处置,太师,要不要向青城派下令,让他们移送余雨同?”
顾佐瞥了一眼顾佑,问:“那人家要是交不出人呢?”
顾佑狠狠挥拳:“如今天下没有崇玄署,只有朝廷,太师可以下令,将铁桥和赵川两地划给丽水,嘉奖她们此次入京的功劳。”
铁桥和赵川两地都是青城诏靠南的地盘,分别与丽水诏和永昌诏北部接壤,顾佑的设想就是趁机欺负一下青城郡,酬功丽水的同时,也给两家制造点争端,同时看看天下各宗的反应,这是准备最大化利用“太师”这一头衔的计谋。
顾佐瞬间心动了一下,但接着就忍住了,还是那句话,有意思么?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逃离这个世界,其他的都没意思!
拍了拍顾佑的肩膀,敷衍道:“好计,你有心了,但先不着急,将来再说。”
回到南吴州后,顾佐陪着李十二去了东溪南岸新建的西河道馆,这里与北岸一水之隔,以新的雄妙台为中心,建起了类似杏园般的园林亭台,虽然远远不及北岸繁华,但也有了一番气象。
见了种秀秀,李十二和何小扇自是好一番叽叽喳喳。顾佐陪着她们待了片刻,就被赶来的李谷生叫走了。
“小师叔,这是谷执事给我的单子,让我按照此单准备炼制材料,这么多材料,我那里没有啊。”
李谷生是南吴州法器作坊的负责人,也是顾佐指定给谷执事的协助人,谷执事来南吴州一路思索一路拉清单,都交给了李谷生,让他筹措材料。
顾佐看了看单子,玲琅满目一百多种,水庚金、枝花铁、雷击木、各类桃木等等就不用说了,都在数千乃至数万斤,其中珍惜材料便有三十余种,哪怕以南吴州掏空了益州官库的储备,也有大半是匮乏甚至没有的。
李谷生道:“有一些是华山西玄派有的,谷执事说可以向他们买,但有九种材料连他们都没有储备。水庚金云母、寒铜云母、金雀石云母、松纹精石、龙鲸骨、云鹿角、海沉香、白头妖鲩珠、莲芝藤,很多材料我都没听说过。”
顾佐也很头疼,只得道:“在南吴拍卖行、春秋典当行挂价吧,用灵石支付,可以把价格抬高一些,比如庚金云母,从一千灵石起标,按照品质最高挂到一万灵石。”
现在灵石是硬通货,一万灵石相当于十万贯了,这个价格,没有什么是买不来的。
此外,顾佐也行文杨国忠,请他动用朝堂的力量帮忙搜罗。如今朝堂可谓一家独大,虽说顾佐给杨国忠发的是明码标价的收购清单,但他知道,这道命令一旦下发,必然引得各地鸡飞狗跳,不知会令多少宗门败落、多少修士破家。
但此刻也顾不得了,文书送出后,顾佐一阵苦笑,不知不觉间,他也走上了先帝当年的老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惊鸿
谷执事抵达南吴州后,便搬到了西河道馆旁边,在他的要求下,雄妙台旁清出一片广阔的空地,准备以此作为研究三百六十周天分度定光阵的演舞场。
李十二从长安离开时,将林素弦和几个不愿告别长安繁华的师姐妹留下,却邀约带走了上百名舞伎和乐师,这些都是大唐顶尖的艺人,抵达南吴州时,顿时引发了一阵轰动。
东溪北岸的客人们最近特别喜爱竹排吹箫等水上项目,泛波东溪,就为了找机会看看南岸的这些顶尖艺人。
百花门莫五、伍胖子、空仓道人、查六几位长老都是从军远征而归的,知道是李十二的人,谁敢打坏心思?只是一心琢磨着把人请去北岸巡演,却都没有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