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笙游行礼，“那行，等您通知。”
……
……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从捕鱼儿海迎着风雪走了数百里来到失捏干的王帐，大家刚喝了几口暖和酒，身子骨都还没缓过劲来，黄顾问又让大家风雪兼程回捕鱼儿海，一群人莫名其妙。
中军指挥林东来快马加鞭，追上走在队伍前面一点的黄昏，笑道：“黄佥事，可还习惯这矮脚马？”
和吴笙游不同，林东来是武将，更喜欢称呼佥事而非顾问。
黄昏点点头，“矮脚马耐力好，爆发力差，适合我这种不太擅长骑术的人，怎的，周指挥是代表袍泽们表达怨气来了？”
林东来干笑一声，“不敢不敢，大家都是听令行事，哪敢有怨恨。”
黄昏回头看了看，一群人都无精打采。
叹道：“看看，看看，这就是才了几场胜仗的心气，才这么拉练一趟就没了精气神了，若是这个时候马哈木出现，他们能立马投入战斗姿态？”
林东来：“……”
话不能这么说，这大雪下的，就算是草原铁骑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战，虽然加了马蹄铁，但铺满雪的草原还是不适合骏马奔驰。
黄昏也就随口一说，继续道：“让儿郎们忍一下罢，回到捕鱼儿海就好了。”
林东来问道：“黄佥事，我们此来何事。”
来去匆匆，似乎也办不了什么事。
黄昏哪会说真话，关于这件事，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担心吴笙游和失捏干出卖自己——他们说的话朱棣根本不会相信。
实际上黄昏相信，只有没有确凿证据，现在的大明朝野内外，任何人说自己坏话，朱棣都不会怀疑，反而会觉得有人在公报私仇。
这是地位使然。
也是自己这十年来不断在朱棣心中累积的形象所致。
至少在朱棣百年归西之前，他不会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对自己下手——即将百年西去就不一定了，那场君王和权臣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
这不像康熙和韦小宝。
因为韦小宝无论如何也威胁不到大清的帝位传承。
但自己可以。
不仅可以，只怕在朱棣百年归西之前，他应该能看出自己威胁的不仅是大明帝位的传承，甚至能威胁国祚。
想到这黄昏也是头疼万分。
我没想过改变帝位传承。
朱高炽现在的太子当得挺好，等朱棣挂了，他再当一年天子稳定住他那一脉的地位，然后将龙椅传给朱瞻基，仁宗年轻有上进心，又秉承朱棣的习性，适合当个开疆拓土的君王，在他手下来施行国家制度的改革，比较又可能促成。
所以我干嘛要影响帝位传承？
吃饱了撑的么。
所以为了自保，要确保自己的蚍蜉义从不会出事，想到这黄昏对林东来道：“等下到了狭风口，五百将士回捕鱼儿海，我要去一个地方。”
要去看看呼兰巴特组建的一千蚍蜉义从。
第七百四十四章 又得一员猛将
失捏干王帐位于曾经的齐王府。
曾经大明关外的藩王府邸，其实就只是修建了一座勉强过得去的王府，然后在王府周围有诸多相应的职权部门。
只算是一个小镇。
不过如今捕鱼儿海作为总府，曾经的齐王府改为顺平布政司，在这两者之间，要修一条官道，是分成三段同时开工，以撒儿都鲁为中心同时向两边修建——这个在草原上修路不存在接龙的难题。
狭风口在撒儿都鲁和顺平布政司之间。
恰好撒儿都鲁的民夫修建官道到了这个位置——一整个冬天，修建官道的事情就没落下，官道一旦修建好了，大明雄师几乎可以指哪里打哪里。
当然，必要的交通设施也是需要的，这个黄昏自由定夺。
既然敢全面建设关外区域，说明有些东西已经可以投用。
抵达狭风口时，恰好来了一场大风雪，伸手不见五指那种，黄昏等人只好停下，连修建官道的民夫也停工聚集在帐篷里取暖。
其实修建官道的技术人员全部来自于华为房产下辖的建筑工程商行。
民夫主要负责运输物资。
等了四日大风雪才停，黄昏叫来林东来。
两人相对而坐。
黄昏将倒好的暖茶推倒林东来面前，笑眯眯的，“我需要说点什么吗？”
林东来愣住。
黄昏缓缓的道：“之前那一次去往于家埭救人的路上，我已经很清晰的了解过你的家人，我也知道你的所有情况。”
林东来眉头一紧，心中思绪电转，然后恍然大悟，犹豫了一下，起身，重新拱手弯腰作礼，“黄佥事这是何意，卑职可没有背叛你，神机营中军永远是你的神机营中军。”
黄昏摇摇头，“不，林指挥你想错了，我没有将公器私用的想法，神机营不会背叛陛下，永远也不会，但有一点我需要确信，我是否能够相信你。”
林东来想了想，“黄佥事若是不信卑职，大可将卑职家人作为人质迁走，卑职绝无怨言。”
黄昏叹气，“林指挥？我可不敢违法囚禁人？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就是想在你这里得到一个我想要的答案：我能相信你吗？”
林东来斩钉截铁，“请黄佥事放心！”
黄昏颔首？“神机营这边，会越来越大？以后整个大明雄师？都将成为神机营，而你林东来只需要再立一些战功，到时候成为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并非难事，当然？你这一两年都在漠北这边？所以我的想法，是让你来替代丘福，成为漠北总府都督，再当然一下，这个事情就是我的想法？能否施行还不得而知，毕竟这事敲锤子的还是咱们的永乐陛下。”
林东来愕然？“黄佥事为何如此看重卑职？”
黄昏笑眯眯的，“因为啊……你有能力？能辨是非，有正义感？当然？当初在去往于家埭救唐青山的那几个和我一起收拾了赵高等人的将领？都不应被埋没，他们现在应该和你啥关系很好罢？”
林东来笑道：“是的。”
黄昏颔首，“很好，以后你们几个，就是这整个漠北的大明雄师的主心骨，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陛下和我的厚望。”
林东来弱弱的道：“兀良哈和瓦剌还没打下呢。”
旋即自嘲的笑了。
有神机营在，打下兀良哈和瓦剌不过是时间问题。
黄昏笑道：“对了，顺天那边的华为房产，坊子修好以后，我会按照成本价给你一座宅邸，可以安置你的老母亲和妻儿，嗯，其他几位也会有，也别怪我不厚道，为何有的朝臣我要送，而你们几个则是成本价出售。这个没办法的事情，我现在用钱的地方很多，再则，你们都是将士，我不希望你们因此对我怀有人情，我希望我对你们的相信，是基于我们对大明未来的共同美好愿望，而不是利益输送，希望你能懂我的苦心。”
对待爽快男儿就要更爽快。
林东来笑了，“如此最好，黄佥事若是送，我等还不愿意要。”
我们也是有骨气的。
他心里很是受用，至少从这点来看，黄昏是尊敬他们的，没有说用金银来收买他，也不会因此让他欠人情而将日子过得沉重。
黄昏哈哈一笑，“知道这两年神机营屡屡建工，为何中军这边的官员只是得到赏赐和散官擢升，而没有实质性的实权擢升么？”
林东来犹豫了下，“说实话？”
黄昏笑道：“当然说实话，我是读书人，但只是个半灌水，我一直尊重的都是你们这些负重前行，而让后方百姓轻松过日子的热血男儿。”
林东来心情大好，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笑道：“确实，这一两年，神机营中军这边怨言很大，同样拼死拼活，左掖、右掖、左哨、右哨的将士们都因功擢升，唯独我中军这边还是原地不动，甚至于把官司魏翔一枪射杀了鞑靼万夫长巴根，也依然只是个把司官，大家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因。”
原因就是因为眼前这位黄佥事。
真以为去于家埭救唐青山途中发生的事情陛下不知道？
他都知道。
在陛下的眼中，神机营已经被烙印上黄昏的标志。
所以朱棣不会擢升林东来、魏翔等神机营中军将领，而会继续压在原地，也不贬黜，毕竟都是有战功的人，更不会调走，毕竟经验在那里摆着。
但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所以神机营的将领其实已经没了选择。
黄昏笑道：“所以其实你们对我很有怨言，是可以理解的，罢了，等之后你给那几位解释一下罢，再捱几年，等我有足够的底气在陛下那里说硬话了，就是你们的出头之日。”
林东来笑道：“卑职等愿意等待。”
黄昏大喜。
又得一员猛将！
一口将杯中热茶饮尽，起身，“你去让魏翔率领五百儿郎返回捕鱼儿海，你带上火铳，披甲随我去一个地方，当然，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选择不去，因为一旦去了这个地方，你若是再改变心意，等待你的将是无尽的黑暗，陛下也保不住你！”
林东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知道黄昏要带他去参与一个秘密。
但这个秘密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很重要。
而一旦知晓了这个秘密，他就将彻底成为黄昏的心腹？
去不去？
当然去！
他相信眼前这个半灌水读书人。
他这些年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论是建策下西洋，还是医疗、货币、火器改革，甚至于自掏腰包帮助把陛下施行多项政策，他的一举一动，只有利国利民，没有祸国殃民。
唯独他的西院例外……是真心让人羡慕。
但跟着他，绝对不会错。
第七百四十五章 野心昭然若揭
一路向西。
两人四骑，黄昏和林东来各一骑，剩下两匹骏马则背负着粮草，在雪原上留下一串脚印，走向茫茫深处，西风紧俏时，卷起雪花又将脚印掩埋。
雪原上的四个黑点，很有些“天地一沙鸥”的感觉。
虽有大雪掩草，好在黄昏手中的地图比较详尽，加之又有人接应，是以只用了一两日便抵达了别里古台世袭封地以西的隐秘山坳里。
这是个方圆约莫四平方公里的极其微型的盆地。
林东来看着盆地里两三百顶帐篷和帐篷背后马厩里那密密麻麻，数目约莫两千左右的战马，头皮一阵发麻。
大明雄师什么时候在这里安置了一两千骑军？
可如果是漠北总府或者陛下悄然安置在这里的，黄昏没必要对自己说那么重的话，所以林东来迅速反应过来。
这是黄昏私自安置在这里的。
而且全是鞑靼人。
一支由鞑靼人组建的千多人的私人骑军！
黄昏好大的胆子。
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他区区一个四品顾问、都督佥事，就算是有丹书铁券都保不住项上头颅，必死无疑。
这可是抄家灭祖的谋逆大罪！
难怪……
难怪黄昏会说自己一旦到了此处就没了选择余地。
确实如此。
自己现在只有选择站在黄昏那边，成为他的心腹，要不然根本不用回到捕鱼儿海自己就得死，而且就算回去了，自己若是有二心，一样是死。
以黄昏的能力，自己很可能无法向朱棣告密，而且林东来确信，黄昏敢带自己来，就一定有相应的后手来应付自己的告密。
呼兰巴特带着十余人前来迎接黄昏。
因为大雪封了草原，这一千人基本上没拉到驻地外训练，只是在这盆地里分队集训，按照黄昏的要求，主要两个方面。
一是个人战力的训练，骑术就不说了，鞑靼人印刻到骨子里的技术，个人战力主要集中在对骑度上的训练。
要求在快速奔跑中骑射时要精准命中目标。
二是“政治思想”训练。
简而言之，就是洗脑，告诉这一千人，时代已经进步了，你们再跟着可汗和大明作对已经没有前途，不如好好在这里混，有吃有喝还能给家里带钱粮回去，以后出征若是得了军功，更有光明前途，一句话总结：剥离对可汗的信仰，忠诚于蚍蜉义从。
不仅如此，黄昏还从顺天的蚍蜉义从调了人来？教导这些人学习汉文化。
不过因为目前受限于形势？这片驻地娱乐设施很单薄，不能像正规军那样设立营妓之类的？黄昏也不打算设置。
这是陋习。
至于火器？在确定这一千人彻底忠心于蚍蜉义从之前，不打算配备。
大家在中军大帐里落座。
黄昏作为这支蚍蜉义从的主人？发表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论，对呼兰巴特和十余个将领给与嘉奖？并允诺雪化之后？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