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负责斥候消息的一名亲兵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在旁边和赵荣聊天的谭忠回过头来，问道：“怎么，汉王殿下来了，带了多少人？”
他内心其实有些郁闷。
他作为指挥使，又表达了对黄昏的忠心，本该是负责诸多事情，黄昏把斥候任务交给了无名小卒，也不愿意让他去负责，这是摆明了对他的不信任。
虽然他心里明白，黄昏做的没错。
在这种局势下，他谭忠、赵荣和孙亨都无法得到黄昏的绝对信任。
黄昏笑道：“五十人。”
赵荣想了想，“汉王殿下素来勇猛，可以一敌百，虽然只带五十人，但这么这些人是没办法抗衡他的，要不将斥候们撤回来？”
黄昏想了想，“不急。”
从赤斤蒙古卫到这里还需要一天多时间，如果自己撤回斥候，赤斤蒙古卫大军出击，自己就失去了眼线，容易被朱高煦包围。
得等朱高煦走了一半的路程，再将斥候撤回来。
这样就算赤斤蒙古卫大军出动，等他们赶来，自己也已经衰人从容离开了。
赵荣和谭忠由衷叹服。
果然。
妖臣黄昏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他的每一步都思忖完善，绝对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机会，这也难怪他会在盐官镇和长平一次又一次的赢汉王和赵王。
黄昏想多了。
朱高煦在得知他的种种布置后，已经放弃了杀他的想法，真就只有五十人来见他。
黄昏当然也没想过这个时候杀朱高煦。
可以杀。
但没必要。
朱高煦是一颗很好的棋子，可以用来牵制朱高炽和朱高煦，不至于让这俩登基后肆无忌惮的针对自己——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
一棵胡杨树下，一快平整的大石为茶几，一壶茶，两个茶杯。
朱高煦浑身披甲和黄昏相对而坐。
手不离剑。
阿如温查斯一身劲装站在黄昏身侧，手不离刀。
一旦朱高煦拔剑，阿如温查斯的弯刀更快出鞘，然后直击朱高煦——论沙场厮杀，阿如温查斯原原本不如朱高煦。
但这种点对点的江湖厮杀，朱高煦远远不如阿如温查斯。
两个多年对手，第一次如此安静而祥和的坐在一起——至少表面上，两人貌似云淡风轻着，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人相聚。
实际上两人的思绪飞速转动，都在想着如何解决对手。
阿如温查斯在一旁。
内心也是波澜起伏。
难怪如今的漠北被大明打成了狗，应天坐着一个马背皇帝朱棣，顺天还有一个品行声望能力皆是一流的太子朱高炽，西也城的太孙亦有英雄气。
现在自己面前坐了两个，一个大明妖臣，一手辅助朱棣打造盛世，一个以一己之力逆转了靖难之战的猛将。
这还不提已经战死的朱高燧，以及诸多的开国之后、靖难武将。
现在大明人才济济。
对外战争想输都难。
朱高煦实在想不明白黄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喝茶，万一下了慢性毒呢，缓缓抚摩着腰间长剑的剑柄，“直说吧。”
心累。
而且朱高煦有自知之明，和黄昏玩阴谋诡计是自讨苦吃。
黄昏也不打算绕圈子，不过说的话在朱高煦听来却饶了个很大的圈子：“汉王殿下，您觉得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到底有多大？”
朱高煦虽然不知道黄昏要说什么，还是回答到：“能有多大，再大的疆域，那也是以我大明和中心，君不见今日大明，已是万国来朝！”
神情骄傲且自豪。
黄昏也没觉得这话有问题，笑道：“确实，万国来朝，不过据我观察所知，这世界还有很大很大的疆域为我们所不知。”
朱高煦哈哈一笑，“所以呢？”
再大的疆域，也没我中原富饶。
黄昏沉默了一阵，忽然很认真的道：“殿下之雄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天下人尽知，但中国只有一个，且永远也只有一个，如今的中国君王只有一个，容不下殿下的雄心，那么殿下为何不想象一下呢，非得盯着咱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咳嗽一声，“世界那么大，为何不去创造一个大中国的世界呢？”
整个世界皆中国。
它不香么。
（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两个头铁的人
朱高煦有点懵。
老子作为朱家后代，不盯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盯着什么，难道你要我跑到西域那鸟不拉屎的穷旮旯去当个落魄王爷？
那样的话，老子还不如直接造反。
黄昏知道一时半刻无法说服朱高煦，毕竟人嘛，不是到了绝境，谁愿意背井离乡呢——尤其是对这个世界还充满着无知的明朝。
也就自己，在做大做强之后，才会去惦记着地理位置不比中国差的南美洲，才会去想着占据在后世富得流油的沙特阿拉伯区域。
其他人是没有也不可能有这个眼光的。
笑道：“很多东西我现在没办法给殿下说明，等郑和的海军打造成功之后，等大明的海军远航整个世界之后，殿下会明白的。”
朱高煦冷笑一声，“那得猴年马月。”
黄昏摇头，“要不了几年的，蒸汽机已经解决了许多重点难题，而且已经可以实际运用，以后还会有内燃机，其实我可以给殿下交一个底，只要陛下继续信任我，那么大明将成为整个世界第一个进入工业时代的王国，机器的时代即将到来，社会的发展将会天翻地覆，以往我们眼中的贫瘠之地，也会彻底性的改变，大明必将触及天穹之下任何一个角落，所以才会有医疗改革提升人口，因为走到那一步，最主要的还是人口资源。”
朱高煦冷笑不止，信了你的鬼。
黄昏也不着急。
本来就没想着一次性说服朱高煦放弃争夺皇位。
起身，随意拿了根树枝，蹲在地上，然后抬头看着朱高煦，笑道：“殿下，今天给你说个秘密，当然，其实也不算是秘密，这只是我根据这些年的官方出海记录以及民间海外贸易的各项资料整理出来的，嗯，现在还只是一个猜测，需要等郑和的海军成立之后去验证。”
朱高煦讶然不解，总觉得黄昏今天有点反常。
黄昏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笑道：“天圆地方，没错吧？”
朱高煦蹙眉点头，“你画的天？”
黄昏笑道：“姑且认为是天好了。”
在圆圈中画了一根贯穿两边的直线：“假设这是地，那么我们在这块地上向着一个方向不断的前进，那么是否说明我们就能直接抵达天外？”
朱高煦讽笑，“不是么，海外不是有三大仙山么，也许就在这土地的尽头的天外之海上呢。”
黄昏哈哈一笑，“但是现在海外那边，其实有说法，说咱们脚下的大地不是方的，而是一个圆球，而我大明堪舆出来的万国图，其实只是这个圆球上的一部分，还有大片的疆域等着我们去发掘。”
朱高煦失声而笑，“圆的？那在我们对面的人，岂非掉天上去了。”
黄昏丢掉树枝重新坐下，“这里面一些东西我无法给你解释清楚，不知道殿下发掘没有，无论我们的射得多高，它始终是要落回地面的，就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将它桎梏着，我们对面的人也一样，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只是想告诉殿下，世界很大，就算不和太子殿下争夺皇位，只要你愿意而且努力，也可以在大明之外成为一代天子。”
朱高煦目光倏然冷了起来，“你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才经营漠北？！
可是大明绝不会让你掌控漠北，在漠北建立一个王朝——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如果你成功在漠北建国，对我大明而言是何等的威胁。
黄昏摇头，“我是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漠北和亦力把里是中国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不会叛国的。”
喝了口茶，“说正事吧，两万神机营粮草不够了，我希望赤斤蒙古卫这边能支援。”
朱高煦笑而不语。
你是不是想太多。
黄昏丝毫不意外朱高煦的态度，笑道：“罢了，我就知道殿下不会同意的，也无妨，不过接下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两万儿郎没吃的，那不就只有找殿下要了。”
这话很委婉。
实际上的意思你不给，那我就抢。
朱高煦哈哈一乐，“你有本事就来赤斤蒙古卫，反正你有兵力优势，也不怕老实告诉你了，赤斤蒙古卫只有五千人。”
实际上之前只有两千。
还是因为你带着两万神机营来到关西七卫，靳荣才又从甘肃那边的卫所抽调了两千人来赤斤蒙古卫，不过五千人足够了。
赤斤蒙古卫也没有城池。
五千人肯定是打不过两万人的，但关键在于你黄昏真的敢真刀真枪的和赤斤蒙古卫的五千守卒来一场沙场搏命？
不管输赢，你黄昏都必死无疑。
黄昏慢慢收敛笑意，“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想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率大军前来赤斤蒙古卫后，不论一战结局如何，我最多就是个死而已，可殿下你想过你的结局没有，这一次之后，虽然我死了，你认为削弱了太子殿下，但陛下会怎么看待你，你觉得你还有和太子殿下争夺的资格么？”
硬气！
非常硬气。
这话几乎是挑明了，我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反正我一死。
但你永远也别想再去争夺皇位。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看谁更舍得了。
朱高煦头铁，而且他也不信朱棣会因为这点事对亲生儿子动手，在他看来，黄昏再得宠信，可终究是个外人。
而他是朱棣的亲生儿子。
谁轻谁重，一眼看穿。
笑道：“是么，就算如你所说，那我也还是大明的藩王，而你却死了，你死了之后，你的满府家眷都将在被人的床榻之上承欢，你的子女是什么下场，我就不说了罢。”
到时候有人花你的钱睡你的老婆还打你的儿子。
你能忍？
黄昏无语……
罢了罢了。
看来是无法说服朱高煦，想来也是，朱高煦这性情怎么可能向自己屈服，意思笑眯眯的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来赤斤蒙古卫和你抢粮草了，我打算去亦力把里抢，殿下能否将你之前绘制的关于出兵亦力把里的路线堪舆图提供一份？”
朱高煦讶然，“你现在出兵亦力把里？”
头这么铁？
鬼才信！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蛋疼的朱棣
黄昏摇头，“还不到出兵亦力把里的时候，虽然现在把秃孛罗已经被歪思和失儿马黑麻招徕，纳黑失之罕的统治遇到了挑战，我要是猜的不错，接下来的亦力把里会有一场内讧，我要出兵亦力把里，需要这场内讧之后。”
大明内讧？
问题不大。
你亦力把里内讧？
那就灭国！
体量不一样，大明的内讧不伤筋骨，你亦力把里内讧一下，根基都要动摇。
朱高煦哈哈一笑，“出兵的堪舆图么，我有，不过陛下没让我给你，五军都督府和兵部那边也没有这个意思，我凭什么给你。”
黄昏耸耸肩，“你果然还是那个朱高煦！”
僭越了。
不过朱高煦显然不在意这些细节。
起身，“我倒想知道你如何熬过没有粮草支援的困境，要打，我在赤斤蒙古卫随时等候，要熬，我拭目以待。”
说完便欲离去。
黄昏看着朱高煦的背影，忽然笑道：“堪舆图，你不给我，也得给我！”
朱高煦耸耸肩。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罢。
朱高煦离去之后，谭忠、孙亨和赵荣上前，谭忠担心的道：“没谈妥？”
黄昏点头，“只是一个不抱希望的试探而已，当然谈不妥，不过没关系，至少我明确了一件事，朱高煦这几年确实没闲着，他在这边指挥大明的细作和碟子，确实绘制了出兵亦力把里路线的堪舆图，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来看，有功于大明。”
没有路线堪舆图，出兵亦力把里风险极大。
毕竟亦力把里那边的地形太复杂。
孙亨因为在曲线卫，那边条件更艰苦，闻言苦笑道：“黄帅，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堪舆图，有没有堪舆图，我们都可以去打亦力把里，但是没有粮草，我麾下的六千儿郎可就要哗变了！”
堪舆图再重要也没粮草重要。
赵荣也道：“或者我们从朵甘都司那边去要粮草？”
黄昏哈哈一笑，“诸位难道没想过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