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笑了,“我觉得会是一段美好的爱情,将来你在西域,我在大明,遥隔万里,共一轮明月,多浪漫。”
够肉麻。
黄观哈哈大笑,和吴溥举杯。
徐辉祖两兄弟无语摇头。
于彦良、许吟和唐青山打了个寒颤,同时啐了句真肉麻,恶心啊恶心,脸上却都是灿烂笑意。
女眷一桌中,绯春黑着脸,徐家四妹和张红桥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娑秋娜眼里闪着光的坐下了。
又重新开始。
这一轮接了很多句,于彦良、许吟、唐青山三人都连干了六杯酒,眼看还是难以找出输家,黄昏暗暗对许吟使眼色,让他求助绯春。
于是绯春输了。
黄昏咳嗽一声,“这个问题肯定只有我来问了罢?”
她是陪嫁丫鬟。
其他人人对她也没有什么问题。
绯春虽然黑着脸,心里却惴惴的很,就怕大官人问她绯春啊你什么时候才愿意给我暖床啊,她要怎么回答?
哪知黄昏笑眯眯的问:“绯春,你有没有想过外嫁出去?”
这个问题……
绯春想都不想就摇头。
黄昏举杯,心情甚爽,“喝酒喝酒。”
不外嫁,那你迟早是我的,我等得起,反正现在也不愁,何况现在对绯春之望大于感情,就这么让她暖床,有些不厚道。
还是有了感情再说暖床之事。
于是众人举杯。
再来。
黄昏又急忙给唐青山等人使眼色,于是这一轮娑秋娜输了。
自然还是黄昏提问。
黄昏沉默了一阵,问道:“娑秋娜,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愿意来到大明吗,你还会愿意住进黄府吗?”
这个问题很委婉。
言下之意,娑秋娜你会不会后悔成为我黄昏的女人。
毕竟有长辈在,这些话只能含蓄一点。
娑秋娜看着黄昏,看着这个很年轻但在大明王朝已经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也是拿走了她第一次的男人,感触万千。
许久,才轻声摇头,低语了一句,“大概还是会吧。”
后悔吗?
有时候会。
但现在更多的是期翼和希望,还有对萌芽了的爱情的憧憬,我和夫人都输了,但也许我们又都赢了,因为……我们有你啊。
黄昏笑意吟吟,深情的说了句无论这是不是你的真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用真心再说一次这样的话,真的。
黄观咳嗽一声。
过分了啊。
这个时候,在场还有好几个单身狗呢,你这孩子秀恩爱也要分场合啊。
吴溥急忙道:“换个游戏罢。”
黄观缓缓的道:“再玩一轮。”
吴溥愣住,看向黄观,黄观微微点头,于是众人秒懂,感情是黄观还有话想问黄昏的真心,于是继续再来一轮。
这一次唐青山、许吟和于彦良都求助黄昏。
不出意外,黄昏输了。
众人皆不言不语,坐等黄观提问。
黄观缓缓喝了一口酒,看向侄儿,眼里满是欣慰,笑着问了一句:“昏儿,我就想问一件事,你一手创建时代商行,真的只是为了赚钱?你入仕,真的只是为当高官?你用心回答我一句,哪怕你的答案是为了有钱可以妻妾成群,有官可以权势无边,叔父也能理解,并且支持你。”
但那样的侄儿,黄观不会很喜欢。
还是喜欢。
而且侄儿如果一心赚钱,为何要帮助陛下编书下西洋。
如果只想当高官,为何在立储站队中要选择弱势的朱高炽,而不是强势的朱高煦,又为何要和纪纲、陈瑛这些权臣对着干。
说不通。
说不通的地方,就一定有人所不知的道理。
所以黄观想知道侄儿的真心。
黄昏看着叔父一脸的期翼,又看了看吴溥,吴溥笑着喝酒,微微对他点头,眼中意思清晰,无论你想做什么,在我吴某人这里,论迹不论心。
你做的事,有益大明有益百姓,那么我吴溥这一生,都始终会以从河中救起过你为荣。
子孙亦是与有荣焉。
黄昏看向徐辉祖和徐膺绪,两位舅哥笑了笑,其中徐辉祖说了句妻妾成群的话三妹不同意,权倾朝野的话大明不同意,不过你敢说,我们当舅哥的,也不会跑到三妹那去嚼舌头。
黄昏深呼吸一口气。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起身,端了杯酒,走到月光下,对着明月一饮而尽,轻声笑道:“这一辈,我敬明月。”
明月照人间,可敬。
转身,绯春已经快步过来为他斟满酒。
黄昏再对着远方一饮而尽,“这一杯,敬故乡。”
故乡,是遥远的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
绯春急忙斟酒。
黄昏对着大内方向一饮而尽,“这一杯,敬陛下。”
一生马背,死于马背的永乐亦可敬。
一杯敬明月,一杯敬故乡。
一杯敬陛下。
三者皆可敬。
众人有些莫名其妙。
黄昏端着绯春再次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这一杯,敬我自己。”
缓缓转身面向众人,左手握酒杯负于身后,右手做出虚揽天下月色之状,认真的说道:“我做的一切,为了天穹明月为了遥远故乡,也为了自己,更为了大明这锦绣天下,穷我一生,挥毫泼墨画一幅大好河山,那一日彩云间轻舟一日可过万重山,那一日大洋深处浪尖林立铁舰,那一日万国皆羡我神州长治久安!”
热血澎湃真情流露。
黄昏眼中展现出一片盛世风光,那是一个不夜的繁华世界,呢喃着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抬头挺胸,背悬明月,大笑,自豪和骄傲间,豪情万千。
“因为,我是中国人!”
第五百一十三章 千古君王有千古之臣
沉寂。
死一样的沉寂,唯有月光洒落宁人心。
啪!
正在喝酒的唐青山手中酒杯落地,碎了一地,也惊醒了所有人。
封建时代的一般人,大多是想活,活得好一点。
仅此而已。
比如绯春、唐青山、徐膺绪。
还有一些人,他们想的是报效君王,用一生之力为天下求一个平安,比如吴溥、黄观、徐辉祖、许吟之流。
这都是臣子的想法。
但是——
黄昏前面那一番话,如果僭越一点来说,其实已经超脱了臣子,站在了天子的高度,彩云间轻舟一日可过万重山,大洋深处浪尖林立铁舰。
挥毫、泼墨,画一幅大好河山。
应是君王所为。
臣子所辅而已。
什么样的轻舟能在彩云间一日可过万重山,什么样的战舰能在大洋深处劈风斩浪?
众人想象不到。
但那不重要。
黄昏想得到就行。
众人震撼的是黄昏最后那两句话,因为我是中国人!
我是中国人。
黄昏最后那深情的话里,带着何等的骄傲和自豪!
这是何等的雄心壮志。
黄观眼眶湿润,起身,抚掌,大笑,“黄家有汝,祖宗幸甚!”
吴溥起身,亦大笑,“今生之幸,河畔见君。”
徐辉祖起身,抱拳,爽朗大声笑说:“辉祖愿以七尺躯,供君驱驰。”
许吟默默起身,和徐辉祖一起,以武人最高的礼节为礼,“无他,唯有一命耳,君有所命,无所不至,君有所需,无所不可为君取。”
于彦良想了想,发现自己没啥好说的,起身憋出一句:“我也一样。”
吴与弼起身,以读书人的姿态为礼,“吾辈楷模。”
读书人也当如是!
唐青山没有起身,他是明教的人,对黄昏的宏图大志帮不上忙,只是在心底里说了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明教亦愿舍身赴死,明教不愿,那我唐某愿意,老弟真乃千古人杰。
而在另外一桌。
张红桥看着背悬明月的大官人,眼睛亮闪闪的,心里暗道了一句好好看的大官人啊,与弼,你要学着大官人的哟。
绯春其实不太懂这些,她只是跟着小姐读过一些书而已。
此刻见状,忽然满身心的骄傲。
因为那个男人是我姑爷啊。
有点欢喜呢。
你看他现在全身都光彩熠熠的,就像那月下的谪仙人,真好看。
一直是个冰美人,很少露出笑脸的徐家四妹,看着那个姐夫,看着他负手在月下,看着他眼里的晶莹,于是微微露出一个笑意。
负手青年郎,月光披身煌。
三姐真好。
有这样一个夫君。
嫁人当嫁黄昏郎。
徐家四妹小小的心里,留下了一幅画,深深地镌刻进了灵魂之中,多年以后,哪怕是她已为人妻,已圆心愿后,那郎君负手披月的画面,还是会毫无预兆的闯入她的梦里,而她总是会笑醒,然后看着熟睡的身边人一直到天明。
娑秋娜是西域人,她理解不到黄昏口中的大义。
但她能想象彩云轻舟大洋铁舰的画面。
她看着黄昏,心底里呻吟了一声。
呢喃着说了句这大概就是男人吧。
好看。
欢喜。
这一次,是真的欢喜。
……
……
满城万家灯火尽赏月。
坤宁宫亦是灯火辉煌。
今夜朱棣带着后宫众多妃嫔齐聚坤宁宫,东宫太子一家、小宝庆也在,还有几位公主也被赏赐邀进了宫中,一起喝酒赏月,当然少不了欣赏歌舞,妃嫔合鸣,端的是幸福。
但朱棣心知肚明,妃嫔合鸣是表象。
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在觊觎妻子的皇后宝座。
他能怎么样?
假装不知道。
反正妻子的后位无人可动摇,在他心里,世间最美也不过是妻子徐妙心的一颦一笑。
至少当下其乐融融,朱棣很欣慰。
天上白玉盘,人间影婆娑。
作为君王,朱棣在今夜感受到了他在朝堂上才能感受到的天下共主的成就感,不知道为何,他想起了当年作为燕王时的境况。
忍不住嘘嘘而叹。
世人只知我靖难,千年以后或许有人骂我、辱我。
可有谁知,靖难之前,我曾疯癫,曾于菜场腌臜泼言,曾于大热天穿棉袄,曾于猪圈与猪语,无人时,一家老小抱头哭。
湘王之殇在眼前。
我朱棣戎马一生,征战沙场无数,杀敌盈万,到头来竟然落得湘王一样的下场?
何其寒凉人心!
世人说我心狠?
朱允炆不心狠?
我能怎么样,如果是大哥朱标登基,会有这等局面?以大哥的能力和威望,他让我解甲归田,我朱棣甘愿。
因为大哥也有能力做到我朱棣想要做到的事情。
大哥更不会让兄弟家破人亡。
甚至朱棣相信,大哥登基,削藩肯定会削,但绝对不会彻底剥夺他朱棣的兵权,他朱棣依然会是大明镇守北平的最强之剑。
而且他心甘情愿。
大哥章国治江山,四弟纵马镇北蛮。
这是何等盛景。
然而造化弄人,大哥英年早逝,侄儿朱允炆登基,一切都变了味。
既然你朱允炆管不好江山,有人帮你管!
既然你朱允炆想要杀我,我为何不靖难?
现在……也很好。
老爹辛苦打下的江山,我朱棣用尽一生,也要保证它的辉煌,我要征漠北一举解决顽疾隐患,我要平安南开疆拓土。
亦力把里,帖木儿,中南半岛。
不可尽入大明乎?
我朱棣一生心血穷耗其上,我要那大明江山在我驾崩之后,至少拥享太平五十年!
可我的心有谁知道?
无人知。
想到这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呢喃着岳武穆的词句,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一旁的徐皇后微笑着拉住了丈夫的手。
笑说陛下分心了。
她看得出来丈夫在想什么,有些心疼。
哪有女子不心疼夫君的。
朱棣回握着妻子的手,笑着说这天下呐,也就妙心懂我心。
徐妙锦莞尔一笑,“可不敢,若说懂陛下壮志之人,我这个枕边人可不敢居第一,倒是三妹夫,深谙陛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谦匆匆赶来,低声细语说了一些事。
今夜中秋,阖家团圆。
朱棣虽然还没丧心病狂到明后期君王那般监听所有朝臣,但一些重要的人物,他还是派了人盯着,其中当然包括黄昏这把双刃剑。
听李谦说完,朱棣蹙眉,“什么样的轻舟一日可过万重山?何等的战舰竟然是铁铸,还能与大洋深处立浪尖?”
不懂。
但他懂另外两句话:挥毫泼墨画一幅大好河山。
这不是老子该干的事么。
黄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