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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说客
深夜之际，东南方向一阵大乱，顾佐正在瑶山顶上眺望时，顾佑匆匆上来，禀告道：“梅鹿子跑了，就在刚才，这厮，当真没种！”
顾佐指向混乱之处：“不是跑，是降了。”
小百莽天三方势力，梅鹿子个人是最强的，远超普通合道，修为接近死了的老师绿袍，完全可以吊打辛辰子和唐石两位师兄。因此，他的离去，对东唐一方是重大挫折。
顾佐很难想象梅鹿子此刻的心情，向峨眉投降，意味着他今后再也没有机会继承老师的小百莽天，从此沦为下臣以他的强悍修为，峨眉青城绝不会立他为主。
能在一个晚上的思考之后就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顾佐还是很佩服梅鹿子的，这份决断力和他的修为一样，相当的强悍。
不用讳言，灌江口草头神的撤离，令形势骤然大变，梅鹿子很显然认为，站在顾佐一方，失去的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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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鹿子选择了明叛，薛蟒则属于暗走，几乎是前后脚，他就拔营起寨了，向着五台天的方向退了百里之遥，将大营扎在了距离五台天只有二十里的地方，算是退出战场。
薛蟒派人给顾佐带来一封信，大意是经过考虑，他认为与东唐合兵一处容易被人包了饺子，故此离远一些，若是峨眉青城包围东唐，双方便可里应外合，内外夹击。
同时他还宣称，自己转进五台天方向，是为了占据出口，掩护其师许飞娘，并号称许飞娘已经聚兵数万，准备大军尽出，与峨眉青城决战云云。此所谓一石二鸟之计。
薛蟒和梅鹿子不同，梅鹿子身后没有靠山，他唯一的靠山只有顾佐，背叛了顾佐，就只能选择投降，薛蟒的身后则是五台天，回旋余地很大，他的策略真正做到了进可攻退可守，是聪明人的选择。
一直负责和许飞娘、薛蟒打交道的是洛君，洛君看了信后一句话没有说，只是将信烧着，用来点烟，吐着眼圈时，她的目光缥缈，望着群山，挤出来的笑容挂在脸上，很是僵硬。
天亮之后，顾佐遥望西川原，自家军营就在瑶山脚下，旁边是庞大的难民营，里面收容的百姓已经有十万之众。再看周围群山，隐约可见一群群修士在山中徘徊，无数旗帜在山中时隐时没。
顾佑再次小心翼翼求证：“太师，是打是走，趁着峨眉青春还没有合围，须早做决断了。”
洛君斥道：“决断不是早就做了么？当然是打，还问什么？”
三娘子瞥了顾佑一眼，道：“再说胡话，斩了你祭旗，你个投降派！”
顾佑叫屈：“天爷，我哪里就成投降派了？只是建议好不好？如今敌众我寡，咱们加起来就一千二百人，还有一半是乌合之众就算不走，也要趁敌军没有合围之前回南吴州调兵不是？”
三娘子道：“一来一回得多少天？有这时间，早打完了。李僾不是让草头神给带信了么，若是来得及，他们自然能赶到，这时候回去调兵，谁去？”
能通过天庭转回东胜神洲的，这里只有三个人，顾佐、金蟹将军和李十二，无论谁去，都要至少六、七天，这就意味着大战时少一位顶梁柱，无论如何行不通。
顾佐制止道：“行了别说了再去问一次，兰若天到底来不来，他们已经商议了七天，今天是最后一天，若来不了，今后也别来了。尹书，你去。”
尹书领命，赶赴瑶山之北的兰若天，这几十里路尚未合围，只有零星的峨眉青城修士巡弋，且没有炼虚以上高修，尹书冲了两次，直接就过去了。
到了兰若天，这里已经有数百名兰若天修士值守，可谓戒备森严，领头的正是燕赤霞。
尹书没时间耽搁，开门见山：“燕长老，我军将与峨眉青城决战，上回商议过联军一事，贵国考虑得如何了？已过七日了，再不决定，恐来之不及。”
燕赤霞叹了口气，沉吟道：“这样，尹参军随我前往兰若宫。”
尹书被引至兰若宫，他是顾佐的使者，自然受到了聂小倩和宁采臣的接见，夏雪风雷等一干朝臣也匆匆赶到，坐在一旁倾听。
尹书道：“自从贵国向天庭上书后，我军奉令赶来巫江，维持地方，如今也快两年了。这两年中，我军秉承玉帝旨意，协同各方，制止宵小作乱，收容无家难民，维持住了巫江的稳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单是在兰若天一线，我军便驱逐窥视贵国边界的宵小二十八次，大小战斗十三次，消灭八十七人、抓捕一百二十三人。这些成就是有目共睹的，我军也是有案可查的。”
殿上一片沉默，尹书又道：“如今是最后一战，搅乱巫江流域的幕后黑手已经出现，众所周知，便是青城峨眉，此战之后，大事便可底定，还巫江郎朗乾坤。值此大战之际，我家太师言道，不知当年勇于上书，主动请天兵下界的兰若天诸君，为何至今没有动静，故此遣书前来一问。”
尹书掷地有声，令聂小倩有些坐不住了，看了看宁采臣，又看了看燕赤霞和夏雪风雷。
夏雪风雷问：“尹参军，出兵一事，我家还在斟酌思量不知如今形势如何了？听说灌江口郭、直两位将军撤兵了？”
尹书笑而不语，看了看殿中几十名朝臣，道：“事关机密，还请摒退左右。”
聂小倩挥手，将殿中清干净，只留下宁采臣、燕赤霞和夏雪风雷四位合道，向尹书示意：“还请尹参军见告。”
尹书故作神秘道：“实不相瞒，此为我家太师示敌以弱之计。”
夏雪风雷问：“何谓示敌以弱？”
尹书笑道：“除恶务尽，为了将峨眉青城一网打尽，我家太师定下示敌以弱之击，请灌江口兵马佯作撤兵之势，实则埋伏于千里之外。不仅如此，还让薛蟒返回五台天，由我大军坐镇西川原，待峨眉青城围上来后，中心开花，南北合击！”
夏雪风雷冷冷道：“可我怎么听说，梅鹿子昨夜领兵投了峨眉？”
尹书再笑：“此为诈降尔，前辈难道不读兵书的么？”
燕赤霞问：“我们怎么知道，尹参军所言是真是假？”
尹书冷笑道：“若是假的，灌江口兵马离开时，我军早就跟他们一道离开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奇怪的感情
尹书在兰若宫外的偏殿中用饭，喝着灵酒、吃着灵果、啃着妖兽的肉骨，东西都是好东西，食材也都是兰若天最上等的食材，但他吃着却没什么味道，只是面上却佯作开怀，吃喝得很是畅快。
对孤军奋战的东唐来说，前些时日还看不上眼的兰若天四名合道，如今却成了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有这支力量在，东唐就能多坚持几日，就能等到监军王钦带来的援兵，甚至能坚持到范蠡、孔安国和王子芝从遥远的南吴州赶来助战。
按照大伙儿的估计，郭、直二将的撤兵，薛蟒的远走，以及梅鹿子的叛投，应该会加快齐漱溟和朱梅进兵的决心，大战或许明日、最迟不过明晚就要爆发，比监军王钦的约定之期要早上几日，形成一到两天的时间差。
能不能顶住这一两天，兰若天的参战与否十分关键。
面上无比镇定，心下却忐忑异常的尹书苦等了一个时辰，这才被招入兰若宫。一进大殿，就见到了全身戎装的聂小倩，呆了呆，深吸一口气，道：“欢迎兰若天加入，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聂小倩笑道：“顾太师为了巫江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我等身为巫江修士，又何惜此身。”
聂小倩是女鬼转世，身上本来就有不在人间的气质，虚无而缥缈，此刻身着战甲，却忽然显露了几分巾帼英姿，令尹书不禁失神。
须臾，兰若宫前便聚集了三百余名修士，燕赤霞向尹书道：“请参军引路。”
大队修士来到边界时，又汇聚了在这里戒备的五百人，凑齐了八百，这是将兰若天的可战之力全部带上了。
尹书不由问：“都出征了，兰若天怎么办？”
聂小倩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兰若天，道：“家当都扔下了，峨眉青城爱怎么胡来都由他们，此战胜了，一切都会回来，若是败了，留人也没用，看不住。”
宁采臣一脸迷醉，又忙取出件披风给聂小倩披上，将她的腰身遮住，尹书才意犹未尽的收回了目光。
燕赤霞豪情万丈，大笑道：“峨眉青城欺负了我们数百年，今日便杀个痛快，战后与参军饮酒，咱们一醉方休！”
兰若天部众抵达西川原时，顾佐很是意外，但不吝以最隆重的礼节迎接这些敢于在危难之际前来助战的勇士。
“欢迎燕大侠！”顾佐伸手，热情的握住了燕赤霞，连连晃动。
燕赤霞对握手礼不甚了了，但也知顾佐在表达热切的欢迎之情，于是跟着晃了两下：“太师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巫江修士的事。”
顾佐又伸手握住夏雪风雷：“欢迎道友啊！”
夏雪风雷有样学样，也积极回应，不仅回应，而且变被动为主动，十指相扣，牢牢抓住顾佐的手：“太师这是说哪里话，应当的嘛，呵呵。”
顾佐浑身一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忙挣脱他，又将手伸向聂小倩：“多谢聂道友，以倾国之力来援，战后顾某必为兰若天诸君请功！”
手没拉上，却被旁边的宁采臣杀了出来，将他的手掌牢牢占有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一帮奇怪的家伙。
因在战时，顾佐没有摆开盛宴，但依旧亲自安排，将兰若天所部安顿了下来。
在兰若天部众之中，有一位披头散发的老妪，旁人都没在意，唯有顾佐盯着多看了片刻，询问聂小倩：“聂道友，不知这位是？”
聂小倩见他看了出来，也没隐瞒，道：“这是我家姥姥，当年不说也罢，姥姥实力颇强，只是走火入魔了，一直在兰若宫下的地穴中静养，如今大战在即，说不得也只能借助姥姥的法力了。太师放心，姥姥虽然失了心智，我却能和她连通阴神，她一切都听我的，不会乱了军营。”
顾佐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兰若天是由聂小倩做主。撇开宁采臣这个弱得掉渣的合道不说，燕赤霞和夏雪风雷两人，斗法实力都是相当出众的，原以为这是爱情的力量，如今看来，不仅仅如此啊。有这么一个资深老妖在手，谁能不听调度，敢不臣服？
当然，兰若天的爱情故事也很曲折，不仅曲折，似乎也很奇怪……
顾佐对姥姥的出现非常满意，在他的灵域反馈中，姥姥是个极强的大妖，甚至比金蟹将军修为还要深厚得多，开战之后必然助益良多。
安顿已毕，顾佐很是赞赏尹书，询问经过，尹书将自己的说辞又讲了一遍，道：“弟子擅作主张，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您老人家见罪。”
顾佐啼笑皆非：“你这出空城计唱得好啊，哪里有什么不当之处？该当重赏才是。放心，此战之后，你入虚之事包在我身上了。”
尹书大喜，高仙芝入虚后可是逢人便说过的，多亏了太师指点，这才有了修为上的突破，此外，自从顾佐合道之后，李十二、种秀秀、何小扇都连连破境，说明什么？说明顾太师是名师啊，但凡他愿意指点一二，炼虚还难么？
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顾佐失笑：“这是什么意思？也罢，那就收你做弟子吧。”
别看东唐修行搜灵诀的人有不知多少，但顾佐本人收徒却极少，这算是他的第二个亲传弟子，能混到这一步，尹书感到分外自豪。
当下便行了拜师礼，又拜见了师母李十二，见了大师兄李僾，余者众人纷纷来贺，好一番热闹。
就在热闹之际，巫山神君来了，除了她本人以外，还有一位女仙。
巫山神君对顾佐的支持一向是明确的，从当日真武帝君面前打官司开始，就显露无疑，虽然一问三不知，但每次回答不知的背后，都将顾佐好一通夸赞，深刻影响了真武帝君的判断，最终做出了有利于顾佐的裁定。
虽然事后证明，真武帝君的裁定没啥鸟用，但顾佐对巫山神君还是非常感激的。
“不是听三法和小薛说，神君去了昆仑山么？”顾佐问。
“母亲相招，故此上天。”巫山神君答道。
“大战在即，神君怎么亲来军中了？此处危险啊。”顾佐深表关切。
“此来就是为太师助战的。”巫山神君表态。
顾佐却犹豫了，巫山神君的斗法实力，他在巫江流域待了两年，早有耳闻，这是来助战的，还是来添乱的？若是打起来的时候，这位王母之女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