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绝对是好事!
内阁,编书,下西洋,出使安南组建神机营……
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千古留名。
何况这货还能发明香皂、沐浴露、润肤水和光明神器。
整个社会因他而进步。
这样的人,朱高炽就算不是未来储君的身份,也想尽力保一下他。
吴中想了想,“根据今日所见所闻,微臣以为,以赵曦之死治黄指挥的罪,怕是不可能,最多也就个管理疏忽,致使南北镇抚司械斗,从而导致赵曦落水而亡,但这个罪名其实应该赛哈智来背,然而赛哈智又是误伤,按照赛哈智的说法,他当时是自卫,所以这事吧,若是没有其他转机,赵曦之死,对南镇抚司这两巨头,不会有任何影响,反而会让南镇抚司的人对他俩更加臣服。”
朱高炽哈哈乐了。
可以想得到。
黄昏办事,貌似一直如此,最初入仕之后,和庞瑛的交锋采取的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如今也开始下先手了。
但都有一个特性:稳。
唯一不稳的,大概就是今日冲动之余,怒骂、威胁陈瑛。
压低声音,问吴中:“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那边,可有当日群殴事件的其他人证,来证明是黄昏指使赛哈智杀的赵曦?”
吴中想了想,“应该没有,据调查,当时南北镇抚司对峙,长街上的商家吓得够呛,都关门在家不敢多看——殿下是知道的,南北镇抚司素有凶名。”
朱高炽若有所思,“若是出现了这么个人证呢?”
纪纲应该有手腕。
吴中想了想,“若是这个人证的证词被笃定,那么黄昏必死无疑,不过微臣以为,就算出现了这个人证,黄昏也会有安排来证明他作伪证。”
要不然他会无所畏惧的入狱?
朱高炽点点头,叹道:“这事,我的态度很明确,公开、公平、公正,黄昏若是犯罪,严惩不贷,若是无罪,也不能任人诬陷。”
吴中不语。
他知道殿下在担心什么,那首《凄凉犯》。
若是黄昏遭了,殿下就是下一个被针对的对象,到时候只怕连陛下都要提前从顺天赶回应天来处理这个事。
事情一旦发生到那个地步,朱高炽的储君之位就悬了。
坤宁宫。
徐妙锦听前来回报的一个内侍太监说完后,缓缓起身,面色沉静,对长姐徐皇后行礼道:“长姐,我回府了。”
徐皇后起身拉住她,“急了?”
徐妙锦不语。
眼眸却红了。
徐皇后笑道:“瞧把妹妹急的,这个时候你可不能乱了,黄昏入狱,你就是黄府的主心骨,若是你乱了,那真没救了。”
徐妙锦深呼吸一口,抿着嘴唇,想了许久,才道:“我会救他的。”
哪怕付出一切。
徐皇后想了想,“你且回去罢,先找吴溥商量一下。”
又道:“这事属于朝政,长姐我确实不好插手,不过长姐也不能让妹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天牢,等下我去一趟乾清宫,老大在这件事上也很被动,他应该会站在妹夫那边。”
今日之事,只有姐妹而无臣属。
徐妙锦又行礼。
带着绯春一起退下。
徐皇后看着三妹的背影,长姐如母,这一两年接触频繁了些,她很了解这位三妹,聪慧多智,且坚毅,对黄昏一片痴情。
叹了口气。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徐妙锦欲要痴情救夫。
壮哉我大明女子。
第二百九十九章 我心有一城住君一人
徐皇后去了一趟乾清殿,她到时,吴中已经走了。
朱高炽一个人坐着发呆。
徐皇后也没说什么事,只是说过来看看老大你,这段时日操持国政,身体又不好,莫要劳累着了,朱高炽笑着谢过母后关怀。
徐皇后坐了会,说不打扰老大办公,又走了。
临走时,朱高炽轻笑着说,三姨走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忧心。
徐皇后唯有轻叹。
她没说,老大却懂了,一声三姨,让徐皇后宽心不少。
老大就这点好。
仁厚。
而且治政能力确实突出,不比陛下差多少,也是个苦命孩子,要不是因为小时候那场病,他就是储君说一不二的人选,哪会沦落到现在这般地境。
就因为身体臃肿而不被陛下喜。
想到这,徐皇后眼睛红了。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儿子。
朱高炽讶然问母后您怎么了,是担心三姨吗?
徐皇后轻声说眼里进沙子了,走回朱高炽身旁,轻轻摸着大儿子的脸颊,柔声道:“这几年也是为委屈你了,都怪娘以前没把你照看好。”
朱高炽愣了下,眼睛也红了。
近乎哽咽跪在徐皇后膝下,抱着腿情绪真挚着挤出了一个字:“娘~”
不怪您。
他看得出来,母后是真关心他。
……
……
回家路上,徐妙锦一直在沉思。
绯春和徐妙锦坐在马车里,撑着脸望着车窗外的应天繁华,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了一句:“小姐,我对姑爷是不是有点过分?”
徐妙锦从沉思中清醒过来,闻言挤出一丝笑意,“还行啊,女人呢,就得珍惜自己一点,况且姑爷不也是乐在其中嘛。”
男人,太容易得到就不珍惜。
绯春没错。
因为她是陪嫁丫鬟,若是轻易的被夫君吃了,就怕今后窗前冷落。
绯春却摇头,“小姐,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妙锦愣了下,“绯春,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会厌恶姑爷。”
绯春想了想,“也许是他第一次到徐府就调戏我?也许是他在小姐和我面前总是一副放浪样子?又也许是他总是毫不掩饰的想让我暖床……”
顿了一下,心中忽然豁然开朗,“小姐,我想我知道了。”
但不愿意说。
因为我嫉妒。
从他出现后,小姐你的人,你的心,渐渐都在他身上了。
你的世界,已经只有姑爷了。
徐妙锦也没问,而是问另外一件事:“所以,你到底喜欢姑爷吗,绯春,你直说便是,我们虽是奴仆,却如姐妹,无须遮掩,你如果真不喜欢,今天回去我便释了你的奴籍,趁现在还来得及,尽早离开黄府罢,我去求长姐,给你找个好人家。”
绯春摇头。
忽然羞红着脸压低声音,“小姐,如果姑爷回来了,我会等他的。”
开门迎君来。
徐妙锦愣住,旋即微微笑了,内心有些触动。
人啊……
总是在要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以前不确定。
现在确定了。
绯春是喜欢夫君的,也许她以前都不知道这种潜移默化,也许以前的厌恶,其实就是喜欢,也许以前的厌恶,其实是一种占有欲……
女人都这样。
想到这忍不住啐道:“登徒子!”
黄昏啊黄昏。
原来你才是春风化雨润物无色的高手,先是不知不觉就跑进我心里那座城,独占了我心里那座城后,又悄无声息的俘虏了绯春的心。
花心的很。
但是……我喜欢你啊。
我心有一城,一城住一人。
此生足矣。
妾心如此,君心呢?
住几人?
绯春啊了一声,脸色惨白。
以为小姐在骂她。
徐妙锦急忙解释,说我是在骂姑爷呢,不要脸的很,咱俩啊,都被他悄无声息的赢了心,我更傻呢,还乐呵呵的帮他数钱,把你也卖了。
绯春乐了,旋即叹道:“可是小姐你好像很欢喜耶。”
徐妙锦莞尔,掐了一把绯春的脸,“傻丫头。”
望向窗外。
夫君,我会救你,用尽我的一切救你,我心一城,等你归来掩城门。
回到家,大门外,许吟来回走动,极为不安。
看见夫人归来,急忙迎接。
徐妙锦下车之后,对许吟道:“吴叔叔呢?”
许吟急声道:“回来了。”
徐妙锦将白纱遮面的斗笠递给绯春,入门后对许吟道:“你去请吴叔叔来主院书房一叙,得赶紧想法应付接下来的局势。”
许吟看着镇定冷静的夫人,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
以前总觉得黄府是黄昏的黄府,现在看来,黄昏不在,夫人也是黄府的主心骨,黄府有她在,天塌不下来。
片刻之后,徐妙锦,吴溥、许吟三人齐聚书房。
徐妙锦和吴溥详细对照了彼此得到的消息:徐妙锦的消息来自徐皇后那边的人,吴溥在文渊阁的内阁当值,消息也快,而且更详尽一些。
毕竟他那边能接触三司会审的人。
情势明了。
徐妙锦沉吟着说,“当下陈瑛定不了夫君的罪,但如今他和夫君撕破了脸皮,陈瑛不会善罢甘休,他和纪纲关系莫逆,所以肯定要出阴招,在赵曦之死上要定夫君的罪,只有南北镇抚司以往的人证出现,才有可能。”
吴溥秒懂,“所以,会有伪证?”
徐妙锦颔首,“如果换成其他臣子,不好说,但是纪纲……”
铁定会有!
吴溥沉思片刻,看向许吟。
许吟立即道:“我那义兄在城中有些关系,耳目聪敏,我等下就去找他,派人去盯着现场的那些商户,掌握好纪纲做伪证的第一手证据。”
吴溥大喜,“如此最好。”
起身,“这只是三司会审的开始,当下还在审赵曦之死,只要黄昏不会被定罪,他就会被放出来,当然,在此之后,都察院那边肯定要弹劾黄昏辱骂朝臣威胁朝臣的罪名,少不了要贬官一下。接下来是问责南北镇抚司因为职权问题爆发斗殴的事情,这事就看双方扯皮了,总的来说,南镇抚司处于劣势,因为这本来不是他们的职权所属,关键点在于那些卖唱人,是否真有人和北镇抚司勾结,不过句目前而言,局势不容乐观,据说,卖唱人中有明教的人,所以归根到底,是属于北镇抚司的案子——”
见徐妙锦黯然,笑道:“此是小事,最多就是问赛哈智的责,若是赛哈智找个为国立功的由头,连实质性的处罚都不会有,陛下最多就是口头骂几句。”
徐妙锦当然清楚。
压低声音,“真正的麻烦,是陈瑛找理由和借口,把夫君困在刑部天牢里,那么在南北镇抚司职权归属的会审之后,就是卖唱人的事情,这其中的《凄凉犯》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的局面,可如果夫君被困在天牢,我们不知道他落了哪些子,如何应付?”
这才她最担心的。
第三百章 吃瓜看笑话
比起《凄凉犯》,赵曦之死根本不足道。
南北镇抚司的职权归属,也是小事。
吴溥愣住,“黄昏没给你说过么,我还以为你知道他这几日关于此事的落子布局,加上文渊阁那边事务繁冗,所以我没一直没过问。”
又跌足长叹,“这可如何是好。”
许吟压低声音,“这事牵扯到大皇子,也就是说,黄昏若是因此事被问罪,大皇子也逃不了,他和黄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似乎不用我们担心?”
徐妙锦摇头,“许吟,你应该清楚储君对于一位皇子的诱惑。”
为了保住储君的希望,朱高炽如果真的对付不了,他必然会牺牲黄昏——因为两人本就没有盟友关系,就算是有,以过往古事来看,也会出现牺牲棋子的事情。
吴溥叹道:“确实如此。”
三人沉默了。
许久,徐妙锦才轻声道:“能不能查出卖唱人中那些明教身份人的来历,他们到底是和谁在勾结,做了这桩交易?”
吴溥压低声音,“不用查就知道,二皇子!”
徐妙锦叹气,“那就是查不到了。”
既然朱高煦布了这个局,又怎么会留尾巴,从卖唱人那边入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这些人现在也被押在刑部天牢,只有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才能接触,根本无从查起。
而且这些人很可能是从福建过来的。
更不好查。
吴溥沉默了一阵,“所以这事,我们需要坚定一个目标:若是黄昏被陈瑛扣在刑部天牢无法脱身,当然,这是极大概率的事情,那么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点,保住黄昏的命。”
仕途什么的不去想了。
钱可以再挣。
说到这里,吴溥和许吟同时看向徐妙锦。
徐妙锦点点头,“我会去求长姐的。”
当下这个状况,大皇子朱高炽自身难保,能保住黄昏命的人,整个应天,只有徐皇后一人——陈瑛和纪纲再跋扈,也得给皇后一点面子。
至少表面上的定罪,会给黄昏留活路。
暗地里的杀招,就只有徐妙锦和许吟想办法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