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
但都不如陛下您的安危重要。
朱棣笑意略盛。
天子当久了,马屁被拍多了,自然知道什么是真心话什么是马屁奉承话,尤其是这群沙场上走出来的汉子,什么心思都摆在了行动上。
……
……
巴尔和斯坦的战事旷日持久。
徐辉祖虽然战损较大,但越战越猛,将阿鲁台的军队不断的逼向右翼丘福和张辅部,朱棣率领神机营截断后路,朱高煦两兄弟帅兵步步紧逼,阿鲁台已完全成了瓮中之鳖。
双方在这片区域的战事频发。
不过大明毕竟只有一个神机营,所以除了朱棣,徐辉祖、丘福和朱高煦三部的战绩就没那么好看,战损也大。
而阿鲁台也聪明,打不过神机营就避开。
反正战略纵深还够他勉强的腾挪,不断的东奔西逐,让大明摸不透他要从什么地方突围,顺便将朱棣的神机营遛了一大圈。
但真正的军事行家看得出来,阿鲁台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只是在等待突围的机会而已。
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也没得选择。
朱棣没有给他哪怕一丝的机会。
巴尔和斯坦的战事,注定是一场结局写明了的战事。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
淇国公丘福,终究还是犯了他原本历史上会犯的错:冒进!
张辅竭力劝阻也不行。
当丘福率领大军急进之后,在他和朱棣之间的区域内,出现了一小片的防线空隙——如果是一般人,大概看不出来。
但阿鲁台不是一般人。
当他得知丘福率领大部队急进,直奔他的大营时,阿鲁台就知道突围机会来了,只需要用少量兵力牵制住丘福,带领大部队绕过丘福大军,再避开朱棣,就能从那条缝隙之中穿过去,然后一路向北,逃到兀良哈去。
天气已经入秋,只要坚持到入冬,朱棣就会退回关内,阿鲁台又能卷土重来。
为了诱敌深入,阿鲁台甚至故意让本雅失里大败给丘福,然后趁着丘福追击的时候,率领大军就要钻入那条缝隙,不顾被他利用的本雅失里,意图快速北上。
但他没料到,朱棣补了上来。
当朱棣得知丘福冒进后,当场摔了碗,可当下也不是追责的时候,朱棣急忙和郑亨去补缺关门,倒是赶上了,可惜阿鲁台无心恋战,舍弃大部队,还是率领几千骑暂时钻出了缝隙。
朱棣哪会善罢甘休。
传令让丘福让出兵权给张辅,由他去堵住朱棣的缺,然后对包围圈里的本雅失里施行围剿战术,朱棣则在补充了粮草后,率领神机营追击阿鲁台。
追了数百里,直接追入了兀良哈的势力范围,然后朱棣亲手将阿鲁台斩于马下!
在朱棣斩杀阿鲁台的同时,徐辉祖、张辅、朱高煦三部完美合拢,将本就绝望的失去了战意的本雅失里极其部众杀了个透明窟窿,歼敌数万人,要不是忌惮后世评价,或者影响之后的征讨瓦剌、兀良哈,众人真会严格贯彻朱棣的意思:不接受投降。
那样的话,鞑靼的十余万人,都将战死于巴尔和斯塔。
饶是如此,也死了六七万人。
而大明这边其实也不好过,除了神机营,边军和京营也战损了两万多人——这个战损比已经不那么完美了,毕竟是一场围歼战。
巴尔和斯坦,大明大捷!
打赢了,固然是好事,但怎么处理战后事情,却很麻烦,尤其是现在的鞑靼各部落,一般的男人死于战事之中,这个寒冬会有无数家庭被冻死饿死。
朱棣在斩下阿鲁台头颅后,甚至没来得及洗一把脸,就传旨意:翰林侍读、内阁辅臣、医疗改革司顾问、货币改革死顾问、军器院顾问、从仕郎黄昏,迅速北上至撒儿都鲁。
同时旨意下达顺天,着令行部全力以赴,在下雪之前运送更多的粮草辎重到大明雄师之中,要确保神机营几个月的用度。
随着巴尔和斯坦的战事传开,瓦剌那边噤若寒蝉,深恐大明趁着还没下雪兴兵而征,最惊恐的则是兀良哈,阿鲁台逃到他们势力范围后,他们是亲眼目睹朱棣率领神兵天降,兵不刃血的屠戮了阿鲁台残余的几千人。
而朱棣及其麾下士卒,只伤亡了三五百人。
本来兀良哈那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大明只有二十五万人,阿鲁台有十多万人,为何会输得如此之惨。
看到朱棣神威天降后,他们明白了。
别说鞑靼,如果大明军队全是这样的,再加上瓦剌和兀良哈,也不够大明天子砍啊。
也吓了个够呛。
深恐朱棣斩杀了阿鲁台后还不够,顺便就把他们兀良哈给突突了。
一时间四方震慑又人人自危。
还有一个地方,也因为大明这一战而人心沸腾:交趾。
直到鞑靼的惨败,交趾的军民才知道大明当年征讨胡汉苍父子,对他们是何等的仁慈,至少大明在征讨安南中全程都愿意接受降兵。
而鞑靼可没这么好运气。
也因为这一战,交趾民心对大明国威,有了一个高度提升的臣服感。
永乐七年的春节,大明的京畿,注定会有一场万邦来朝的盛会,而大明朝野之间在得到陛下大胜后传回来的第一道圣旨时,都有些懵逼。
为何大胜的第一时间不是准备班师回朝,而是要让黄昏这个权臣北上?
陛下在打什么主意?
为何还要让顺天行部运送大量辎重物资和粮草到撒儿都鲁去,要够神机营几个月之用,陛下难道是打算把神机营留在草原?
目的是什么?
已经歼灭了鞑靼的有生力量,以后十年左右,鞑靼都很难组织有有生力量南下侵扰边境,说不准鞑靼还会直接被兀良哈或者瓦剌给吞并了,陛下根本不用担心鞑靼对大明的威胁。
只有一个人知道朱棣的意图:让这世间再无鞑靼!
第七百一十一章 北方大血纷飞南方艳阳高照
朱棣北征期间,应天这边其实并不风平浪静,也是波澜起伏,甚至也流血漂橹,虽然不若草原的热血沸腾,但也是惊心动魄。
朱棣走后,太子兼国,黄昏在去了十来次内阁辅政后,不想去了。
么得意思。
因为立场的缘故,黄昏虽然帮助太子入主东宫,但事后又和太子撇清关系,在政治嗅觉比较差的人看来,黄昏这几乎是脱了裤子放屁,毫无意义。
还是很多人将黄昏视为太子党。
但汉王、赵王,太子,姚广孝这些人却明白,黄昏是真的和太子撇清了关系——黄昏所处的局势和环境,他若不撇清关系,就无法得到陛下的重用,那么黄昏的很多棋子就无法落局。
虽然撇清关系,但朱高炽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对黄昏心存感激,是以才入内阁那几天,黄昏主打意见的章折送到乾清殿时,朱高炽一般都会同意,比如南镇抚司千户周胜然的人事升迁折子,比如医疗改革司和军器院的折子,也包括交趾布政使高贤宁送回来关于黎族和时代商行的折子……
黄昏得以让自己的势力受到了不少国家的支援。
不过东宫不是太子一个人的东宫。
太子也不是孤身寡人。
除了明面上的杨溥,还有其他二杨,以及更多低调的文臣,而内阁之中,除了吴溥、胡广之外,几乎都是太子党。
三杨何等的有心机,在让黄昏潇洒了十多天后,很快由内阁首辅金幼孜牵头,把黄昏给排挤出了中枢圈子。
朱高炽竟是一次也接不到黄昏的建策折子。
黄昏瞬间觉得这内阁呆得没意思,索性天天请假不去——反正老子又没薪俸,上锤子的班,天天老婆孩子热炕头,它不香吗。
内阁众人求之不得少一个人来吵架。
唯有吴溥苦口婆心的劝谏了黄昏多次,言辞极为惊世骇俗,私下里甚至说出了“待天子更迭,内阁必为隐相”这等大逆之言,让黄昏多去内阁培养声势地位。
当时黄昏很震惊,他没料到身为当局者的叔父吴溥竟然看出了内阁发展的必然趋势,要知道连朱棣都还没察觉。
黄昏还是谢绝了吴溥的好意。
事情很多。
时代商行的发展远远超过了黄昏的想象,尤其是经过他全面改制后,时代商行度过了一段时间的混乱期,但沈熙礼和梁巍生等人日夜不寐,成功让时代商行走入正轨。
虽然还是披着封建商行的外皮,但里子上却已经是实打实的合资集团。
当然,最大老板还是黄昏。
然后徐家徐辉祖兄弟、沈熙礼、赛哈智、朱棣等人,都在时代商行下辖的分公司有股份而已,甚至算不得正儿八经的股东。
可以这样说,现在的时代商行牵扯到的利益,已经波及到小半个朝堂,在这种局势下,无论是谁想对时代商行下手,都要考虑能否承受时代商行背后这些股东的反击。
商场,从来就离不开政治,一如战争是政治衍生的产物一样。
这一日清晨,艳阳高照。
黄昏从乌尔莎的床上爬起来,轻轻撩开乌尔莎的粉嫩藕臂,又小心翼翼的爬过卡西丽,来到屋外接过穆罕穆拉端上来的热水漱口,回主院换了衣服,陪着绯春、妻子吃了早食,逗了一下黄豆苗和黄豆芽两兄妹,等乌尔莎和穆罕穆拉过来,黄昏去书房里拿了一堆的宣纸出门。
今天要去办一件大事。
一件改变时代的大事。
走在路上,沐浴着阳光,黄昏没来由的想起此刻还在北方草原上辛苦劳累的朱老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自语说着北方大血纷飞,朱老板辛苦了,不过我这边艳阳高照,很快乐呀!
暗爽不已。
来到京畿最负盛名的“鲜衣”布庄,当黄昏出现时,小伙计见多识广,立即请出布庄大掌柜——再没眼力见也能看出这位大官人身后那两个西域妖姬。
拥有西域妖姬的人,整个京畿不多,小伙子恰好知道两个人。
赛哈智和黄昏。
不是小伙子平日里关心国家大事,实在是他请出来的那位大掌柜背景使然,这就是现实,做生意没点背景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尽管大明有四品以上官员不得经商的铁律,但操作方法多种多样。
大掌柜二十六七岁,一身儒衫,不像商贾。
更如读书人。
看见黄昏,率先行礼,“小店能迎来黄辅臣,真是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不知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虽然黄府衣衫是在这里定制,但黄昏从没亲自来过。
回头,对小伙计道:“奉茶,贵宾室。”
生意就是这样,不怕黄昏这样的权臣来,就怕他不来,只要来了,哪怕是一件不卖,都得好好的招待着,指不准什么时候别人就想起你来了,然后给你争取个官榷,那可是真金白银。
何况……这位大掌柜其实也在时代商行存取款了。
黄昏笑了笑,“就是来做几身衣服,久闻大掌柜大名,冒昧前来,还请莫要见谅则个。”
读书人嘛,讲礼。
大掌柜姓何,名字倒也是奇怪,何必在,字白来,不说他这奇怪的名和字,这位大掌柜在京畿其实颇有名声,主要是有三怪:
以秀才身份,不读书却主动继承祖业当了个大裁缝。
不亲自为身材丑陋者量身裁衣。
若顾客是窈窕佳人,除顾客定制的成衣之外,何必在必然送上一套自作主张裁制的衣衫,美其名曰鲜衣赠佳人,不负人间美。
但他又绝对不是色中饿鬼,对前来顾客中的窈窕淑女,绝对没有半分龌蹉视线,只有单纯的出自他一个裁缝本能的欣赏。
赏佳人如赏美玉。
“鲜衣”布庄在他手上越发生意兴隆,京畿妙龄女子,都以得何必在赠送之“鲜衣”为荣,乃至于说媒之时,这也成了一项让媒婆夸夸其谈的资本。
何必在长得也是个清秀,倒是一双手上颇多黄色老茧。
闻言也笑,“黄辅臣,楼上请。”
目光微微落在乌尔莎和穆罕穆拉身上,眼睛就亮了,如果刚才看见黄昏,何必在只是个生意人,那么此刻他就是一个鲜活的匠人。
眼中的神采充斥着期翼。
黄昏看在眼里暗笑,果然是职业病,又或者说是君子的毛病,也没介意——不能因为你的女人走在街上被人多看几眼就爆发,那是小孩子。
何况何必在的眼神之中绝无丝毫亵渎,纯粹的匠人眼光。
上楼,落座。
喝茶。
放下茶盏,黄昏笑道:“知悉何掌柜是京畿一等一的裁缝大家,黄某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欲和何大家磋谈一二。”
何必在挑眉,“哦?”
要不是知道这位大官人忙得很,何必在几乎以为这是来踢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