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挥手,“没有的事,该喝酒喝酒去。”
说完走向赛哈智公事房,不出意外,赛哈智、刘明风、周胜然都在,因为要提携培养薛亮和尚可,所以这两人也在。
黄昏进屋后坐下,“情况怎么样了?”
赛哈智道:“根据最新情报,薛禄已经从凝风观去上清观了,李春的人马也已经直奔上清观,估摸着要打起来。”
黄昏笑道:“所以你打算让咱们南镇抚司去拉架?”
赛哈智茫然了:“不去拉架,他们就这么打起来,咱们的目的就达不到了啊,不是你说的么,李春和薛禄的冲突毫无意义,需要纪纲和薛禄起冲突。”
黄昏乐了,“拉架也不是你南镇抚司的事情,应天府衙吃干饭的么?”
赛哈智恍然大悟,“要不,着人去通知一下向宝?”
黄昏摇头,“不用,总得让他们打一架吧,现在薛禄刚得了丹书铁劵,正在风头之上,李春这一去是自讨苦吃,李春吃了憋,纪纲还能忍?”
压低声音,“今天只是一个起端,接下来还要酝酿一段时日,等过几天之后,再由一件事发酵,最后大概要在春节后,才会彻底爆发,那个时候,纪纲必死无疑!”
赛哈智莫名其妙,“过几天还有什么事?”
黄昏哈哈一乐,“没事。”
看了一眼尚可,“小伙子没点眼力见啊,老哥我来了这么久,不配喝一杯茶?”
尚可笑了笑,起身去泡茶。
薛亮欲言又止。
黄昏对他道:“有什么话就说,别憋在心里,我知道你感恩于薛禄,放心好了,薛侯爷不是坏人,我这个局中,薛禄会吃点亏,但也不会亏到哪里去,我会找时间去拜见他,提醒他注意一些事情,嗯,对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薛亮眼睛亮了起来,“好的。”
黄昏看向刘明风,“着人继续盯着上清观那边,要随机应变,如果打得确实太厉害,那就赶紧回来汇报陛下,如果打得不厉害,就随他们了,主要是要注意着魏仙子师徒,如果北镇抚司将老道姑押去诏狱,那么就按照计划行事。”
刘明风立即起身,准备亲自去操办。
黄昏心中倏然一动,起身拦住刘明风,“别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上清观,我不太放心,北镇抚司人多,万一李春铁了心,薛禄和南镇抚司都要吃亏。”
魏仙子也要吃亏。
刘明风一愣,旋即道:“那我还是得去。”
赛哈智也起身,“我也去。”
黄昏罢手,“你去这个事就进行不下去了,老哥你继续喝茶。”
赛哈智作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他要是出现在上清观,薛禄那边倒是不忌惮他,可北镇抚司这边就要束手束脚,这冲突基本上就消弭了。
周胜然起身,“为了稳妥起见,我也去罢,可惜于彦良回了顺天,有他在,我们人手实力更高一些,也无妨,多带几个儿郎。”
黄昏耸耸肩,“又不打架也不拉架,带那么多人作甚,这样,老刘你作为南镇抚司镇抚使,你和我一起去。”
又看向薛亮,“你好歹是薛族人,也有立场,跟我一起过去。”
适时尚可泡茶过来。
黄昏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喝罢。”
尚可愕然。
一旁的赛哈智和刘明风、周胜然心中暗暗愧疚,虽说要提携薛亮和尚可,可还没适应过来,让这两人来了公事房里这么久,也没让人给他俩上茶。
倒是黄昏心细。
上清观,薛禄示意亲卫兵和家丁留在原地,他则带着薛茂一起走上台阶,来到观门前,看着已经锈迹斑斑的门把手,叹道:“确实很没落了啊。”
薛茂笑了笑,“几乎没有香火,所以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这对师徒靠什么罢日子过得有盐有味的,该不会也有其他营生罢。”
薛禄立即道:“应该是有良田在收租。”
寺庙道观大多有自己的田地。
薛茂不置可否,他其实心知肚明,根据调查,上清观的田地早就卖了,根本没有任何产业,所以说魏仙子师徒的经济来源恐怕是其他上清派道观的支持。
这可能性很大。
貌似这一两年,确实偶尔有女道士来这边挂单。
薛茂敲门。
片刻之后大门打开,老道姑开门看见薛禄,宣了一声道号,问道:“施主上香?”
薛禄不置可否,直接迈步进去,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名字:“薛禄。”
老道姑脸色一僵。
转身,跟在薛禄身后,“按照礼制,薛侯爷今日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理应择良辰吉日,备好花轿来迎娶我家徒儿。”
薛禄站定,转身,看向老道姑,“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
老道姑愣住,摇头。
薛禄又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个昏庸臣子?”
老道姑有些反应过来了,笑道:“此事但问你心,贫道何处得知。”
薛禄哈哈一笑,“没错,但问我心。”
顿了一下,“提亲之事,我并不知晓,所以今日前来,是要亲眼验证,我那犬子有没有威逼利诱,你那徒儿有没有受什么委屈,若是心不甘情不愿,我薛禄也不是逼良为娼之辈,婚契可烧,不仅如此,我还愿意出资修缮道观作为补偿。”
老道姑有些意外。
适时,魏仙子出现在正殿内,背负神像,白袍飘飘,腰间佩剑,看着薛禄默然无声。
薛禄侧首,看向魏仙子,点头,“是个好姑娘。”
魏仙子依然不语。
薛禄咳嗽一声,认真的问道:“今日此来,但问一句,此亲事可是你心甘情愿,我那儿子有没有就此事利用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来威逼利诱于你?若是有,但说无妨,我自会烧了婚契,并代犬子向你道歉,并以后都不再来打扰贵观。”
魏仙子也有些吃惊,眼神略有不忍,还是摇头。
薛禄不解,“那你二八年华的姑娘,为何愿意如此委屈的嫁给我一个糟老头子,甚至还只有一个妾室的名分,这一点我着实想不明白。”
魏仙子缓缓走出殿门,“因为上清观要活下去,很简单的道理,薛府给我钱,那么我付出我自己,这很公平,一桩交易而已。”
薛禄哈哈大笑一声,眼神有些冷了,“好一个一桩交易!”
这件事不对劲。
薛禄经历的事情何其多,哪会不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魏仙子师父生活无忧,为何会忽然贱卖自己。
只是为了本就能存活的上清观继续存活?
不合理。
魏仙子应该还有更深远的追求。
第八百一十五章 硬撼北镇抚司
且不说魏仙子是否有其他目的,薛禄就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徒有一身好皮囊,爹娘给的,上天厚赐,你却要如此糟践。
薛禄作为一个男人,也好色。
但有道。
他府中妾室,绝对没有被逼良为娼的人,全是心甘情愿嫁入薛府,也没有人是因为“交易”而甘愿成为他的女人。
所以薛禄对魏仙子有些反感。
可惜了。
眼前这小姑娘有一幅有趣的皮囊,可惜灵魂不够纯洁。
当然,如果这小姑娘真心是为上清观和那老道姑着想的话,这个交易就又显得小姑娘的灵魂也有趣了——不过薛禄何等人精,哪会看不出这里有猫腻。
正思绪间,上清观外一阵喧闹声。
旋即一位亲兵噔噔噔跑进来行礼道:“侯爷,北镇抚司的人来了。”
薛禄大感意外,“北镇抚司的人来看什么?”
看向薛茂。
薛茂心里一咯噔,知道父亲看向自己是什么意思,急忙答道:“上清观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北镇抚司来此,孩儿也不知道原因。”
薛禄沉吟了一阵,问亲兵,“谁带队?”
亲兵答道:“北镇抚司镇抚使李春。”
区区一个镇抚使……
只要不是纪纲就好。
薛禄挥手示意亲兵,“让兄弟们别拦着了,我倒要看看,北镇抚司今天要做什么。”
片刻之后李春带着一堆北镇抚司缇骑进入上清观,转瞬之间就将院内外沾满,人人按刀,将魏仙子和老道姑的前后去路挡住。
李春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端的是飒爽雄姿,上前几步,对薛禄行礼,“不知薛侯爷在此,是卑职孟浪了。”
李春心里也苦。
他没想到薛禄竟然会在这里。
薛茂不是想借北镇抚司的手将魏仙子抢回去,然后给薛禄一个惊喜么,怎的没通知北镇抚司反而直接带着薛禄来到这里了?
心里又有些恼怒薛茂。
你小子这是把我们北镇抚司当狗耍么,别以为你家得了丹书铁劵你就尾巴可以翘上天了,北镇抚司要收拾你的话,薛禄也不好使。
薛禄点点头,“李镇抚使此来何意。”
李春立即答道:“北镇抚司接到线报,上清观这边有建文余孽,是以北镇抚司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彻查,今日已经掌握证据,前来捉拿。”
薛禄讶然,“建文余孽?就这对师徒?”
李春立即道:“确实如此。”
薛禄冷笑,“证据呢?”
这下轮到李春讶然了,“薛侯爷,证据自然是在北镇抚司这边,您是五军都督府的,管不到锦衣卫罢,还请您行个方便。”
李春心里暗暗叫苦。
一看薛禄这样子,似乎要阻止北镇抚司拿人了。
薛禄哈哈一笑,旋即骤然脸色一沉,“本侯爷虽然管不到你们锦衣卫,但若是锦衣卫要捕风捉影,无故陷害无辜,本侯爷奉朝堂之俸禄,当分君王之忧,有濯清朝野的本分。”
言下之意,你得拿出证据来,要不然我就认为你们在陷害无辜。
李春越发讶然。
他没想到薛禄的态度竟然会如此强硬,一点也不给北镇抚司留面子,不过——北镇抚司难道还会忌惮你薛禄不成。
别说你区区一个侯爷,就是国公也不能阻止北镇抚司办事。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这就是北镇抚司!
脸上挤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薛侯爷自是没有做错,不过此乃北镇抚司公务,卑职也没有向薛侯爷汇禀的必要,薛侯爷一定要证据的话,可以等我们办完了事,薛侯爷亲自去锦衣卫公事衙门问咱们的纪纲指挥使。”
这是拿出纪纲来压人。
确实有效果。
薛禄心里开始琢磨,有没有必要因为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和纪纲闹翻。
一直没吱声的魏仙子忽然问李春,“敢问这位官爷,上清观就和我恩师两人,恩师舍身侍道已有五十年,是建文余孽乎?”
李春刚想摇头,旋即醒悟过来,“我们只相信证据。”
这话其实有点怂了。
因为李春现在根本拿不出那莫须有的证据。
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因为北镇抚司职能的特殊性,所以哪怕薛禄有怀疑,也无法真的让北镇抚司交出证据来对质。
魏仙子继续问道:“那么就是小女子我是建文余孽了,那么我倒要问一句,我如果是建文余孽的话,岂非三五岁就参与了靖难诸事?”
李春被噎了一下,心里有点发虚——因为薛禄在,如果没有薛禄,他根本没有任何心虚的可能,心中倏然间想起了一事,冷笑一声,“牛宣和卓敬就有女儿未归案,按年纪算和你差不多大小。”
魏仙子也冷笑一声,“好一个差不多,北镇抚司办案都是如此么。”
又道:“也是三个字。”
众人知道魏仙子这句话的意思,也是三个字的还有另外一个名垂史书的词:莫须有。
李春寒着脸,“任你巧舌如簧,今日也得随我去那锦衣卫的诏狱,在铁的证据之下,你等建文余孽只能俯首认诛!”
魏仙子侧身,看向薛禄,“薛侯爷,请您且先回去,小女子这便随北镇抚司回去,哪怕是诏狱,小女子也无所畏惧,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又看向李春,“如果这位官爷认定小女子就是建文余孽,恳请你看在恩师年岁已高的份上,容许她老人家不要去那诏狱,就留在上清观。”
李春犹豫了下,“不行,若你是建文余孽,她也是罪犯!”
窝藏罪。
魏仙子叹气,然后按剑,满脸杀意,“我虽年幼,然恩师待如亲女,当徒儿的不忍见恩师受此折磨,如果官爷真要如此,那就请官爷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春大袖一挥,“是么?!”
铿锵声中,北镇抚司缇骑绣春刀出鞘,寒光照三清。
薛禄微微颔首。
不错。
这魏仙子确实有孝心,恐怕她愿意嫁入薛府当一个妾室,还真有让她师父安享晚年的意思,虽然北镇抚司不愿意拿证据出来,但终究是牵扯到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