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阳不解，“你倒是说啊。”
黄昏咳嗽一声，“李友边和王魁、赵彦杰梁道等人倒行逆施，导致兀良哈残兵走投无路，不得已之下，进逼长平布政司，混乱之中，王魁和赵彦杰被梁道的护院所杀，而李友边则是被王魁和赵彦杰的死士所杀，至于这些死士去哪里了，是个问题。”
朱阳立即问道：“那他们去哪里了？”
你得有人头来证明啊。
黄昏也有些头疼，“咱们的户籍还没清点清楚吧，也就是说，长平布政司这边的流动人口不是确定的数字，这些个死士么……要不，从王魁和赵彦杰的奴仆里找几个出来？”
朱阳略有迟疑，“这不好吧？”
黄昏嗯了一声，“确实不太好，对那些无辜的奴仆不太公平，这样——”黄昏看向桑托，“他之前在布政司这边杀了几个吏员，都是忠诚于梁道和赵彦杰等人的，用他们来充抵死士，反正都是为了钱财丧失良心，死有余辜的人不配得到尊重，到时候把他们的头颅裹上灰，送到京畿武军都督府去，也没人认得出来他们。”
朱阳还是犹豫，“可是你们布政司这边报告伤损的时候，缺少这几个人，怎么圆的回来？”
数据对不上。
黄昏哈哈一笑，“桑脱老弟，你们的人是不是吓得我们布政司一些吏员连夜逃出了城？这雪下的，一旦跑到野外，遇到狼群，可是连尸骨都剩不下啊。”
朱阳恍然。
桑脱也明白了过来，两人同时暗暗打了个哆嗦。
读书人……真尼玛有心眼。
而且够狠。
关于布政司这几个蛀虫的身死有了安排，接下来是要对口供，关于今夜之事，大家的口供必须一致，这才是三人在此的最终目的。
反正各有算盘。
黄昏道：“说重要事情罢，桑脱，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算数，今年这个寒冬，布政司这边会动用一切仓储资源，确保你的儿郎和他们的家人能度过这个寒冬，当然，布政司物资有限，所以你们的条件应该还是会有点艰苦，等明年我在布政司这边再经营一年，那么我就可以保证，整个兀良哈区域，将不再有饿死的人。”
桑脱嗯了声，“只要有吃不挨冻，我们就能接受。”
又问道：“其他方面……”
黄昏挥挥手，“别急，我正要说，关于你们今夜进逼长平布政司一事，你把李友边、梁道与你的书信交给朱阳，由朱阳着人明日送去庆州——可能会有点难，毕竟大雪封路了，不过没办法，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通知庆州那边。”
朱阳笑道：“其实是可以去的，大部队行军不方便，三五人出行，只要有物资保证，熟谙地形，还是能走到庆州去。”
黄昏点头，“那就好，这样一来，就可以认定是李友边和梁道等人为了利益，在官场倾轧下引狼入室，而桑脱你们的人也是受害者，如此，陛下就不会责怪你们。”
反正李友边等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然后黄昏继续道：“朱千户，你那边要如实禀报，就说长平出现叛乱，你无惧生死，于大雪夜里率领儿郎奋勇出击，我大明雄师天威浩荡，兀良哈残兵不败而逃，确保了长平布政司的安全，如此，你也是军功一件！”
朱阳面露喜色，“好。”
如果不是这样，我朱阳会和你黄昏合作？
不损一兵一卒就的一战功，它不香吗？
一旁的桑脱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老子不战而逃？
罢了。
人还是要懂得向现实低头。
黄昏双手一拍大腿，起身，“事情基本上就是这么个事情，至于其他善后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不需要我多说吧？”
朱阳没意见，毕竟这事牵扯太大，自己要想确保这一次的军功，就必须放弃政治上的敌对，选择配合黄昏。
桑脱也没有意见，虽然布政司这边还有些反常，但那不是他关心的事情，比如，如何解释近期长平布政司新增的那些人中，为何还有数百人来历不明？
傻子都能想到，那些人其实是黄昏真正的后手。
也许……
还没到用的时候？！
一念及此，桑脱再次打了个寒颤——这位布政司使，好大的手笔。
不过这和老子有个锤子的关系！
第一千六十章 完美落幕
朱阳不敢耽误时间，要确保军功没有丝毫破绽的到手，处理王魁和赵彦杰的尸首是个问题，至于李友边的尸首根本不是问题。
问道：“黄使，梁道呢？”
黄昏笑道：“我不知道，也许也吓得跑雪夜里，被狼吃了？”
朱阳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旋即有些愤懑，“可惜，便宜这群人了。”
有一说一，刨除一切政治立场，仅从一个大明千户的角度来看，朱阳觉得布政司这是个蛀虫如此落幕，实在是太过仁慈。
这四个人就应该剥皮楦草。
黄昏呵呵一笑，“怎么可能便宜他们，该有的，迟早会来，放心，我会有安排，到时候陛下一定会给汉中府那边的百姓一个交代，也会让天下的臣子看看。”
朱阳微微颔首，起身告辞。
在离去的路上，朱阳心里叹了口气，他有些动摇了，像黄昏这样的人，为何二殿下和三殿下就容不下他？
我大明就需要更多黄昏这样的人啊。
待朱阳离去后，黄昏看着桑脱，“你曾经是叱咤草原的万户，在兀良哈区域，也是王帐的中坚栋梁，如今虽还有数百儿郎跟随于你，可终究无法再纵马沙场，可曾接受就这么平庸余生的结局？”
一位万户，在王帐那边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换在大明，一位万户至少也是侯爷级别，甚至可以是兵部侍郎级别。
桑脱听到阿如温查斯翻译后，神情忧郁，“又能怎样呢？”
难道反了大明？！
不可能的。
兀良哈和鞑靼毗邻，这一年多鞑靼区域天翻地覆，子民虽然还游牧，但今年这个寒冬，鞑靼区域可不像兀良哈的人这么惨。
无数物资通过官道运输到关外鞑靼区域的两座布政司，牧民虽然也还游牧，但至少他们的牛羊马可以换到大明的粮食布匹，这是互市都比不上的。
大明和以往的朝代不同，大明愿意建设关外，而且大家也看到了效果。
呃……
其实这话有点尴尬。
因为以往的朝代就算偶尔能打到关外，可也没办法长久掌控，更别说建设了，或者说，就没几个朝代真的能打到关外来。
从古至今，关外历来都是中原王朝的顽疾。
哪像现在的大明。
直接掌控了关外。
朱棣实在是太强大了，比太祖还强，但大家又不可否认，这件事的首功之人，正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布政司使。
黄昏却忽然扯开了话题，“桑脱，其实你们根本不是我要针对的人，你可知道，我真正的敌人其实也已经来到了这边。”
桑脱沉默了一阵，问道：“是那些和我们一起潜入过来的来历不明的那两百人，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们是鞑靼人？”
虽然都是关外儿郎，但桑脱区分得出兀良哈人和鞑靼人。
桑脱有点疑惑。
他先前还以为那些鞑靼人是黄昏的后手，现在听黄昏这么说，那些人竟然是针对他的，鞑靼那边，是谁想杀黄昏？
桑脱想不明白。
黄昏笑道：“不是他们，不过接下来我和你要说的事，和他们有关。”
待阿如温查斯翻译之后，黄昏继续道：“那两百人，确实是鞑靼人，不是延平和顺平两座布政司的人，也不是马儿哈咱和失捏干的人，是我的人，他们来这里，也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在奴儿干和甘肃那边的赵王和汉王派来对付我的人。”
桑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吴笙游派来的人？”
这个老丈人要得。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阿如温查斯。
阿如温查斯一脸尴尬，微微涨红，略有羞恼，也没翻译，反问了一句你哪只眼睛看见那是我爹派来的人了？
桑脱也干笑一声掩饰尴尬，知道自己猜错了。
旋即猛然醒悟过来，“那是你的人？”
黄昏微微颔首，“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承受大明陛下厚爱和信任，我的时代商行其实在京畿有一只五十人的蚍蜉义从作为护卫，保证时代商行的日常运转和金库安全，当然，实际上现在不止了，时代银行的所有安保，都是由京畿的蚍蜉义从全权负责，所以全国的蚍蜉义从加起来，应该有几千了。”
桑脱秒懂，“那两百鞑靼人，就是你在鞑靼区域组建起来的蚍蜉义从？”
黄昏颔首，“是的。”
桑脱能做到万户，自然是不蠢的，为什么黄昏要将这么隐秘的事情告诉自己，明显，他要在这件事上和自己商量什么。
问道：“所以呢。”
黄昏笑吟吟的道：“你麾下现在有八百人左右吧？你曾经是兀良哈的万户，必然有更多的麾下，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作为一名万户的梦想，如果有，我们可以继续谈，如果没有也没有关系，我给你和你的儿郎提供一份光明正大的工作。”
桑脱嗯了声，“梦想么，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的梦想，就是率领儿郎纵马驰骋你们那物华天宝的中原地区。”
可惜，梦想终究是梦想。
黄昏哈哈一乐，“驰骋疆场么，不一定非得去我中原，在西域那边，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无比辽阔的疆域，我中国儿郎大可去得。”
兀良哈如今属大明，自然也是中国，况且它自古以来都是属于中国。
桑脱沉默了一阵，才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黄昏笑道：“我要说的很简单，如果你们不愿意去纵马疆场了，那么你们可以加入我时代商行，保障时代商行在关外所有的商业工程能够正常进行，每个月都会发薪俸，当然，不会很多就是。还有一个选择，成为我真正意义上的蚍蜉义从，要不了几年，你们就会跟随时代商行走向更远更辽阔的疆域，一如你们祖先当年，可以贝加尔湖畔垂钓，玛瑙河畔饮马！”
桑脱笑了，想是听见了一个好笑的笑话，“说什么大话，我元帝国先烈们骑射冠绝天下，才能打到那些地方去，你大明雄师岂可媲美？”
黄昏眼睛一挑，“哦？那鞑靼和兀良哈怎么输的？那中南半岛那边是如何被我大明统一的？”
第一千六十一章 真正的危机将至
怎么统一的？
当然是武力统一，而且这个操作会继续下去，什么自愿成为番邦国附属国什么的，狗屁不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因为利益造反。
还是得打。
以“德”服人。
比如鞑靼，王帐之前斩阿鲁台，直接踏碎脊梁，以后还有造反的可能？
只要大明一直强大，给他胆子也没人造反。
问题在于大明要一直强大……
更重要的是要让被征服的区域文化同化，这才能成为一个有凝聚力的国家。
桑脱不说话了。
有一说一，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大明很有当年元帝国中期的迹象，关键是大明不仅外扩无敌，还能将治理跟上。
这一点是先辈们远远不如大明的。
黄昏道：“打了几次，你难道还不明白，你们所谓的骑射冠绝天下，在我黄昏辅佐下打造出来的神机营面前，已经狗屁不如了么，相信后，今后的战争，冷兵器会慢慢退出历史舞台，将是火铳大炮这种热武器的天下，而这方面，我大明已经领先于整个世界了，再给我几十年，大明就能领先世界上百年！”
大明有我，那就有各种基本的理念。
而泱泱神州，从不缺人才。
桑脱沉默了许久，“好！”
他还想重回沙场。
他做梦也想如大明的神机营一样，手持火铳，在火炮的配合下，纵马疆场，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再强大的军队都在眼前土崩瓦解。
他想感受那种无敌的快感。
他面对过那种崩溃。
所以他想感受一下敌人曾经感受过的荣光和成就感。
黄昏并不意外。
和呼兰巴特一样，桑脱的骨子里依然燃烧着一个军人该有的热血，这样的人，不可能拒绝自己摆在他面前的诱惑。
微微点头，“现在到处都大雪封路了，你当先先处理好城外的几百人，愿意跟着你的留下，不愿意的随他们自去，等冬天过去，你再去联系你的老部下，我不要太多的人，最多两千就够了，太多……我现在养不起，而且人多容易暴露……”
然后就是说各项待遇，已经商议招募到人藏在什么地方……最后是说当下最急迫的问题，要如何应付赵王和汉王。
说到这里，黄昏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