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向宝被擢升为通政使,但这位读书人以不善奏对力辞,太祖时期的大明官员,真不愿意去当显赫大官,容易被朱元璋盯上。
于是朱元璋让向宝去应天府当府尹,建文登基后没多久,向宝因事被连坐谪贬广西。
朱棣最近有内阁帮忙,清闲了许多,所以想起了高贤宁,也想起了向宝。
于是将向宝召回来官复原职。
至于原来的府尹,外调到其他地方给向宝腾位置。
向宝已过不惑之年,相貌堂堂。
今日没大朝会,府衙也没啥大事,况且他重返应天府,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正在府衙公事房里时,有府衙执事来报,说黄昏来点卯报道。
向宝讶然,问执事,“这个黄昏因何事点卯?”
执事苦笑,“陛下旨意,卑职哪知。”
他知道,可是不敢乱说啊。
向宝其实也知道黄昏,只不过想从他人口中了解更多,沉吟半晌,道:“按说他应该去上元、江宁二县之一的县衙点卯才对。”
那执事不做声。
官场铁律,少说少做少犯错。
向宝也是无奈,只得起身,“我去看看。”
这种事原本不需要他这个府尹出马。
你黄昏找个衙门办事的人点卯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哪需要惊动府尹,不过前任府尹似乎每次都亲自接待黄昏。
向宝也不敢大意。
在一处偏房接见黄昏,不敢托大的回礼,毕竟他是黄观的侄儿,又能以平民之身数次见朱棣,听说还被徐皇后青睐。
这样的人,除了同样炙手可热的纪纲,真没几个人敢小看。
坐下之后有人上茶。
黄昏已在府衙当值人处办了点卯事宜,直奔主题,道:“恭喜向府尹官复原职,今日前来叨扰,实在是家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向宝不着声色,“什么事。”
黄昏道:“家中有黄金四斤,昨夜不翼而飞。”
四斤黄金!
向宝愣住,黄观竟给侄儿留下了这等巨财,让人难以相信,莫不是黄观私吞了募兵军资?迟疑了下,立即起身到门口唤了一声,将一位执笔郎唤了进来。
这是大事,必须记录在案。
待准备就绪,向宝道:“还请小哥儿细说详情。”
黄昏说了今早的事情后,又补充道:“向府尹,知道草民家中有黄金四斤的人不多,约莫就陛下身畔的狗儿公公、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庞瑛知晓。”
向宝心里顿时像吃了黄连,真想跳脚大骂。
这他妈官没法当了!
刚官复原职就遇见这种事,偏生涉案嫌疑人都不是一般人。
陛下身边的狗儿太监,他几天前见过。
况且这太监在深宫,哪有机会出来鸡鸣狗盗。
而庞瑛……
锦衣卫北镇抚司都指挥使,官职不比应天府尹低多少,关键权利更大,这样的人,向宝是真心不愿意去得罪。
要不……
和个稀泥?
反正你黄昏这四斤的黄金来历不明,真要追查下去,大家都脱不到爪爪。
哪知黄昏一句话直接将向宝打入深渊,“向府尹莫想着和稀泥了,这四斤黄金来路正大光明,是徐皇后给草民一年的皇室采购金,找不回来徐皇后那边就无法交代,咱们就真的都脱不到爪爪了。”
第四十一章 我的绣春刀生锈了么
向宝叫苦的同时叹服。
难怪能简在帝心。
黄昏简直就像你肚子里的蛔虫,连你有什么想法都一清二楚,这种对世事的理解和见知,断然不是一个少年郎该有的阅历。
怎么都觉得像个而立之年。
不敢怠慢。
这件事涉及到徐皇后了,得罪庞瑛也在所不惜。
朱棣残暴,但也痴情。
向宝先前打算和稀泥,一则是忌惮锦衣卫,二者也是为黄昏着想,但此刻全然顾不上了,若是得罪了徐皇后,朱棣一怒,没准又是一场大屠杀。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立即起身,让执笔郎去找来府衙一众官吏,众人聚在一起说了下案情,得知这事涉及徐皇后,那些官吏哪敢拖拉。
呼啦啦点起府衙兵丁捕快,直奔莲花桥平康坊。
黄昏全程跟随。
他有点信不过这些捕快的能力,向宝又不是狄仁杰,不巧,他恰好看过狄仁杰系列,也看过名侦探柯南,又看过央视的“一线”节目,对于破案还是有点“经验”。
平康坊顿时鸡飞狗跳。
……
……
锦衣卫的耳目遍及全城。
很快,应天府衙全力出动侦察“吴溥家黄金失窃案”的消息传回了锦衣卫,正在公事房思索着如何趁着全城侦察建文余孽的机会大肆捞一笔的纪纲听到消息后火冒三丈。
起身,出门。
五步作三步来到北镇抚司衙门,找到正在公事房里喝茶的庞瑛,话也不说一句,直接一巴掌呼到他脸上,声色俱历:“庞瑛,你他妈活腻歪了吗!”
盛怒下的一巴掌,将庞瑛抽到了地上。
庞瑛捂着脸,不知所以。
也不敢爬起来,委屈的道:“卑职做了什么错事?”
纪纲怒道:“我还冤枉你了!”
庞瑛茫然得很,只差没有涕泪俱下,哭丧着干嚎道:“卑职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惹得纪都指挥使如此暴怒啊。”
纪纲愣住。
他太了解手下这几个人了,庞瑛这表现真不像瞒着自己做了什么事。
神态稍微缓和。
示意除了庞瑛,其他人都给老子出去。
待所有人出去,纪纲走到庞瑛的位置上坐起,示意他起来,低声道:“吴溥家失窃了,那二十斤黄金不翼而飞,应天府衙已经倾巢而出。”
庞瑛莫名其妙,“可这我卑职有什么关系?”
纪纲恨铁不成钢,“当然有关系。”
庞瑛:“……”
纪纲就欲拍案而起,旋即深呼吸一口气,“你找谁去办的这件事,不要有任何犹豫,今天晚上立即去把黄金退回去。”
庞瑛满脸无辜,“您还没吩咐,卑职哪敢擅作主张。”
纪纲一头雾水,“不是你?”
卧槽。
有意思了,这件事竟然不是庞瑛办的,那会是谁?
庞瑛指天发誓,信誓旦旦的说不是他。
纪纲陷入沉默。
许久,问道:“你当夜去吴溥家,带的哪些人去,有没有被人跟踪,当时吴溥家里,确定只有黄昏和吴溥父子?”
庞瑛急忙道:“只带了两个,燕六和赵三娃,都是心腹,绝对不会背叛我们。至于吴溥家里,卑职从进入院子到离开,确实只看见黄昏三人,至于有没有被跟踪……应该没有!”
谁敢跟踪锦衣卫?
纪纲怒极无语,拍案吼道,“应该?!你是第一次去办事么!”
庞瑛吓得一颤,坐倒在地。
纪纲冷冷的盯着庞瑛,“你可知道那一笔钱是干什么的?是徐皇后拿给黄昏,今后皇室一年的采购资金,现在这个钱不见了,而你是最大的嫌疑人,你说黄昏要是找不到这个钱,会不会去徐皇后那里说几句,你庞瑛有几个脑袋,敢动徐皇后的钱?!”
纪纲在宫中和应天府衙也有心腹。
是以很快知道了这笔黄金的由来。
谁都知道徐皇后在这位霸道总裁心中的分量,让朱棣吃尽了苦头的徐辉祖,本该和铁铉等人一样被烹杀的下场。
然而徐辉祖仅是被圈禁,由此可见一斑。
庞瑛脸色煞白。
这一次是真的坐地上站不起来了。
纪纲却不急了,一只手缓慢的叩击着桌面,他想起了昨日乾清宫里陛下的一句话,当时陛下认为来自朱高燧的那封信是建文余孽的手笔。
难道真有建文旧臣在暗中捣鬼。
是谁?
问道:“庞瑛,你说建文欲孽真的被我们杀完了吗?”
庞瑛摇头,诏狱里就还有个黄观呐。
纪纲知道他心思,“除了黄观叔侄,就没其他建文欲孽了?有没有存在一种可能,有些建文旧臣虽然投靠了陛下,但却在背地里使阴谋诡计?”
庞瑛恍然大悟,“您是说,有人暗中设计?”
纪纲点头,“如果吴溥家黄金失窃案最后确实栽到了你头上,如此一来,陛下麾下最强势的锦衣卫便和如今最受陛下看重的黄昏之间,产生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庞瑛一身冷汗,旋即笑了起来,“难道您还怕黄昏这个小儿?依卑职看来,这件事会不会是黄昏拥赃自盗,故意用这个事设计来陷害我们锦衣卫,毕竟我们捉了他叔父黄观。”
纪纲冷笑一声。
我会怕他?
笑话!
等等……
庞瑛说的话不无道理,这件事既然不是庞瑛做的,燕六和赵三娃也是心腹,锦衣卫内部没有出现叛徒,又没有人跟踪庞瑛去吴溥家的话,这笔钱就只有狗儿太监知道。
狗儿太监没有动机,也没作案时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黄昏欲要栽赃锦衣卫!
想到这冷笑连连。
黄昏,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和我纪纲作对,别以为你自我吹嘘是可以预知的穿越者就能打倒我纪纲,大明天下,除了朱棣,老子最大!
满面杀气,对庞瑛道:“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黄昏的目标是你,一旦坐实是你偷窃的那二十斤黄金,别说北镇抚司镇抚使这个官职了,能保住脑袋就是万幸。”
庞瑛吓得四肢发麻。
杀人越多,越怕死。
纪纲又笑道:“不过,黄昏敢动我纪纲的人,我倒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这天下除了陛下,还有人是他不能惹的!庞瑛,立即给我派出一批人手,竭尽全力帮助应天府衙找出这一笔黄金的去向!”
这是驭人之术。
无形之中让庞瑛觉得纪纲是为他出头,让他越发的卖命。
这件事不难解决。
只要找出黄金,问题迎刃而解。
如果最后证明这批黄金是黄昏藏了起来,那么我倒要看看,陛下怎么保你。
庞瑛立即领命出门。
北镇抚司锦衣卫,亦倾巢而出。
纪纲起身。
摸了摸腰畔的绣春刀,冷笑一声。
我纪纲的绣春刀生锈了么。
杀不了你一个黄昏?
第四十二章 舌绽莲花
应天府衙和锦衣卫将全城闹了个风声鹤唳。
上元、江宁两县的捕快和兵丁,跟着府衙扫荡城内各个灰暗地带,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办这件事的“神偷”。
官方在册的三只手全被带回衙门。
向宝明白,如果是庞瑛做的这个案子,不会让锦衣卫的人亲自动手。
肯定有中间经手人。
只要找到这个经手人,一切都好解决。
锦衣卫分两拨。
一拨人配合向宝,积极查找吃这门饭的三只手,另外一拨人,十二时辰不分昼夜的监视着莲花桥畔平康坊。
如此大动静哪能瞒过应天新主。
朱棣将纪纲召到乾清宫,问了事情起末后,没说什么,转身交待狗儿,这件事要先瞒着徐皇后,又对纪纲交待两件事:一、暗查庞瑛;二,监视全城的建文旧臣。
他也觉得奇怪。
这件事不像一般的盗窃,很可能有人要让黄昏和锦衣卫内斗,黄昏是自己青睐的人才,锦衣卫是自己倚重的暴力机构。
若是斗个两败俱伤,受损最大的还是自己。
幕后之人的身份扑朔迷离。
庞瑛有嫌疑。
毕竟二十斤黄金的巨款,庞瑛确实有作案嫌疑。
也不排除黄昏的嫌疑。
这真存在挟带私货的可能,趁机来个拥赃自盗,以此报复纪纲捉回黄观。
更可能是建文旧臣。
应天城鸡飞狗跳,黄昏却悠然自得,当向宝的应天府衙和锦衣卫都动了起来,这批黄金无论如何都会回来。
他要去见一个人。
高贤宁。
朱棣说不动他出仕,纪纲也不行,自己为何不尝试一下,有才之士就该为国效力,而不是在老家浪费余生,当然,吴与弼除外,崇仁理学可是文化瑰宝。
高贤宁今日离开应天回老家,来时被官府拘押戴罪而行,归时一人自由。
高贤宁是有些意外的。
本以为拒绝出仕后必死无疑,没料到能全身而退。
他知道原因。
纪纲。
纪纲被赶出书院后,高贤宁一直和他有书信往来,关系不错,如今纪纲是朱棣身前红人,也只有他愿意救自己一命。
折柳亭外,高贤宁回首望应天,一声长叹。
准备登车归去。
折柳亭中,一位束发少年郎忽然笑眯眯的起身,高呼一声,“先生慢走。”
高贤宁讶然,绞尽脑汁也记不得他是谁。
黄昏走到高贤宁身前,做揖为礼,“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