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情境不合。
如果此刻把《龙门飞甲》里雨化田那句话说出来,不知道该有多么的霸气。
赵厘脸色煞白。
黄昏依然人畜无害的笑着,“点火,我在这里,绝不离开半步。”
赵厘的手轻颤。
颤颤巍巍的将手中火把伸向火炮的火绳。
黄昏面色依然人畜无害。
心中却波澜起伏,哎,兄弟,莫激动,别被我一激就真的点火,这一点火,咱俩都得玩完,还有大好的人生,不值得啊。
于是笑道:“这一把火啊,不知道会烧掉多少颗脑袋,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是受害者,最多一死了之,无妨,家大业大,妻儿都能安度余生,不过赵少监,你赵家的那十几颗脑袋不知道够不够陛下砍,不够的话,会不会再加个几族,凑成十族?”
赵厘情绪要崩溃了,手停了下来。
黄昏见状暗喜。
还差一点火候!
急忙又慢声说道:“话说回来,自陛下登基,杀方孝孺和诛景清,虽然多有手段,不过大多建文旧臣都善始善终,连我家叔父都能再度出仕,由此可见,陛下也是大度的人,像某些受到胁迫而走入歧途的人,在陛下眼中,大概不是那么重要的罢,倒是要问一句赵少监,为了你那位恩师,值得么,一家老小十几颗脑袋,搞不好还是十族,那就是几百颗脑袋啊。”
十族。
几百颗脑袋。
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了赵厘的心里。
他的情绪终于崩溃。
将手中火把一扔,对着远处的朱棣跪下,“陛下,饶命啊!”
黄昏长吁了口气。
这才抽空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猪队友朱棣,老子劝阻了你不要留在这里,你却把老子留下来,差一点老子就要和赵厘同归于尽,要不是老子口才了得,今日就交代了。
上前一脚把火把踢到远处。
这才喊道:“李谦,把他摁了!”
李谦看向朱棣。
朱棣颔首,当赵厘喊出那句“陛下饶命”之时,他就知道今日这火炮试射有鬼了,只是不知道是谁的手笔,目的又是什么。
李谦挥手。
立即有两个佩剑内侍上前,将赵厘押到朱棣面前。
黄昏亦踽踽而来。
朱棣看了一眼黄昏。
黄昏耸耸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和赵少监聊了会儿家常,才知晓我们的赵少监原来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的门生。”
明朝时期,门生这个党系已经被严重削弱。
但还有一些影响力。
黄昏没提北镇抚司的事情,实际上提了没用,这件事虽然是北镇抚司操作的,但纪纲聪慧,和赵厘接头的人,是冒充的陈瑛亲信。
这点能力,纪纲还是有的。
所以这件事只能收拾陈瑛。
够了。
纪纲慢慢收拾,陈瑛必须死。
朱棣愣了下,“陈瑛的门生?”
黄昏颔首。
朱棣想了想,没有问赵厘,而是对黄昏说道:“你且去把火炮点了,我倒要看看,这火炮上面究竟有什么鬼,能让一位军器监少监喊朕饶命。”
黄昏一头黑线,“陛下,肯定有鬼啊,您想杀微臣,一句话的事情而已,没必要这么曲折的。”
傻子才去点那火炮。
朱棣无语。
才知道黄昏竟然如此怕死,也是服气。
挥手将洪继来招来,“火炮可能有问题,你想个办法,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将火炮引燃,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问题。”
其实他已经想到了。
很可能是炸膛。
而赵厘是负责装填火炮的人,所以他才知道一旦炸膛,很多事情就掩不住,所以他才会放弃点火转而向自己求饶。
朱棣又想到一事。
今天来军器监,虽然是前日定下的事情,但极为保密,只有李谦和黄昏等人知晓,军器监这边根本没有风声。
所以火炮炸膛,应该不是针对自己。
那么针对谁?
答案呼之欲出。
可惜赵厘做梦也没想到,今日朕来到了,所以他不敢点火炮,因为一旦炸膛,就有可能被罗列上谋刺君王的罪。
景清就是前例。
赵厘又没有景清的背景,那么必然是被诛十族。
这个罪他背不起。
洪继来作为军器监主事,方法一大堆,立即找人拿来火绳,和火炮上的火绳缠连在一起,然后隔了十步远引燃,引火之后点燃之后立即狂奔。
震天巨响。
数百步外,朱棣挥手,十余个手持盾牌的护卫散开,朱棣看着远处那尊炸膛之后零散在地的火炮,又看着周围散落的铁皮。
笑了。
冷笑。
杀意如织。
是谁?!
胆敢在朕的军器监上动手脚,不知道现在的军器监在朕心中,已经超过朝堂所有部门,甚至更在文渊阁的编书之上么。
简直找死!
耳畔却传来黄昏感触极深的自语,“这才是一门巨炮应该有的威力,这才算是一门真正的巨炮啊!”
方圆十多米内,如果有活物,绝对死硬。
溅射的铁皮足以贯穿任何盔甲。
重甲也不行。
骑军更不行。
第四百六十四章 震动京畿
这才是大炮该有的威力!
黄昏感触极深。
如果大明的火器能有这等威力,在集结冲锋的战场上,几十尊这种大炮一轮齐射,万人以下的部队将会直接崩溃。
若是几轮连射……
五万人也会被炸懵逼,更何况它带来的心理威慑,只要炮声一响,敌军就会丧失战斗意志,那一天的大明雄师将无往不利。
可惜,要做出炸膛这等威力的火炮,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无妨。
至少知道它的发展方向,按照这个方向去努力便是。
……
……
一声巨响,虽然在城郊,可也惊动了城内。
朱高炽正在搬家,后日便要举行立储大典,大典之后,他就要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搬入东宫,正式成为大明的储君,未来的天子。
太子妃张氏满面春风,拉着朱瞻基站在院子里,指挥这里指挥那里,声音响彻在整个王府,别说,下人们习以为常。
谁不知道怎么的王妃泼辣。
关键并不是无理泼辣。
她都是站在道理上发飙,弄得你没法反驳,久了也便习惯了,只要你认真做事,做好了,王妃也会有奖赏的。
是以泼辣的王妃张氏,其实人缘很不错。
很多人说她是刀子嘴刀子心。
其实不然。
刀子嘴是真的,刀子心也是真的,但绝对是一个你无法厌恶的人,只要你有道理,你就算硬怼回去,咱们这位王妃也不会责罚你。
她会自省。
然而就是这一点,让朱高炽王府的那些幕僚感到恐惧。
这样的王妃着实可怕。
也就是可怕而已。
但他们当然想不到,朱高炽登基才一年就挂了,更没想到朱瞻基也才十年,然后朱祁钰登基,他们的这位王妃成了大明的掌权人。
远处传来的巨响,让朱高炽和王妃张氏同时转身去看。
王妃张氏莫名其妙,“又没过节,哪来的烟花爆竹?”
朱高炽唰的一下要站起来。
然而臃肿肥胖,有心无力,身旁左右的两个内侍急忙扶起他,朱高炽起身遮眼望远方,“是军器监那边吧,遮莫是出什么事了,之前的实验可没这么大动静。”
妇道人家目光狭隘。
听声音是从城郊传来的,烟花爆竹哪有这等动静。
朱高炽心中忽然一动。
军器监现在是父皇的心头肉,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好事,得赶紧去觐见父皇,通知他这个事情,好早生应对处置。
对内侍道:“去备车,去乾清殿。”
一个内侍急忙去了。
朱高炽在另外一个内侍的搀扶下,准备出门,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这几年的政治斗争让他成长了不少。
转身,对偎依在妻子身畔的儿子喊道:“瞻基,想不起去看皇爷爷?”
朱瞻基眼睛一亮,雀跃起来,“要去要去,父王带我去!”
朱高炽颔首,“过来,随爹一起去。”
王妃张氏送走两父子,转身看着王府内外进进出出的搬家人,头疼的很,你两父子倒是逍遥去了,我就要在家受累。
搬家最是累人。
不过王妃张氏痛并快乐着。
是太子妃了。
以后会是皇后。
这是世间女人能够走到的最高锋,好出身,好容貌,好夫君,好运气,缺一不可。
被巨响惊动的不止朱高炽。
还有朱高燧和朱高煦,此刻两兄弟正在汉王府喝着美酒听着曲儿,惬意的很,留京的目的既然达成了,要收拾老大也不难,总有一天要把他从东宫赶出来。
巨响传来,两兄弟同时放下酒杯。
朱高煦看向朱高燧,“听声音,军器监那边,而且这声音远胜于从前,难道黄昏真在军器监那一群匠人的帮助下,搞出了威力无比巨大的火炮?”
这事两兄弟也喜闻乐见。
都是朱家人。
神机营的组建,两兄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储君大家要争。
但是江山,大家也要守,更愿意为了老朱家江山去开疆拓土。
朱高燧大笑,“此是好事,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我们虽然恨黄昏,恨之入骨,但又很期待他能在火器上做出让人刮目相看的成绩来,老实说,如果二哥你有一天成了储君,而那一天黄昏还活着,我们真的可以重用他。”
朱高煦也不得不承认,叹道:“所以才显得黄昏这个人的可怕,明明是神棍出身,却能深得帝宠,如果大局已定,恐怕真没人舍得杀他。”
这个人,总感觉他不像是一个人。
在他身上,你可以看见一种希望。
一种让大明更好的希望。
朱高煦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争储,他真不愿意和黄昏敌对,而是愿意帮助,让他为大明谋划出更多类如内阁、下西洋、编书的壮举来。
可惜……
他支持的是老大。
没办法。
要想把老大从东宫里赶出来,就得杀了黄昏才有希望。
不过此刻倒是不急了。
闻言笑道:“走罢老三,既然军器监那边大功告成,我们理应去觐见父皇,庆贺一番,不论怎么说,要不了几年,我们就能率领神机营驰骋在漠北草原上了!”
这是何等惬意的事情。
古往今来,北方对中原王朝的威胁从来没有消除过,如果在我朱家手上解决掉这个问题,朱家的江山注定要传颂千年。
而在另一边,锦衣卫南北镇抚司所有人都为了立储大典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纪纲还是很清闲的,这就是当高官的好处。
苦差事下面的人去办。
好处上面的人拿大头。
所以李春、庄敬、王谦、袁江四个人都忙成了狗的时候,纪纲却在锦衣卫衙门的公事房里嗑着瓜子喝着茶,惬意的想着今晚是去风月十四楼呢,还是让玩赏家里的家姬。
纪纲好色。
这一点他从没掩饰。
他家里的家姬,论质量其实一点也不比朱棣的后宫差,当然,像徐皇后这种美人儿是没有的——毕竟徐妙锦的姐姐,岂会不美。
听得那一声巨响,纪纲啪的一下站了起来。
军器监方向!
赵厘动手了?
自己没下命令啊,是谁让他今日动手的,后日就是立储大典,这种时候军器监出事,这尼玛是要让陛下雷霆盛怒啊。
会死人的。
很多!
第四百六十五章 御审
乾清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殿外,数个士卒看押着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的赵厘,静默无声,静等狗儿传递陛下如何处置改名犯人的圣谕。
殿内,朱棣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
李谦和狗儿分立左右。
黄昏站在殿内,表情咸淡,洪继来站在黄昏身畔,表情凝重。
军器监已经被京营全线控制。
许进不许出。
如果赵厘还有同伙,插翅难飞。
朱高炽带着儿子朱瞻基来到乾清殿外,看着地上的犯人,颇为不解,问看押的士卒,“这是怎么回事,犯了什么事?”
士卒立即躬身道:“回殿下的话,陛下不让说。”
朱高炽愕然。
猛然醒悟,难道军器监那边没有好事,发生了什么让父皇雷霆震怒的事情,心中一动,这个时候可不能去触父皇的霉头。
带着朱瞻基就要走。
殿内却传来父皇暴怒的吼声,“怎的,来看看你的阴谋有没有得逞,你这个老不死的父皇有没有死在军器监吗,没有得逞就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