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进达现在感到轻松多了，他舒坦的呻吟了一声。
“哎呦，好受！好受！你小子总是能给人惊喜……”
取下老牛身上的竹筒火罐，周天又对跟他一起来的许大昌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许大昌就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还散发浓浓胡椒味和酸味的汤走了进来。
“大将军，这是酸辣汤，可祛除湿寒，您快趁热喝了，然后盖上被子好好睡上一觉。”
酸辣汤的味道冲进老牛的鼻子又刺激了他的唾液腺，不自觉的吞了几下口水。
牛进达也不矫情，自己可是大将军喝碗酸辣汤算不得什么，再说这也算侄子的孝敬。
一碗酸辣汤下肚老牛浑身大汗淋淋，身上也不那么疼痛了。
周天扶着他躺好，给盖上被子，老牛不一会就笑着打起来呼噜……
静州隶属剑南道利州都督府，先是下辖三县，分别为：清化、地平、大牟，贞观二年李二有把原属于利州的嘉州县划给了静州。
而这次静州僚人叛乱最为严重的就是嘉州县。
当大军开到静州地界的时候，叛乱的僚人已经战领了整个嘉州县，出身琅琊王氏的嘉州县令王昶也被叛乱僚人杀死，并把头颅挂在城门口！
牛进达见到王昶早就腐烂发臭的头颅怒火中烧。
他不让大军歇息直接下令攻城，嘉州县的城墙并不高大，也没有护城河。
城中叛乱的僚人显然不会守城，他们只会杀虐！
无敌的唐军用了不到半日，在日落前就攻破了嘉州县的城门。
牛进达在破败的嘉州县城内慢骑着，身后同样骑在青鬃马上的周天看着满地战死唐军和僚人的死尸，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吐吧，多见几次就习惯了，这算不得什么……”
老牛一点没有嫌弃周天的怂样子，他让亲兵解下水袋递给了已经开始大口呕吐的周天。
吐了一会周天拿起水袋就要漱口，只是没想到水袋里装的居然是酒。
“酒能压下血腥味，喝两口，本将不算你违军纪。”
喝了几口烈酒，周天脸色发红，浓烈的酒味压住了血腥味，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见周天好了一些，牛进达叫过随军的果毅都尉刘仁愿。
“士元，你带三千军马即刻前往清化县，如途遇僚人灭之！清化县若未破城你就进城驻防，若是被破就命人来报，你只需要围住清化就可！”
刘仁愿是匈奴族，右骁卫大将军刘大俱的儿子，其家族在西晋就为绥州豪族。
虽有匈奴血脉但从他祖父就从汉主，因此刘仁愿现在可以说是留着匈奴血脉的汉人。
刘仁愿领命点其兵马开始开往清化县，牛进达带着周天来到跪成一排的僚人俘虏旁边。
“跃渊可敢手刃僚人叛逆？”
牛进达的话让周天心中极为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不是针对老牛让他杀俘，只是那种天生的讨厌杀戮！
“大将军，不是末将不敢，只是杀俘是不是有些不祥？”
牛进达瞥了他一眼。
“许大昌，过来告诉你家伯爷，这些叛乱的僚人在嘉州县划给都做了什么！”
许大昌把叛乱僚人在嘉州县所做的一切挑拣了一些给周天说了一下。
周天低声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这都是人呀！千年后我们都是一家子，都是大种花家的，你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畜牲都事……”
周天的眼睛红了，他哆嗦着拔出那把牛进达送给他后再没沾过血的横刀。
举起手中横刀周天闭上眼睛大吼一声：去死！
不知是横刀锋利还是他含怒而为，马下僚人半个头颅被他一刀砍飞！
闻着空气中那浓烈的血腥味，看着身上迸溅的一些脑浆，和地上还不时抽搐一下的僚人，周天压下没多久的胃又开始恶心起来……
第八十七章 僚人叛乱的原因
就如周天所读的《三字经》，头一句话就是：人之初性本善。
不管好人还是坏人生命都是一样的，只是他们生命存在的意义不同而已。
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哪怕这个人罪恶滔天，周天也心中极为不安。
之所以呕吐是因为难闻的血腥味，之所以不安是对生命的敬畏。
有的人第一次杀人会极度亢奋，有人彻夜难眠，噩梦连连……
静州四县的僚人叛乱，对大唐军队而言平定起来并不难，难道是平叛后的招抚。
若不好好招抚这些僚人，说不准哪天又回叛乱，李二敢杀兄弑弟，还强占弟媳，这总归是他李家的家事。
若是想一劳永逸，李二绝对不敢冒着天下大不讳屠尽僚人，他只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平定完还要好好安抚。
牛进达的工作也是如此，毕竟僚人也是李二陛下的子民。
打仗对于老牛来说那是他的专长，可这招抚工作他就有些麻爪了。
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可身边又都是武夫，让静州官员去做他又不放心，若是原本静州官员能做好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不会有这次叛乱了。
老牛很愁，愁的他想撞墙！
伤兵营其实并不需要周天时时盯着，何况他现在也算个“伤兵”。
自打两天前亲手砍了一个僚人，周天就陷入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不管牛进达如何劝解安慰，最后都上了耳刮子，周天还是有些恍恍惚惚。
老牛徘徊在伤兵营的一间“特护病房”前，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周天呆呆的见老牛进来，他眼神丝毫没有变还是那么呆滞又带着漠然。
“跃渊，你小子怎么这么怂！快給某想个办法如何招抚这些僚人！”
周天还在思考着有关“生命”和“人性”的无解之题，他毫无反应。
牛进达有些急，不过看着周天被自己两巴掌打肿的脸，刚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你小子再不回神，某就下令屠杀战俘！并押着你去观看，还要逼着你去亲自动手！”
老牛的威胁起了一些作用，周天抬起了脸。
盯着老牛丑陋的脸好一会他才开口。
“牛伯伯，您说若是换成一个无辜的善良的僚人，被我用极为残忍的办法杀了同族之人，当他俘虏了我一刀砍死，他会不会像我这样？”
被问了一个愣，牛进达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他想了一下。
“你以为僚人学你那么怂？若是换成你，那僚人恨不得生吃活剥了你！”
“算了，这问题太深奥，想不来，以杀止杀总归不太好吧，看来我还是有点太圣母了，其实我也不想做白莲花……”
牛进达有些不明白周天话里的意思，他反问了周天一句。
“若是突厥人你会不会这样？高丽人呢？吐蕃人呢……”
“应该不会吧，毕竟非我族类！”
老牛觉得自己的话有了效果。
“没错，非我族类！叛乱的僚人也一样！”
周天猛然惊醒，他现在是在大唐这个时代，而不是他原来的时代！现在僚人还没有彻底融进这个伟大的民族！
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脸庞，周天眼睛开始明亮起来……
老牛心里很高兴，眼前这怂货总算走出这魔障了，他接着问周天如何招抚，僚人虽未彻底融入大唐，但起码现在还算是大唐境内的百姓。
对于如何招抚，周天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哪里懂得？他可不是什么高智化连泡妞都不会的单身狗，招抚安民这种高难度的事情周天真是一点不懂。
不过他一直都认为不管是什么民族的百姓，只要让他们吃饱穿暖有个安定的生活不被欺负，再加上尊重他们的风俗和信仰，他相信绝大多数都不会叛乱。
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老牛听后，牛进达苦笑一声。
“棉裤自然明白这些，可是说的简单，做起来并做好还是太难了，这里面有太多的牵扯。”
周天也皱起眉头道：“那次叛乱的根源是什么？平叛招抚其实和治病一样，得先找到病根才行。”
牛进达哪里知道这些，不过他觉得周天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牛进达把周天带进了战俘营，并给他配了一名通译。
战俘营里的僚人每一个都无精打采精神萎靡的，周天选了几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僚人让人带了出去。
经过一番了解他才知道，僚人之所以不断的叛乱，其根源并不在于当地官员有多苛刻，也不在于僚人天生的好斗。
并且这次叛乱的僚人也不是原本就居住在四个县城和静州府城的僚人，而是一些在山区的葛僚部。
最后他得出了，僚人常乱其实是一个未融合名族的文化和政治的冲突。
只因为李二和静州的官员满足不了他们的政治文化和经济的诉求才叛乱。
是他们还不适应两个民族文化冲突问题引发的反抗。
大唐直接统治区的僚人的政治首领及其民众在一开始有一个不适应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有些僚人会反抗，周天认为僚人有自我的一套社会控制制度，但是因为朝廷统治的深入，州县的设置，僚人被纳入了大唐统一多民族国家的政治体制之中。
但是这需要有一个文化适应的过程，而文化的不适应必然会引发文化冲突！
再加上僚人又有不同的部族，他们之间又因大唐的一些厚此薄彼，当地官员又用高压的政治军事手段来处理民族间问题，各部僚人心发不满才会反复的叛乱。
当周天把自己的结论告诉老牛后，牛进达似乎明白了一些，可是他又不知去如何解决这个矛盾问题。
“跃渊，你有什么办法解决？”
“没有！末将虽找出了病根，但这治病是朝廷的事，是陛下的事，也是那些文臣官吏的事，大将军还是直接奏报陛下吧。”
牛进达让军中书办把周天的话详细记录整理，用五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这次静州平叛进行的很快，刘仁愿能力很强，他带着三千将士没用十天就剿灭了静州四县所有叛乱是僚人，除了被杀被俘的剩下僚人全部遁入深山。
牛进达把平叛结果也用加急送往长安后就在静州等着李二的回复。
等待的这段日子，剑南的静州已经有了春暖的迹象。
恢复心态的周天也开始活跃起来，他每日带着许大昌和一票老牛的亲兵没事就在山林里寻找“食铁兽！”
“食铁兽”这种自带萌性又圆滚滚的家伙没有人不喜欢，之前的周天也只是见过图片和影像，真的从没见过，原因很简单，他没那个钱！
现在可没有什么保护一说，他无比渴望抓上那么几只养在庄子里。
不知是他运气问题还是那些萌团子不生活在这片区域，周天带人找遍了附近的竹林也没见到一只。
直到李二的批示传达到老牛手里，周天还是一无所获。
李二的批示很简单，尽快班师回朝！招抚工作会有人替代老牛来完成。
李二之所以让老牛尽快回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还是因为周天！
原因就在元日大朝那天发生的日食！
本来李二没太当回事，同样周天更不会当回事，谁都没有在意。
可以王珪为首的世家在意了！这可是一次好机会！打击李二声望的好机会！
太阳公公也不知为什么特别喜欢给李二开玩笑，在玄武门之变李二当政第一年就发生了两次日食。
并且还有大旱灾，这让本来就得位不正的李二认为自己德行有亏，日食是上天的警告。
贞观二年三月又来一次，这一年又伴着大蝗灾！
李二又拿出私房钱给天下卖身的人赎身，并大赦天下以求心安。
可是太阳公公对李二的喜欢程度有些强，贞观三年又捉弄了他一次！
不过这次没有什么自然灾害，大唐是风调雨顺。
然后四年又又来一次日食！不过这一年是李二继位后的巅峰之年，毕竟灭了突厥，长安又斗米四五钱！
这两年的日食让原本对日食诚惶诚恐的李二有些免疫了。
毕竟在这两年里大唐五谷丰登、国泰民安、万邦来朝。
连续折腾了李二四年的太阳公公似乎有些累了，于是在贞观五年没有调戏李二，可在贞观六年的第一天，歇息够的太阳公公又调皮了。
原本李二已经不大在意了，可王珪那些人开始引导社会舆论了，不但翻出来之前的四次日食，并且提出了从李二开始继位到现在的所有日食居然都是在初一这一天！
这下可好了，古人本就迷信，不太懂天文，先是整个长安开始议论纷纷，接着东都洛阳，以及整个关中地区都开始讨论起来。
王珪等人又趁机重提玄武门旧事，就连深宫中的太上皇李渊都开始蠢蠢欲动……
最近李二每日都在愤怒、恐慌、不安中度过。
他不止一次的招李淳风进宫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