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当晌午时本雅失里还没想到对策?王帐外面已经沸腾一片?失捏干去掀开帘子一看?回头苦笑道:“牧民们都齐聚周围了。”
放眼望去,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片。
不用想,肯定是大明那边绕过了王帐,派人直接通知撒儿都鲁区域的牧民,让他们今日来王帐所在地,然后当众宣布大事。
本雅失里深呼吸一口气,“大明的人到了吗?”
失捏干算了算时辰,“快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远处天际尽头,响起了地动山摇的铁骑踏地声音,旋即便见旌旗蔽空而来,最后才看见气势腾腾的大明骑卒狂奔而至。
无数牧民心中惴惴,大多牧民是不知道大局走势,是以对今日之事很是茫然。
见到大明雄师霸气而来,越发慑服。
黄昏和丘福并骑而行。
看着远处围绕着王帐的上万鞑靼子民,冷笑一声,经历过去年的大败,你们现在还是能征善战是吧,你们还是能在短短一两个月内聚齐数万大军是吧?
那么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因为我黄昏,从今天开始,就要将你们彻底击溃,我要让你们变得能歌善舞!
我是认真的。
大军在距离牧民还有五百步的地方停下。
黄昏看了看丘福。
丘福颔首,转身对身后的人道:“挑选一标久经沙场的精锐老卒,跟随我和黄佥事去王帐,记住,不要丢了我大明的颜面!”
那位将领立即领命。
丘福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对那位将领大笑道:“陈侯爷,若是我和黄佥事在王帐那边出了事,九千余儿郎就交给你了,到时候勿用留情,踏破本雅失里的王帐便是!”
泰宁侯陈圭,靖难功臣。
实力将军。
丘福信得过。
陈圭再次领命。
丘福看向黄昏,“黄佥事,真要以身涉险,要知道本雅失里身边,其实还有脱火赤、失捏干和马儿哈咱等实力武将,更有一千余装备精良的铁骑。”
黄昏眯缝着眼,看着那众星拱月的王帐,想了想,笑道:“淇国公,可知你和我那大舅哥远征兀良哈时,本雅失里为何敢组织几千人来切断你们的后勤线?”
丘福怒笑:“作死罢。”
黄昏摇头,“不,不是作死,其实他的思路很明确,如果神机营全部折损在兀良哈,那么咱们大明一两年内对鞑靼的震慑力将消失殆尽,而他本雅失里就会趁这段时间发展,最终彻底掌控鞑靼,成为下一个阿鲁台,那么是什么给了本雅失里底气?”
丘福不解摇头。
黄昏冷笑一声,“是草原儿郎的傲气,是他们作为草原主人的脊梁。”
但是今天……
我要敲碎这脊梁!
第七百二十九章 做人当如辛弃疾仗剑擒敌
都督佥事本来是闲差武职,漠北总府的都督佥事和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不一样,漠北总府的都督佥事只有黄昏一人,拥有实权。
而五军都督府的不仅没有实权,且没有定员。
所以黄昏下令,无人不遵。
九千七百五十骑大明骑卒,迅速散开,摆开了冲锋撞阵的架势,面对王帐及王帐周围上万的牧民,虎视眈眈。
黄昏骑马缓缓而下。
丘福按剑跟随在后,率领一标铁骑押阵,谨防本雅失里丧心病狂来个玉石俱焚。
此刻无人不钦佩黄昏。
竟然敢只带五十人到牧民拱卫着的王帐前去见本雅失里,要知道本雅失里身边还有近千铁骑,这等胆识,让读过书的士卒想到了一个人。
辛弃疾。
辛弃疾的出名,不仅仅是那一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也不是那什么“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亦不是“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真正让辛弃疾扬名大宋的,是他那一桩浩然事!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南宋归正人,诗书等身之余,更有一剑当万夫的匹夫之勇和英雄豪气,其成名作便是独身一人闯入数万叛军阵中活捉敌将。
史书儒将留名处,哪怕不以笔墨,仅论武功,辛弃疾也当得一席。
可惜,北渡后的宋朝君王忌惮辛弃疾的归正人身份,没有重用他。
何谓归正人?
南宋人代称沦于外邦而返回本朝者为归正人,即投归正统之人,这是南宋对北方沦陷区南下投奔之人的蔑称。
很是讽刺。
是你自己弄丢了北方江山,跑到南方来享受太平繁华,我们想要收复江山,所以南下来帮助你们,你们却怪我们北方人不对,还轻蔑北方人。
可想而知,当年的南宋何等狭隘。
扯远了。
黄昏一骑在前,身后丘福五十骑随行,直奔王帐,牧民们纷纷两分?让开一条直通王帐的道路——如今鞑靼牧民?谁不惧怕大明雄师?
从古至今,地位和实力都是打出来的。
如今?大明在漠北打出了该有的地位。
王帐之前?林立着数百铁骑,竟然全部配备了制式装备和盔甲?显然是这本雅失里最后的老本,此刻全都“虎视眈眈”的看着黄昏等人。
其实是心有惴惴。
他们只有近千人?但对面的大明铁骑却有近万?如果打起来,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不仅是胜算的问题,如果大明这近万铁骑冲起来,不知道因为何故来到王帐聚集的父老乡亲就会血流成河。
所以当他们看见黄昏率人来到阵前时?茫然了。
怎么办?
动手吗?
对面只有五十人?两个将军一个年纪轻轻一看胡子都还没长硬,老的那个胡子倒是长硬了,可惜也白了,骨头也松了。
只要动手,这些人必死无疑。
可如果动手?大明的报复就会立马展开,到时候死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这一千人?也不仅仅是王帐周围的族人,还会有更多的人。
不动手?
可身后就是王帐。
是我族人的至高之地?有我族的可汗在此。
对方不请自来,大兵压境?举动不仅不善毫无尊重?简直可以说是粗野充满挑衅?是对我草原儿郎的蔑视和践踏。
有人握住弯刀,又松开。
有人张开长弓,再松开。
所有人都抿着嘴紧咬牙齿,浑身肌肉绷紧,内心天人交战。
敌人那么近,头颅那么好取。
触手可及。
但却又遥不可及。
当黄昏纵马来到阵前时,这近千草原儿郎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王帐周围一时间安静到了极致,而王帐内也安静至极。
本雅失里和失捏干等人,也在茫然。
怎么办?
出去吗?
万一大明问责之前的事情怎么?
不出去吗?
可不出去就不会被问责了吗?
万一打起来了咱们办?
茫然,不解。
本雅失里和失捏干等人从没想到,大明的官员竟然会有如此愚蠢的举动——这根本就是让彼此双方没有丝毫台阶刻下。
稍有不慎,大明此举就会导致整个部族的暴乱。
但黄昏显然并不这么想。
回首看了一眼神色坦然的丘福已经更后面那一标视死如归的大明儿郎,微微颔首,马革裹尸何须还,百战将士十年归。
丘福虽然能力不足,但他不是一个孬种。
朱棣麾下的大明儿郎,没有怂包!
很好。
那便和我一起,狠狠的踏碎这鞑靼的脊梁,为大明谋求一个万世平安——也为我叔父黄观,以及更多的漠北总府官员谋求一个公道!
公道是什么?
血债血偿。
还有更甚的,是用敌人的尊严和未来来偿还,谓之诛心。
这就是上兵伐谋。
黄昏回首,正视前方,舌绽春雷。
“让开!”
黄昏的声音其实不大,只不过在此时此刻恰好压得住周围那些战马的嘶鸣声而已,甚至于数十人之后,就已经听不见黄昏的声音。
一位精通蒙语的大明骑卒上前同声翻译。
于是一位万夫长勒着战马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如果要求见我族可汗,请下马——”
话没说话,被黄昏打断,“滚!”
汉语。
毫无情面,不留台阶。
那位万夫长愣了一下,虽然听不明白,但懂了那个汉字的意思,眸子里涌起暴怒,涌起戾气,眸子眯缝,手上肌肉轻颤,浑身上下泛散杀意,就欲怒向胆边生——
然后他被人拉了一把。
万夫长回头看向拉他的战友,战友摇摇头,目光落向远处,王夫长顺着他战友的目光看向王帐周围聚集的族人,看着族人那一张张充满期翼的脸,再看着最外围那旌旗招展的大明骑军,他无奈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勒着马缰让开。
他有点悲哀。
不知当年大汉霍去病,可曾如此压过威慑过匈奴?
他知道,草原儿郎大兵压境让中原王朝噤若寒蝉的岁月已经一去不返了,这位大明官员今日的举动,狠狠的将部族挂在了高高的耻辱旗杆上,再也抬不起头。
万夫长都表态了,其余士卒也纷纷让开。
于是黄昏面前出现了一条直通王帐的空道,他甚至可以看见王帐帘子上的那只啸月狼图腾,也能看见王帐里隐约的人影和刀光。
很好。
本雅失里,接受你的审判罢!
第七百三十章 治国唯有读书人
黄昏缓缓走向王帐。
丘福居后。
他是真的服气了,别看咱们这位黄辅臣、黄佥事打仗不怎么样,这拿捏人心的阵仗,这大无畏的气魄,难道不算是一位英雄豪杰?
丘福暗暗下了个决心。
今后不论二殿下争夺帝位是胜是败,我丘福只要活着,就一定率领儿郎保住这位年轻人。
因为有他,大明不一样了。
身后那一标视死如归的铁骑眼中,只剩下炽热的崇拜。
简单两个词,何等的豪情霸气。
让开。
滚。
千百年来,除了霍去病之流,谁敢如此对草原儿郎?
陛下算一个。
但眼前这个都督佥事,他其实是一个读书人啊!
壮哉我辈。
黄昏走过那名万夫长时,忽然勒住马缰,侧首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万夫长听了翻译后,犹豫了下,昂首,挺胸,“呼兰巴特。”
你们汉人有句话,男子汉大丈夫,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就算你事后要和我算账,只管来便是,我呼兰巴特皱一下眉头,死后就见不得长生天!
黄昏颔首,“很好,明日你来捕鱼儿海,去找一个叫黄昏的人。”
呼兰巴特愣住,“干啥?”
黄昏没再理他。
径直来到王帐之前,没有下马,就这么傲立马头,怒喝:“本雅失里,出来!”
可汗又怎样?
你这可汗是大明给你的,你可以是可汗,失捏干可以是可汗,脱火赤可以是可汗,谁都可以是可汗,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干,你干不好的话,也有的是人来干好那些你干不好的事情。
王帐之内很安静。
安静到了极点。
本雅失里没有出来,失捏干、脱火赤、马儿哈咱也没有出来,因为他们不知道出来以后会面对什么,局势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而且……可汗出王帐见人,有点不合规矩。
规矩?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黄昏侧首看向身边负责翻译的那名袍泽,笑道:“怕不怕死?”
那名袍泽哈哈一笑?“一死而已。”
何惧。
黄昏点头?“去,把本雅失里从这狗屎一样的帐篷里给我拖出来?随便你怎能弄?那他拖出来就行,我甚至不介意你先揍他一顿。”
那袍泽愣住?“我一个人?”
还可以先揍他一顿?
要知道本雅失里可是当今鞑靼的可汗,且还是鞑靼第一勇士?我一个普通士卒?怕是打不赢的罢,死倒是无所谓。
黄昏笑道:“所以才问你怕不怕死嘛。”
那袍泽哈哈一笑,“这就揍他娘的!”
下马,按刀?进帐。
帐篷内顿时一阵平平砰砰。
丘福担心的道:“让一位兄弟这么白白送死?是不是有点亏了,好歹也让他在沙场上杀几个蛮子啊,这样太不值当了。”
黄昏笑道:“国公不用担心,他没事的,如果本雅失里还不蠢的话。”
丘福放下心来。
如果说如今的大明还有谁能一句话说服丘福?不多,陛下算一个?姚广孝算一个,徐辉祖算半个?朱高煦都算不上,更别提什么张辅、李远、郑亨了。
但黄昏绝对算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跟着黄昏做事?稳当。
片刻之后?丘福口瞪目呆。
但见那位负责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