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嘛。
读书人相轻,谢大才子还没服过读书人,
可惜。
解缙没能从姚广孝口中听到陛下关于他的任何点评,颇有些失落,倒也没影响心境,等他编修完这本全书,就是大功一件。
同日,乾清殿的朱高炽接连收到了两封顺天来的旨意。
一封是正儿八经的旨意。
让他从六部之中挑选一位得力人才,既要有才华能领导人,又得身体强健,还得熟稔大明境内各个地方的方言,然后着令此人前往顺天听差。
旨意中隐晦提及,是要去寻道张三丰。
朱高炽心知肚明。
这事也是老朱家的心头事,总不能让朱允炆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不找到朱允炆,父皇不安心,他朱高炽三兄弟也不安心。
关于这个人选,朱高炽生出了私心。
他想挑一个表面是父皇心腹,其实暗地里支持自己的文臣去,毕竟这差事办成了,这位主事之人就将平步青云。
但他又担心被父皇看破心思。
于是此事暂且拖着。
反正急不得。
早一日早一月,不见得就能寻着朱允炆。
第二份旨意是密信。
信中提及到落难的西域王族娑秋娜,说此女身份特殊,老大你好生盯着,千万莫要让人伤了她,待朕归来,会好好安置云云……
言辞比较晦涩。
看起来,似乎要把娑秋娜收入后宫,但“安置”两字颇有深意,以朱高炽对父皇的了解,应该不会是简单的收入后宫。
不利于父皇的宏图大业。
万一以后帖木儿亡国灭亡,大明是不是会希望一个能够掌控的人去统领西域,这个人若是大明君王的妃子,西域那边难以服众。
所以娑秋娜必须保持她神女的清白之躯。
收到这封信后,朱高炽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去坤宁宫找到母后,徐皇后看了密信后,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道妹夫有没有下手。
于是急急忙忙出宫,去黄府找到三妹徐妙锦,旁敲侧击了一番,得知黄昏别说娑秋娜,就是其他妖姬都没碰过,徐皇后才放下心来,旋即又为三妹感到欢欣。
有夫如此,此生何幸。
能够压抑男人本能,西域妖姬环身却能坐怀不乱,这是何等的男人。
老实说,徐皇后在黄昏身上看到了朱棣的影子。
同样喜欢美人。
但专情。
难怪这两个男人会臭味相投。
应天城拥进了很多读书人,也来了很多外地人,其中就有一些说书人,倒也是巧了,其中好几个,来自于福建那边,因为战后局势不稳,很多人离乡背土来求生。
京畿繁华之地,卖唱说书还是很有前途。
至少饿不死。
这一日,朱高炽收到了两封旨意,郑和水都没来得及和一口就带着洪保去了苏州,姚广孝送走解缙之后,开始礼佛。
这一日,应天府尹向宝正带着人调查黄府案件,隐有头绪。
据府衙线报,在地下势力中,有人见过官府张贴出来的死在黄府中那几个人的画像之一,向宝不敢怠慢,立即带人询问。
刚走出府衙,转过街角,发现有数人人迎面而来。
飞鱼服,绣春刀。
南镇抚司款式。
为首之人向宝见过,身为京畿官员,很难不认识南北镇抚司的中高层官员,按着绣春刀满脸笑意走向向宝的人叫刘明风。
父亲是一位伯爷。
勋贵之家,别说在南镇抚司地位尊贵,就是在遍地高官的京畿,也算是撑得起场面的人物。
不过在正三品的应天府尹面前,刘明风还是有点不够看。
得他爹来才行。
是以刘明风笑眯眯的行礼,“向府尹这是要去办案?”
向宝嗯了声,“怎的,刘指挥在南镇抚司闲得无聊,要带几位兄弟帮我们府衙一把,那便一起去吧,今儿要去的地方,官府力量还真有些去不得。”
地下势力聚集的地方,官府一到,作鸟兽散,很难抓到人。
如果有锦衣卫,至少大家更安全。
刘明风摇头,“向府尹要办的事情,我们南镇抚司可去不得,越权不说,还会被人诟病,说在包庇我们的黄指挥,不过话说回来,向府尹恐怕也去不得了,另有要事。”
向宝一愣,你一个南镇抚司指挥,还能管得了我应天府衙?
不解,“有什么要事?”
刘明风呵呵一笑,很有点贼意,“向府尹还记得之前那些卖唱人唱的《凄凉犯》吗,应该记得罢,你说怪不怪,这两天京畿又出现了一批说书人,说的书也不是那什么奇侠志怪,而是一桩福建战事的海战,这个倒也正常,毕竟宣扬我大明军威嘛。”
向宝心里一喀嚓。
他虽然刚正清廉,但政治嗅觉明锐,很快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应该是大皇子还击了,用的手段也很是搞笑。
不是有人利用卖唱人唱《凄凉犯》搞我吗,我就用说书人来回击。
简单粗暴。
大有来互相伤害之意。
果然,刘明风笑眯眯的道:“说书人说海战也便罢了,偏生要言辞隐晦的说,那一场海战之中,原本已经淹死在海中的朱文圭还活着,你说这叫什么事,这不是在说咱们的二殿下留着朱文圭图谋不轨嘛,这是公然的挑拨离间咱们大明陛下和皇子之间的关系嘛,这种事情,怎么能不严惩呢?”
第三百零八章 强势反击
向宝不想掺和进这事,现在那边三司会审还没完,秋闱又在即,再搞一次南北镇抚司内讧,哪谁来保证秋闱的安防等事宜。
于是笑道:“这事,刘指挥不去办,找我作甚。”
刘明风摇头,“越权啊。”
南镇抚司只对锦衣卫内部,这种事情越权一次已经引出了这么大的风波,现在南镇抚司哪还敢再犯,都是有家有口的人。
向宝眼咕噜一转,“北镇抚司也有职权负责此事,刘指挥还去找指挥佥事李春罢。”
刘明风挑了挑眉,“都说向府尹刚正清廉,不畏惧权势,没想到也是沽名钓誉之人,在权势面前,也选择了独善其身呐,倒是叫人好生失望。”
向宝哈哈乐了,“激将计?!”
刘明风也乐了,“不可以?”
向宝更乐,“你以为我会中计么,其实这事吧,是你们不敢交给北镇抚司,因为那些说书人一旦到了北镇抚司的诏狱,很多事情便玩不转了,所以你们需要通过应天府衙,让刑部来接手。”
说到底,这是三司会审的盘外招。
最终还是要汇整到三司会审里去。
刘明风双手一摊,“果然,能坐到三品大员这个位置的人,没庸才,向府尹倒是让下官好生惊讶,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向宝沉吟半晌,“在哪些酒楼。”
刘明风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态,说了几个酒楼名字,旋即压低声音,用只有向宝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向府尹只需将他们押送到刑部即可,其他事公事公办。”
向宝颔首,这事本来就公事公办。
刘明风笑着行礼离去。
向宝看着刘明风的背影,许久才叹了口气,这是个人才,从他一出现开始,就已经笃定自己会去捉拿说书人。
是以他的行为都是公事公办,按照规矩而来。
这是最可怕的。
一个在规矩之内办成了私事和谋划的人,才是最有能力的人。
不过,刘明风之才还有待提升。
今天这事,痕迹还是太重,他出现之时应该决口不提说书人的事,只是在离开之时假装不经意的提两句,效果会更好。
若是能学到大皇子的春风化雨润物无色,那刘明风才算真正的人才。
和泉州百户周胜然一样,都还需要经过风浪的打磨,说起来也是可惜,周胜然因为张扬之事指证黄昏是明教中人,未能得逞而被陛下迁怒,被纪纲放弃,现在还关在南镇抚司诏狱里。
向宝大概猜到了黄昏的意图,先磨砺到周胜然的锐气,然后将他招揽。
调查黄府案件暂时押后。
向宝回到府衙,点够了人手,亲自带队,到刘明风说的那几家酒楼——其实就是当初卖唱人在的那一家酒楼里,把说书人全部捉拿归案。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送到刑部去,这事,府衙不掺和。
也不敢去掺和。
办完交接手续,向宝继续回去查案。
适时刑部尚书正在公事房里处置因为三司会审到导致的积务,一位侍郎过来,轻声说府衙那边送来一批人,又说了其中缘由。
郑赐一脸黑线。
又来!
这尼玛玩不腻么,玩来玩去都这一手,陛下你家这三个兔崽子争储的手段也太拙劣了罢。
他现在有些羡慕雒佥了。
朱棣登基之后,刑部尚书原本是雒佥,不过改北平为顺天,在北平设立行部,雒佥被调过去担任行部尚书,和郭资一起掌行部事宜,当初都觉得这是个苦差事。
现在看来,美差!
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刑部这一次就被人当砖头使罢。
于是叮嘱那位侍郎去亲自审问。
大半天后,那位侍郎一脸便秘的回来,“招了,读书人的筋骨啊,果然是最硬的,也是最软的,根本不需要上刑,这些说书人就竹筒倒豆子的撂了。”
郑赐呵呵一乐,“你也是读书人。”
那位侍郎耸耸肩。
郑赐道:“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我要是没猜错,这些说书人应该是从福建来的,而且让他们来应天说书的应该是福建那边的军伍中人,很可能是水师的。”
那位侍郎哈哈一笑,“郑尚书神机妙算!”
郑赐也乐,“明摆的事情。”
二皇子要给大皇子难堪,大皇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来这一手,虽说两人这一手很拙劣,但不可否认,都能达到效果。
简而言之,我裤裆里有黄泥巴,那我也得给你裤裆里弄一坨黄泥巴。
同归于尽罢。
不知为何,郑赐忽然心头一颤。
同归于尽?
说书人这件事估计也要并入三司会审了,那么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要被牵扯其中,两人谁也讨不了好,但是有一个人获利。
三皇子朱高燧。
根据郑赐在刑部当差的这些年的经验,他隐然觉得,这事恐怕不简单。
想了想,对那位侍郎道:“你去把审问说书人的卷宗准备两封,大理寺和都察院都送一封过去,另外把我的意思转达一下给薛岩和陈瑛,此事还是压着,等秋闱过了再说。”
那位侍郎欲去办差。
郑赐忽然又喊住他,“张红桥交代了没?”
那位侍郎摇头,叹气,“所以说啊,有些读书人真是辱没儒衫,脊梁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硬,要不是这小姑娘被牵扯进了这种大案,我还真有心放她一马。”
郑赐挑了挑眉,“你也老刑部人了,怎么能意气用事说出这种话。”
那位侍郎喟叹一声离去。
……
……
锦衣卫作为暴力机器,在京畿各大部门都有眼线,很快,刑部这边的事情就传到了北镇抚司那边,纪纲、庄敬等人听说后,皆感惊讶。
这事是大皇子的手笔?
可不符合他行事风格。
是黄昏!
两人不得不惊,因为黄昏这一着看似无厘手,其实一下子就把朱高燧拉到了台面上来!
因为如果没有这事,三司会审后是大皇子被敲打。
既得利益者是二皇子。
那么陛下就会猜疑二皇子。
但这事发生了,三司会审之后,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会被敲打,既得利益者就是三皇子,陛下岂有不猜疑三皇子的道理。
端的一记高招!
第三百零九章 方便面在冷兵器时代的战略意义
刑部天牢里环境恶劣,黄昏倒也慢慢适应了,反正吃喝于寻常无异,又没有刑罚,就是无聊了些,再找狱卒要来几本书后,也算有了打发光阴的消遣。
赛哈智极其无聊。
他不喜欢看书。
于是整天闲的蛋疼,偏生隔壁的黄昏看书看的不亦乐乎,很少理他,这就让赛哈智越发难受,整日里大呼小叫,没有一点阶下囚的觉悟,把狱卒们折腾得够呛。
狱卒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别看赛哈智现在在阶下囚,没准别人出去继续当南镇抚司镇抚使,这也没什么,万一哪天这货调去北镇抚司了呢?
所以没人愿意也没人敢得罪他。
这天赛哈智确实闲不住了,扒在牢门上嚷道:“黄老弟黄老弟,你在干嘛呢,出个气,让老哥知道你还活着。”
黄昏捧着书在灯下看着,没好气的吭了声:“气。”
赛哈智哈哈一乐,“老弟,来,老哥给你猜个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