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猪双手拄在膝盖上,身子略略前倾,低头沉思良久,道:“矿脉是真的。”
顾佐点头,继续等待下一句。
“丽水派认为,这是个中矿。”
顾佐继续等待。
说完这句话,蒋小猪望着顾佐:“差不多就这样了。”
顾佐沉吟片刻,道:“最后一个问题,目前发现了几个矿眼?”
蒋小猪咬牙道:“一个。”
顾佐起身,拍了拍蒋小猪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蒋小猪将他送至照壁处:“此事一了,洞庭派就要全部返回吴州了,我也要回去。”
顾佐道:“我给你践行。”
回庚金山的路上,顾佐一直回味着蒋小猪透出来的三句话。
第一句话,排除了假矿的可能性,让顾佐彻底吃了颗定心丸。
第二句话,则把丽水派和青城派联合体的投标方案卖给了顾佐。当然,顾佐也可以理解为,这是蒋小猪在为当日被丽水诏法司拘留处罚的报复,从这个角度而言,他和顾佐同仇敌忾。
第三句话只有两个字,对顾佐的帮助却是最大的,这两个字表明,南吴山石洞中的那个矿眼属于中等矿脉,而自己在山坡上发现的,是比这个矿眼还要大的另一个矿眼!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迈上一个台阶
回到庚金山上,就见苏三、李谷生和丁九姑都在尹祖殿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个个都很兴奋。
顾佐刚要敲打他们,让丁九姑和李谷生回去开工炼丹,让苏三下山跑销路,就听三人异口同声道:“馆主,大喜事啊,屠长老昨夜结丹了!”
乍闻此讯,顾佐同样惊喜万分,这可是怀仙馆第一位金丹修士,有这么一位金丹坐镇,怀仙馆就算上了一个台阶,至少在元河系修行宗门中是首屈一指的了。
当然,和其他元河系宗门相比,弟子门人还是太少,这就需要慢慢积累了。
“我屠师兄呢?”
“屠师伯在上山坪巩固修为,暂时还下不了山。”丁九姑禀告。
顾佐忽然想起来,问:“屠师兄是昨夜何时破境结丹的?”
苏三笑道:“昨夜子时,上山坪夜放光华,屠长老结丹动静不小,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印证了心中的猜想,顾佐几乎忍不住要狂笑了,他好容易克制住自己激动,向丁九姑道:“今晚告诉刘嫂,加两个肉菜!”
说罢,出了尹祖殿,向上山坪飞奔而去。他不是去看屠夫的,直接钻进自家的茅庐,滚在床榻上放声大笑:“哈哈,发了发了,哈哈”
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怀仙馆中几位修行了搜灵诀的人,都在顾佐的气海内形成了一一对应的真气,那粒金丹就是屠夫的金丹,浓郁和浅淡的两道真气,想必就是李谷生和丁九姑。
依照顾佐的猜想,这应该是搜灵真气的特性所决定,但凡由顾佐传授了搜灵诀的修士,其修炼出来的搜灵真气,将会自动分出一部分,在顾佐的气海中储存,相当于他们在为顾佐打工。
那他们为顾佐贡献了多少真气呢?顾佐最初的想法是,每人“上缴”一半,正好和吸纳灵石“浪费”一半相对应,但转念一想就知道这个数字肯定不对。
屠夫贡献的搜灵真气,其量只大约相当于十来块灵石,李谷生和丁九姑就更少了,绝对到不了一半那么夸张,按照顾佐的测算,或许这个数字是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顾佐在辛苦修炼的同时,开辟了第二条吸纳灵力的道路,这条道路就是大规模传授弟子,这些弟子所修炼出来的真气,他都会抽成百分之一。
顾佐现在对搜灵诀的下半卷更向往了,同时也在懊悔当中,如果当日能够找机会把下半卷也抄录在手,这门功法还会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懊悔的情绪可以暂时抛开,顾佐立刻制定了一条宏伟的目标:招收一百名弟子,让他们为自己修炼!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能够养得起那么多弟子,假如每人每年平均消耗四十块灵石,那么怀仙馆就必须至少能够每年挣够四千块灵石。
这个目标能实现么?
当然能,只要把南吴山灵石矿脉搞到手!
当晚,顾佐和大家宴饮了一场,庆祝怀仙馆第一位金丹修士诞生,遗憾的是被庆贺的正主没有现身。庆贺完毕后,顾佐第二天又下了山,赶赴郡城,来到菡翘楼。
刚到菡翘楼门口,就被人喊住了,顾佐回头一看,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査六。
“顾馆主,有几位贵客想请您过去见一面,不知馆主是否得空?”
查六便是前些时日过来收购怀仙馆标书的那位,顾佐当日没答应,后来让成山虎打听过他的一些情况,知道他是黑山郡城比较出名的中人,交游广阔,严守信义,方方面面都很有路子。
“不知何人想要见我?”
“是青城派和丽水派的几位贵客,顾馆主一见便知。”
顾佐想了想,猜测应该是丽水诏户司参军王如虎,虽说他对丽水派上下人等都没什么好感,依旧还是决定过去见见,试试能不能摸摸对方的口风。
菡翘楼的斜对面是家酒楼,随查六上到二层,进了间包房,就见几个人坐在桌边饮茶,临街的窗户半开着,正好能看到对面的菡翘楼。
再看桌边坐着的三位,其中一位正是王如虎,另外的一男一女,听查六介绍,女的是丽水派的辛执事,男的是青城派余道长。
这三位都端坐在椅上没有起身,只王如虎微笑着拱手:“顾馆主,请坐。”
这个态度就很不友好了,是以顾佐没坐,只是道:“王参军请晚辈过来,不知有何见教?”
王如虎看了看左右的辛执事和余道长,道:“请你过来是想问问,听说你认识龙泉道院吴道长?”
顾佐问:“王参军很想知道我认不认识吴道长?”
辛执事在旁冷哼道:“问你什么就好好回答,刚才你不是自称晚辈了?做前辈的问你话,你不好好回答,怎么还油腔滑调的?”
顾佐道:“几位的确都是前辈,顾某非常敬重,但敬重归敬重,却并没有向几位前辈讨教修行问题,因此也谈不上有问必答吧?况且这个问题事涉灵石矿脉,顾某虽说修行浅薄,却是怀仙馆的馆主,目前和青城、丽水属于竞争关系,回不回答、该怎么回答,似乎和几位无关。”
辛执事正要发怒,被王如虎笑呵呵拦了下来:“大家都和和气气说话,不必动怒顾馆主是什么意思?”
顾佐道:“王参军的这个问题,我认为价值十贯。”
辛执事一拍桌子,起身怒斥顾佐:“想钱想疯了吧?”
顾佐老老实实承认:“是,的确想钱想疯了。”
王如虎再次压住辛执事,慷慨道:“十贯没问题!”说着,从怀中点出两张五贯的飞票,手掌一抬,送飞票至顾佐面前。
顾佐收下之后,王如虎道:“请馆主回答吧。“
顾佐笑了笑道:“我当然认识吴道长,吴道长姓吴名善经,龙泉道院的账房,不仅我认识他,想来诸位也必然是认识的。”
“完了?”
“啊,当然完了。”
辛执事再也忍耐不住,怒斥顾佐:“你找死!”
顾佐脖子一扬,指着自家咽喉:“来来来这位辛前辈、辛大娘是吧?有本事来个痛快的,出剑吧,朝这儿斩!”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凤栖楼
辛执事的飞剑已经弹出了一半,寒光在房中微微反射,瞄着顾佐的脖颈。
顾佐一动不动,昂着头瞪视辛执事,手掌在自己脖颈上反复横切:“来,有本事冲这儿来!”
王如虎在旁边又劝又拽,这才将辛执事的飞剑强行收回了剑鞘内,辛执事被他摁回了座席上,反瞪着顾佐,四目相对,房中一片火花。
“今日若真斩了你,别人还道是我以大欺小、倚强凌弱,姓顾的,你既然这么横,敢不敢和我手下弟子法书约战?放心,也不欺负你,按规矩来,你是炼气后期,我也寻一个炼气后期的弟子和你斗法,去龙泉道院下书,公开约战,敢不敢?”
顾佐摇头:“顾某一馆之主,身系道馆上下数十人的命运前途,岂能效莽夫之状轻易下场斗法?”
王如虎脸色也沉了下去:“顾馆主,你一个炼气后期,有这么对前辈说话的么?别说这里是南诏,就算放到中原内地,恐怕也不能如此吧?有些话,我身为前辈,也是想好意提醒你,就算你竞购成功了,你能保得住么?”
顾佐心头一凛:“王参军什么意思?”
王如虎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你或许觉得,有百花门的护持,你就可以躲在他们身后安心享受灵石矿脉的好处。先不说百花门有没有能力替你遮风挡雨,拿下灵石矿脉后,你们之间还会相安无事么?一只猛虎和一只兔子,能在一个盆里吃饭?”
顾佐笑了笑:“这就不劳王参军操心了。如果没别的事,顾某就告辞了。”
王如虎道:“找你来,是想告诉你,别以为和吴道长有旧,就能从中谋利,我们会盯着你的。”
顾佐道:“我不知你们在说些什么,告辞了。”说罢转身下楼。
今天这一出戏,他当然能看出来,对方是在刻意挑拨离间,很简单也很直白的诡计,顾佐一眼就看穿了,但他下楼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心里不得不承认,人家说得有道理。
除了挑拨离间之外,那个辛执事则在故意激怒他,想要和他定下法书约战。可惜顾佐不是热血沸腾的小年轻,他很怕死,否则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中计。
当然,顾佐也同样在反激对方,只是也没什么收获,唯一觉着有点奇怪的地方,是那位青城派的余道长,虽然人在当场,却似乎事不关己一般,浑没半分天下大宗的气势。
査六在身后将他送下酒楼,在酒楼门口的屋檐下,忽然向顾佐躬身致歉:“顾馆主,闹这么不愉快,非我本意。”
顾佐笑道:“不关六爷的事儿。”
査六道:“多谢顾馆主体谅算查某欠顾馆主一个人情。”
顾佐停步,想了想,道:“正好想拜托六爷一件事。”
査六道:“查某已受青城派之妥,为他们奔走,若是竞购矿脉的事,恐难从命。”
顾佐道:“就一个问题,六爷如果认为不能回答,就不用回答。我就想问问,丽水派和青城派之间的合作,以谁为主?回答完这个问题,你我两清,不欠我人情。”
査六迟疑不答,顾佐点了点头,道:“不为难六哥了,我走了。”
査六虽然没有回答,但顾佐却已经有所判断。青城派和丽水派之间,明显是青城派势力更强,天下十二正宗之一,又占据了青城诏,按理说就应该以他们为主。
査六就算大大方方承认是青城为主,也算不得泄密,但他却迟疑不答再结合刚才席中余道长的一言不发如同看戏,顾佐认为,他们双方的合作,恐怕是丽水派为主。
就是不知他们之间采取的是哪种合作方式?是青城占小股,还是说丽水一次性给付青城大笔酬劳?
进了菡翘楼,依旧是空仓道人接待,顾佐问起龙坛主和张富贵,空仓道人表示,他们还没回来。
顾佐很奇怪:“这都几天了?他们究竟去凤蓝城做什么?”
空仓道人表示不知。
顾佐生气了:“我是贵门的合作方,正在合作一笔大生意,在这种重要关头,你们的负责人却去了凤蓝城,我怀疑会影响到双方的合作。”
空仓道人表示,第二笔质押金已经全部由百花门支付了,目前并不存在问题,不会影响到十一月初一的竞购。
顾佐道:“我有知情权!如果龙坛主和张师兄出现意外,当然会影响到竞购。我必须知道他们是否安全,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要么你们百花门换人负责此事,要么我会考虑撤出竞购。”
受此威胁,空仓道人只能道:“龙坛主和张执事去凤蓝城,是为凤栖楼的事,那边稍微出了些麻烦,等处理完就回来,顾馆主大可放心。”
顾佐追问:“凤栖楼?贵门在凤蓝城开的馆所?”
“是。”
“出了什么麻烦?”
“这个”
“你不说我也能派人打听出来,只不过耽搁两三天的事儿!但我们之间是合作者,你认为让我浪费这段时间有意义么?”
空仓道人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也不再隐瞒了:“凤栖楼被永昌诏法司封了。”
“为什么?永昌诏什么时候学丽水诏了?他们也不允许开办青楼了?”
“顾馆主还记得水晶宫么?当时水晶宫被丽水诏法司一锅端了,里面有个女修叫小云的”
“小云?”顾佐一脸惊讶。
“顾馆主点过小云?”
“没有,朋友点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