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有后发优势,知道石亨绝对不可能鲤鱼跃龙门成为真龙外,更重要的是,历史早就在朱见济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宣布改变了。
有他这么个不受控制因素在历史长河里“中流击水,浪遏飞舟”,谁还敢自称神算?
若是真有天命,
那天命不在于他人,必然在朱见济身上!
朱见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嗤笑,然后随意的吹口气,熄灭了眼前的烛火。
————————
二月下旬,万人瞩目的春闱已经结束了,无数举子滞留在京城里面等待放榜。
朱见济在这个时候也给自己的小伙伴们放了假,自己则是和景泰帝一块去观赏科举试卷,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符合自己心意的人才。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选拔出来的进士们,以后很大可能要给朱见济打工。
所以小太子作为未来的老板,必须要去熟悉一下自己的员工。
徐永宁闲得没事,干脆一提腰带,带着张懋和柳承庆这两个小的出来散步,体察民情了。
由于在东宫待了一段时间,他们的行为都受到了六率操练的影响,走着走着就有些齐步走的架势了。
三个半大小子排成一条直线,一身富贵的绸缎衣服和身后跟着的随从,让人不敢平视,纷纷退避。
于是他们就成为了有组织的街溜子。
徐永宁原本兴致勃勃的想要隐藏自己定国公的身份,然后在遇到歹徒欺男霸女时挺身而出,实现他仗义行侠的梦想。
结果他忽略了这里是京城,而且还是即将放榜的京城。
在春闱期间,为了给广大举子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让国家能更好的选拔人才,京城的防卫总是强化了点的。
特别是敢当街欺男霸女的家伙,上一秒才色咪咪的喊声“小娘子让爷嘴儿一个”,下一秒就会有巡逻的朝廷捕快把他抓去牢里火热火热。
于是徐永宁失望了。
“算了,找个茶馆喝点水吧!”
准定国公放松了他的腰带,人也跟着泄气。
张懋和柳承庆也叹息一声。
他们早就走累了。
早知道出来这么麻烦,还不如待在府里睡大觉呢。
随便找了座貌似精装的茶楼,徐永宁带着两小的进去。
里面熙熙攘攘,但他们三个带着随从的华丽登场,还是让人抽空看了徐永宁三人一眼。
哦,
贵人家的少年出来耍了。
不关自个儿的事。
默默的给徐永宁等人让开道,掌柜的亲自招待着他们上楼占了雅座,其他人也渐渐把注意力调回了茶楼中央。
第四十二章 太子开始煽动舆论
那里被用四五张桌子搭起来一个高台,正有一个穿着长衫的人站在上面,说得吐沫横飞。
“这谁啊?”
徐永宁牛饮了一口茶水,问掌柜的。
“聘来的说书先生,正在给人讲什么《西游记》呢!”
此时《西游记》的相关故事已经流传起来了,只是人物形象和情节有些不一样,而且故事分分散散,不成体统,只等吴承恩这位“白马王子”过来,将之分门别类,整编成流传数百年的名著。
朱见济虽然没有把吴承恩的活儿做了,但是为了迅速推广德云社的口艺人们,也利用后发优势将民间流传的“猴王修仙传”捋了一遍,好歹有个开头结尾,加了一些段子进去,用来吸引吃瓜群众。
只是人民的意志是强大的,随着口艺人的讲述,听众们仍旧自发给它取了《西游记》这个书名。
知道这事的朱见济只希望吴承恩能别怪自己,毕竟他随手为之摆了下故事大纲,实在是比不上后来完整版的名著。
“猴子有什么好看的?”
徐永宁只是听了一两句,发现自己对“猴子偷桃”没什么兴趣,就吃起了掌柜的送上来的烤鸭。
而等烤鸭被三人分食的差不多,高台上的说书先生也正好讲完一个篇章,结束了口水飞溅的一天。
低下的听众纷纷叫好。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借由听书的趣味犹在,感叹起来如今的太平世道。
“眼下真是托了景泰皇帝的福了,要是放在先前的正统朝,要么是太监干政,要么是外敌来袭,咱们哪里有这闲工夫听人说书?”
这话说的有点偏激,毕竟正统朝十多年的时间,要论太平光景还是有的。
但重点不在于正统皇帝在位的时候,百姓生活太不太平,而是那几乎层出不穷的恶人恶事——
在正统皇帝刚登基时,太皇太后张氏还在,王振被她压着是蹦哒不起来的,但这并不妨碍孙家人仗着孙太后,在民间充当人形螃蟹。
以孙继宗有胆子替家奴讨要官职可以看出,这家人的行事作风有多狂野。
张太皇太后深居皇宫,管不到外面,其他官员也不敢随便跟孙家作对,到头来被坑了的反而是老百姓。
谁让普通人没话语权呢?
传统的士大夫们都说自己是“替天子牧民”的,某种程度上的确也没把老百姓当人看。
反正又不是上等人受罪。
好在后面王振支愣起来了,官老爷们也跟老百姓隔一个坑里窝着,总算有点感同身受了。
老百姓忍啊忍啊,总想着天子圣明,只是一时被小人蒙蔽了,总能等到青天大老爷带着圣光下凡的那一天。
结果等来了个北京保卫战。
茶楼里坐着的,可有不少亲身经历过战争的幸存者。
于是他们也跟着感叹起来,夸起了景泰帝。
因为对比起前一个皇帝,当今陛下虽说没有很值得让人夸赞的地方,但好歹称得上知人善用。
而且景泰帝登基以来,没什么劳民伤财的行为,顶多给身边的人赐点金子和田土,竟然还算是简朴的。
老百姓是种很单纯的生物,他们可不管朝堂上的人有多脏,政治斗争有多激烈,反正只要日子过得去,那龙椅上的就是个好皇帝,朝廷就是个好朝廷。
景泰朝到现在五年了,除了头一年顾着反击瓦剌忙活了点,剩下四年是越过越好,频繁的天灾在朝廷的努力救助下,也没有造成太大的问题。
苦日子只是回忆,好日子才是值得他们凑在茶楼里聊天扯淡的。
锅底灰也就抹到了太上皇跟王振脸上罢了。
但是在众人的感叹中,忽然响起了几声破坏气氛的抽泣哽咽。
其他人闻声一看,发现是对角落里的老夫妻在抹眼泪呢。
“我儿子五年前战死了……听你们说这话,一时忍不住……我们家绝后了啊!”
老人互相依偎着,眼圈通红,花白头发杂乱,可见日常没有好好打理。
五年前……那是北京保卫战的时候了。
不用多说,其他人也猜到了来由。
然后以这对老夫妻为引子,又有人哀伤起来,“我大哥也被瓦剌人杀了……”
“我老娘是因为在街边买菜,冲撞了会昌侯的家奴,被踢了一脚不治身亡的!”
“我家受了阉党祸害……”
“我家里也是!”
叽叽喳喳的,本来一派和气的茶楼突然变成了卖惨大会,一时之间啼哭声不止。
高台上的说书先生当即感同身受,表示既然大家都在卖惨,那让我们来分析下这些惨状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于是他一拍桌上醒木,喝了一口茶水润喉,讲起了正统十四年的各种混乱。
其中突出的重点,就是正统皇帝的各种瞎搞。
因为所谓的权宦和外戚,他们的权力的来源就是皇帝。
有皇帝的支持和放纵,才有这些人欺负老百姓的情况发生。
但他说的也很小心,没有把话题引导朝堂上去——
在老百姓的口中,某位皇帝可以糊涂,某些大臣也可以变成非酋,但整个朝廷的形象是不能被破坏的。
所以糊涂皇帝成了太上皇,奸臣也通常迎来了狗头铡。
徐永宁倒是没听说过这些乱子。
因为身份有别,作为上等人随便抱怨皇帝,那是有可能“闻寡人之耳者,罚廷杖五十”的。
他听得津津有味,看别人的热闹。
只是没过多久,就发现旁边张懋也在垂泪,憋着嗓子在哼哼。
“你怎么了?”徐永宁大吃一惊,怀疑掌柜的是不是在烤鸭里下毒了。
“就是想起了我爹。”张懋小声回道。
老英国公张辅对这个幼子是很喜欢的,有空了会逗张懋玩,还放任张懋的小别扭,甚至因为担心自己百年之后,老大哥欺负小弟弟,还特意转了一些财产到年幼的张懋名下,保证他离开英国公府也能生活富贵。
谁能想到现在的张懋根本不需要财产了,直接上位成了新的英国公。
“我爹死的连尸体都找不到,有人说他被瓦剌人用马踩到泥里去了!”
张懋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也跟着楼下的卖惨人一块嚎啕大哭。
柳承庆也流泪。
他父亲是总督神机营安远侯柳溥,五年前的保卫战里也是上了战场的。
那时候已经记事的柳承庆每次看到他爹,印象最深的就是老爸的灰头土脸和满身硝烟味。
还有他全家的惶然紧张,给年幼的柳承庆刻下了一些阴影。
要是柳溥也战死了,跟张懋比起来,唯一好的就是他们家能给他爹收尸吧。
爸爸死的早,徐永宁就没有这样的烦恼。
但他同样为小伙伴打抱不平。
此时底下的说书先生,已经列数出了在五年前战死的几十位国家栋梁,并且把他们的身后事都摊牌了——
多数死无全尸,至今只有衣冠冢。
而且碍于南宫里住着的太上皇,这些年轻时为大明鞠躬尽瘁的臣子,死了也没有被朝廷正名。
因为正了这些人的名,太上皇又如何自处?
有人被挑起了怒火,“哪里有这样的糊涂天子!”
“就是!我听说英国公家几代老臣了,谁知道竟然有这么个下场!”
身边小伙伴眼泪糊了一袖子,
徐永宁终于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双手各拉一个,“走,咱们进宫!”
“我带着你们去找太子,让他去和陛下说,给老臣们一个说法!”
遇到问题就直接说嘛,哭哭啼啼的哪里大丈夫了?!
第四十三章 太子拉来了勋贵们
只是徐永宁把小伙伴拖拖拉拉的带走后,茶楼里又不知道是谁偷偷的议论起来,“听说从正统朝以来,这天灾就来得多了,你们说是不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
“可现在是景泰朝……”
“但是正统皇帝还活着,人还在皇宫里住着当太上皇享福呢!”
“啊?”怎么就不见恶有恶报呢?
在这一天之后,京城里逐渐的流行起了关于太上皇的“英雄事迹”,在前面十来年受够了苦头的老百姓总算找到了债主,纷纷开腔以示不满。
虽然不能指名道姓的犯忌讳,但阴阳怪气是任何时代的人都会用的方法。
而且以华夏传统的政治理念,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这程度,也不至于把人抓起来。
像明朝中后期,社会风气逐渐固化的时候,都能编出“嘉靖嘉靖,家家干净”的段子,更何况此时?
另一边,徐永宁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拉着人去了咸阳宫后,等了一会,才等来了看完科举考卷的朱见济。
他一看自己的三个伴读有两个红眼睛,还当徐永宁终于开始以大欺小了。
结果徐二哈冲上去,就将他们当街溜子逛茶楼时听到的话转述给了他,还着重强调了作为与国同休的勋贵,他们受不了这委屈。
朱见济听完大吃一惊。
一半是装的,一半也的确感觉讶然。
他没想到卢忠的行动这么快,还没放榜就煽动起了舆论。
但他现在还不能动手,因为舆论还没汹涌到能把文官的道德呼吁压过去。
不过要是有勋贵们的出头,这一加一可就大于二了。
于是朱见济当即摆出一副“好兄弟讲义气”的表情,郑重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跟景泰帝提议。
“不过只有你们几个,只怕还比不上太上皇的重要性。”朱见济悠悠叹息。
“这样吧,我去召禁卫将军宋兴来,他与张懋的情况类似,又是知识广博的长者,自然可以为我等小辈出主意。”
“这怎么好意思?”
徐永宁和张懋几个都激动起来,“还请殿下快快传召西宁侯过来吧!”
在这样的热情期盼之下,朱见济当然是豪迈的一挥手,让身边伺候着的宫人一路小跑去找宋兴了。
宋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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