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平回安南,胡汉苍父子不交还王权,大明面子过不去,迟早要用兵。
这个局势恐怕胡汉苍父子也清楚。
只怕此刻的安南也在准备着和大明之间的这一战。
朱高燧犹豫了下,“我想去征安南。”
这是捞军功的机会。
打一个安南,还不手到擒来。
王射成摇头,“殿下还差这点军功?当务之急,是在陛下离开应天后,配合二殿下,让他和太子争个你死我活,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这才是争储的正确打开方式。
朱高燧看向顾晟和胡永兴,这两人皆点头。
朱高燧只得作罢。
不过他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黄昏从未掩饰他府邸里的唐青山夫妇,而据调查,那一家皆是出身明教,我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挑拨老二和太子掀起一场战争。”
顾晟和胡永兴沉思良久,“可行。”
王射成冷笑。
不屑一顾。
黄昏都敢不加掩饰,那么他就笃定其他人没办法拿唐青山一家做文章,只怕黄昏早就给陛下报备了这件事。
也不点破。
毕竟他现在是朱高燧的心腹,万一这事成了呢?
试试又没损失。
第五百零三章 就算是反派也该有智商
在赵王府的人散场的时候,风月十四楼的酒也喝好了,李春、庄敬、袁江、王谦四人接到纪纲的眼神,立即懂事的退出雅间。
纪纲眼神玩味,龇着牙看着汉王朱高煦,“这酒我也不白喝,给你说个事,中秋之后陛下就要去顺天了,这个消息你大概也是知道的,还有个事,北镇抚司要过去一堆人,在神机营第一次亮相草原的战事上之前,要确保将北方的谍子和细作铲除大半,不能让神机营的消息走漏到漠北去。”
这个事看似简单,实则一点都不简单。
于是暗含杀机的道:“其实锦衣卫再强,也不可能彻底阻断这些消息。”
意味着神机营的出现,迟早会被漠北知晓。
朱高煦吓了一跳,“你让我在这个事上做文章?我的纪指挥使嘞,这个你就是给我三颗脑袋我也不敢啊,别忘了,我也姓朱,我也希望看见父皇率领雄师打下漠北。”
原则还是要有的。
再怎么作,朱高煦也不想被剔出朱家族谱。
他要真敢拿神机营的生死存亡做文章,朱棣杀了他都是轻的,搞不好死后连朱家子孙的身份都会丢掉,这个代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朱高煦也不敢去冒险。
纪纲笑了起来,“谁让你拿这事去北方做文章了,我是说用这事再结合唐青山一家在黄昏府邸中的事情,然后想法让明教的人去偷一把火铳。”
朱高煦若有所思,“然后呢?”
纪纲乐了,“然后,然后就简单了,搞一场刺杀,然后在刺杀之前,我们北镇抚司顺藤摸瓜铲除刺客,同时拿捏出幕后黑手是明教的人,你说陛下会怎么想?”
陛下必定会认为这是黄昏的过失。
朱高煦犹豫了。
这事就怕假戏真做了,万一真发生刺驾的事情,父皇出点什么事,岂非便宜了老大。
纪纲起身,“言尽于此,殿下思忖一二罢,我还有几日也要跟随陛下去往北方,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朱高煦坐在雅间里想了很久,最终苦笑着自语。
没有这店就没有吧。
神机营,朱高煦是不想去动的,作为一个沙场武将,朱高煦太明白神机营的重要性了,如果神机营真的能发挥神效打败漠北,区区一个黄昏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敌人不再是黄昏。
而是老大朱高炽。
一直都是朱高炽。
自己当初也是猪油蒙了心,会被黄昏吸引了注意力,若是一直无视黄昏的话,老大也没那么容易能入主东宫。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不过朱高煦暗暗凛然,他是真没想到,纪纲竟然疯癫至此,刺驾这种事情他都敢让自己去谋划,虽然是作假,但这个想法就不忠诚。
果然是条疯狗。
将来就算自己当了天子,纪纲也可留。
朱高煦不知道,走出雅间后的纪纲也在冷笑,纪纲当然知道他这番话说出来,会让朱高煦产生什么样的想法,而且也知道朱高煦不敢去做。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烦朱高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一开始就针对黄昏,结果都弄出了些什么事,每一次看似把黄昏置于死地,反而让黄昏越来越受圣宠。
所以纪纲早就决定,只要再找不到能置黄昏于死地的机会,自己就绝不再轻易出手,因此先前那一番话,是故意让朱高煦产生疏远自己的想法。
免得他总是拉自己去设计黄昏。
低声对李春说了几句,留下李春,带着其他人离开,要会衙门去准备率领大队缇骑前往北方的事情,既然暂时不动黄昏,那就先做好本职工作。
李春走入雅间,对坐在那里发呆的朱高煦笑道:“纪指挥使让我告知王爷,先前说的主意,不过是看看王爷弄死黄昏的决心而已,纪指挥使说他已经看出来了,今后若是没有绝对的机会,请王爷就不要来找锦衣卫了,避嫌。”
朱高煦愣住。
旋即大怒。
好狡猾的纪纲,竟然敢试探我!
可他也无奈。
不得不承认,纪纲这一着走得很利己,而且也很明智,就目前的状况,没有绝对的机会,无论用什么阴谋诡计,真的杀不了黄昏。
就说嘛,纪纲再疯癫,也不敢亲手谋划刺驾的事情。
朱高煦一改先前的观念。
忽然间觉得,这个大明天下如果说有人能对付黄昏,大概只有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了。
不对。
大概还得加一个人,靳荣!
一个自诩为当今大明比所有人都了解黄昏的人,甚至比黄昏他自己还了解。
不出朱高煦意料。
回到王府将靳荣请来后,如此这般一说,靳荣就笑了起来,“殿下是被纪纲套了一下,他哪敢谋杀刺驾的事情,不过是就此试探您杀黄昏的决心而已。”
朱高煦无语,“我也是后知后觉。”
又问道:“那你觉得纪纲做的对不对?”
靳荣想了想,“就目前的局势来看,黄昏在三位殿下争夺重器的这个局中,已经无足轻重,殿下要做的,还是先将太子拉下马。”
朱高煦愁啊,“说起来简单啊。”
靳荣颔首,“确实如此,不过还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等待着机会就是,总会有人按耐不住,会抢先动手的。”
朱高煦不解,“谁?”
靳荣笑着说:“赵王殿下。”
朱高煦不解了,“他为何会按耐不住?”
靳荣解释道:“赵王殿下肯定也在等,等殿下您和太子两个人斗个你死我活,为此他肯定会推波助澜,表面上帮助你,实际上是在等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兵不动,老老实实的帮助陛下打下安南,平定漠北。”
朱高煦笑道:“这是自然,别忘了,我也姓朱。”
靳荣道:“没错,在这样的局势下,三殿下大概会以为您已经认命,可他不认命啊,他一定会想办法促成你和太子的斗争,他一旦有所动作,咱们就可以伺机而动,真正的当一个渔翁。”
坐山观虎斗,谁不会。
真以为只有顾晟、胡永兴两人想得到?
真以为我们好利用?
别忘了,这是现实争储,不是话本小说,哪怕就算是反派,也该有智商。
第五百零四章 朱瞻基属于你的历史舞台还没到
而此刻,东宫之中朱高炽也愁的不行。
他倒是不愁争储的事情。
屁股下面就是太子宝座,他自然淡定自若。
他愁的是自家婆娘老是在耳边呱噪,偏生他这个太子还只能听着,更让人郁闷的是,连他最喜欢的小兔崽子朱瞻基也在叫唤。
朱高炽不止朱瞻基一个儿子。
昨年,贤妃李氏又给他生了个娃,取名朱瞻埈,不过这个老二肯定没老大朱瞻基的命好,毕竟父皇喜欢朱瞻基是铁打的事实。
妻儿在一旁惊叫唤,原因让朱高炽哭笑不得。
东宫也在大内。
是以坤宁宫那边的动静,东宫这边想不知道都难,用太子妃张氏的话来说,父皇和母后宴请了徐家人,结果连太子都不请,这哪里有把你这个太子当儿子看待。
你说你以前在王府也还好说。
现在在东宫了也这样,这不弯酸人嘛。
多三双碗筷,走几步路的事情,父皇和母后就这点情分都不给?
朱高炽被念叨得烦了,没好气的吼了一句朱瞻基,“闹闹闹,闹啥呢,你要是想吃好吃的,你自己不敢去坤宁宫么?”
朱瞻基是谁?
明宣宗啊,注定要当皇帝的人,且已经六岁了,以往哪曾被父王这么吼过,就是他那皇爷爷也是宝贝一样溺爱着他。
被这么一吼,哭嚷着跑了。
太子妃张氏就这么看着,然后黑着脸对朱高炽嚷道:“吼吼吼,你就知道吼你儿子,你有本事去吼你那两个兄弟去,一辈子就会窝里横,我这是瞎了眼才嫁给你,我的命这么就这么苦……”
说着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朱高炽顿时慌了。
有一说一,妻子不论是在做事还是待人方面都极为得体,让他很有面子,就算是在府邸里泼辣,那也会有理有据让别人挑不出刺来。
现在看她一哭,朱高炽就心疼起来。
急忙起来将她揽到怀里,安慰着说,“别哭别哭,让下人看了笑话,好歹是太子妃,将来的一国之母,别失了仪度。”
张氏一把推开朱高炽,“还一国之母,你梦做醒了没有,母后和父皇如此待我们,我看这太子妃都做不了多久,要不了多久,老二和老三的正妃就要在我头上拉屎拉拉尿了!”
朱高炽无语。
也习惯了,妻子性格就这样,一旦急起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别说,朱高炽还就喜欢她这样。
好说歹说,终于把张氏劝下了,两夫妻这才惊觉,小兔崽子朱瞻基没了踪影,急忙出门逮了个内侍问,内侍急忙说跑出东宫了,有两个内侍跟在身边。
朱高炽问道:“跑哪个方向?”
这是大内。
儿子要是闹出什么事来,不得自己来负责?
子不教父之过啊。
内侍想了想,“应该是坤宁宫方向。”
两夫妻面面相觑。
张氏就要急着出门去把朱瞻基找回来,朱高炽一把拉住她,“别去,让朱瞻基去闹一下,免得父皇总是觉得他这大儿子一家是可以忽略的存在。”
朱高炽可不蠢。
坤宁宫那边的宴席他不好去,妻子张氏也不好去,但儿子朱瞻基跑过去闹一下,父皇能有什么话说,总不能真对朱瞻基严厉处罚罢。
如果真是这样,朱高炽就认命了。
不出朱高炽意料,坤宁宫宴席尾声的时候,朱瞻基哭哭啼啼跑进去后,朱棣勃然大怒,起身一把将朱瞻基抱进怀里,“是谁欺负朕的好爱孙了!”
怒气冲天。
跟随在朱瞻基身后的两个内侍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跪下了,可又不敢说太子的家事。
得有大小。
朱瞻基聪慧啊,一看有人替自己做主了,立即豪横起来,哭嚷着道:“皇爷爷,父王他吼我,还打我,说我没吃过好吃的。”
朱棣莫名其妙,“什么好吃的?”
朱瞻基指着桌子上,吞了吞口水,“这不都是好吃的么?”
朱棣哭笑不得。
这不过就是正常的宴席,话说东宫那边连这都吃不上?
猛然醒悟。
还真有可能,老大不仅仁慈,也节俭。
一时间竟有点愧疚。
问道:“你爹为什么要话说你没说过好吃的,他今儿个骂你总有个缘由啊。”
朱瞻基抹干净眼泪,“娘说皇爷爷你们在这边宴请,结果我们东宫那边清汤寡水的,娘说皇爷爷就没把她和爹当成儿子儿媳妇。”
这货聪慧啊。
这种话一说出来,朱棣会怎么想?
如果是别人说出来,朱棣肯定怒了。
但朱瞻基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朱棣是一个父亲也是一个爷爷,他要充分考虑到皇室的家教问题,言传身教是最好的方式,闻言越发愧疚,干笑了两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娘她是妇道人家,皇爷爷可没那种想法,只是今天宴请的人你们家不适合出席,所以就没着人去叫你爹娘,这样,你现在回去给你爹娘说,晚上在东宫摆两桌,我和你奶奶一起过去吃饭,咱们一家人小小的团聚一下。”
这说话口吻,完全就是普通人家的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