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诧然不语。
我能失去什么?
问道:“东西在哪里?”
“我放在建初寺。”
除了朱棣,没人敢去建初寺放肆,锦衣卫也不敢,所以放在建初寺最为安全。
禅房中,郑和和道衍两人对坐饮茶。
黄昏沾在窗前看手中的画像。
是一副背影画。
他看不出是谁。
又打开两封信,一封信是庞瑛的密信,指示柳大如何如何去截杀黄昏,还有一封信,则是柳大的自述,详细说了和庞瑛之间的过往,以及当时在场的证人。
不过那些证人大多和他一起,死在了扇面渡驿站。
黄昏将画像卷好,坐下后问郑和,“这副画像上画的庞瑛?”
郑和摇头,“这幅画和那两封信并没有放在一起,是我的人在那处私人庄园另外一个密室搜查出来的,很可能是柳大背后真正的首脑。”
道衍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圈禁之人。
黄昏心头一颤。
知道这个画像上的人是谁了!
但这说不通。
柳大为何要保留这么一张画像?
道衍喝了口茶,“还不明白么,这个人才是背后指使柳大的人,是他让柳大主动结交庞瑛,甚至可以怀疑,庞瑛只是让姚楚山杀你,柳大不过是在这人的指使下,打着庞瑛的名义来截杀你,那两封信也可能是柳大做好嫁祸庞瑛的陷阱。”
黄昏沉默许久,“所有事情真的都是这个人操纵的吗?”
道衍又摇头否定了他先前的说辞,“谁知道呢,也许还有更深的幕后主使,让柳大保留这幅画的目的,就是应付今日之事,让画中人背黑锅,而幕后主使就可以逍遥法外。”
又道:“这个局,太深,不是你可以撼动的。”
黄昏叹服。
画中人背黑锅,确实具有说服力。
不得不承认,靖难余晖这幕后主使,其隐藏之深简直骇人听闻。
郑和缓缓道:“现在你还要把这些东西交给陛下吗?”
黄昏陷入沉思。
许久,忽然笑眯眯的说,“郑大监啊,建帝朱允炆从海上跑了,陛下肯定不会安心,这一两年一定会打造出最强水师,让你率领大明的无敌舰队下西洋。”
郑和一头雾水。
道衍眼睛亮了,颇为赞赏,“你这算盘打的好。”
黄昏呵呵一笑,对郑和道:“我明日就将这两封书信递给陛下,至于画像么,咦,画像呢?郑大监,你在柳大的私人庄园里有搜到画像么?”
画像明明就在他手上。
郑和懂了。
面色凝重起来,“你要想清楚,这是欺君,而我也没有帮你隐瞒的必要和义务。”
黄昏哦了一声,“那大监看来只想枯守内官监一辈子啊。”
郑和深呼吸一口气,“你威胁我?”
黄昏摇头,“谈不上,只是觉得,如果陛下真打造无敌舰队下西洋去寻访建帝,对西洋诸过弘扬大明国威、开疆拓土,这等荣耀的事情,其实张辅之流也可以胜任的。”
郑和怒目而起。
道衍轻声叹了口气,“坐下罢,这一次遂他愿便是,几日前陛下确实和我谈过关于建帝是否出海了的可能。”
黄昏笑嘻嘻的,“还是老和尚会来事。”
道衍头疼,“我是为陛下着想。”
第一百五十三章 徐辉祖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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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建初寺,黄昏直奔徐府。
门子笑眯眯的说,哟,又来找我们家小姐了啊。
黄昏没有闯府。
对门子道“劳烦通报徐府大爷,就说锦衣卫南镇抚司副千户黄昏求见。”
门子有点意外,“要提亲?”
黄昏脸色凝重,“别八卦,赶紧去。”
门子见状心中一沉,难道锦衣卫要对咱徐府动手了,不至于啊,锦衣卫在强势,能不给徐皇后一点面子么?
急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门子出来,压低声音,在前面引路,“大爷请你去书房。”
走入徐辉祖的书房。
浓郁的酒气铺面而来,徐辉祖大而化之的坐在椅子上,醉意熏熏,手中握着小酒瓶,笑容嘲讽,“怎的,想娶我家二妹,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黄昏回首看了一眼,门子已离开,书房中无人。
从怀里拿出画像,丢到徐辉祖面前,语气强势,丝毫没有面对大舅子的怯弱,“出使兴化府时,在扇面渡驿站受到截杀,主使者叫柳大,已经死了,但他在城郊的庄园密室了,藏了这张画像,你能给我解释一番?”
一瞬之间。
徐辉祖脸上的酒意消失不见,待之而起的是阴寒之意。
并没有去看画卷,“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如你所见,如你所想,你大可将这幅画卷和你找出来的其他证据递给朱棣。”
黄昏深呼吸一口气,压抑将未来大舅子暴打一顿的想法,问道“是你吗,上元大,那是更好,若是杀了朱棣,让朱文圭登基,也是不错。
但你们做错了一件事。
想嫁祸给我?
没门!
真欺负我徐家无人了?
真欺负我徐辉祖是笼中困兽?
真以为我徐辉祖会眼睁睁看着二妹和小妹被冲入教坊司?
徐辉祖起身,来到书房门口,轻声喊了句来人。
暗影之中,一位身穿黑衣的青年出现,看见徐辉祖脸上的异状,想憋住笑意,实在没憋住,乐道“大爷,那小子下手贼很啊。”
徐辉祖没奈何,“老子二天不喝他的酒,看他怎么办!”
婚礼之上,舅子最大!
黑衣青年越发乐呵,说我倒是想喝。
徐辉祖一脸黑线,擦掉嘴角的血迹,对黑衣青年说道“许吟现在死心塌地跟着黄昏,就别去打扰他了,也会有个锦绣前程,钱沣,你去把兄弟们召集起来,给我把梅殷、刘莫邪他们往死了盯住!”
名叫钱沣的黑衣青年立即兴奋起来,“大爷,我们要重新站队了么?”
徐辉祖沉默了许久,“我姓徐。”
我不支持朱棣,我一直忠诚于建文帝,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建文帝不再现世,那么就这么被圈禁至死。
但我是徐家长子。
我要对妙锦和增寿已经小妹负责。
所以
我绝对不会帮那些人背黑锅,你们不是要闹么,那就闹,让这应天城鸡飞狗跳,让这靖难余晖,在立储之前,绽放出最后的悲壮。
钱沣懂了。
转身离去,准备翻墙的时候回头说了句,大爷,其实兄弟们很羡慕许吟。
说完翻墙离去。
徐辉祖闻言愕然,许久才长吁了口气,呢喃着说我错了。
不该如此自私。
也罢!
那我徐辉祖就用最后的力量,为你们这群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谋一个锦绣前程!
徐辉祖欲回屋。
却僵滞着看着院门口,在钱沣离开后出现的徐妙锦。
徐妙锦缓缓行礼。
轻声问道“大兄,你也看开了?”
“也”。
徐辉祖懂了,一直支持建文帝的二妹,因为黄昏的出现,因为朱棣登基之后的种种利国利民举措,已经接受了朱棣为帝的事实。
温柔的笑了笑,“看不开又能怎样呢。”
我是你长兄啊。
徐妙锦摇头,“你是徐辉祖,你是你自己,你是爹爹的骄傲,你不用为我们而活,不论你要做什么,二妹都支持你。”
徐辉祖哈哈大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我也支持你啊。
徐妙锦黯然,“我去求朱棣。”
徐辉祖摇头,“死固死耳,为兄一死,朱棣便再也无法拿捏你、三弟和小妹。”
迫于种种原因,徐辉祖打算反击,可他反击的对手是支持建文帝的旧臣,这不啻于背叛了朱允炆,事成之后,徐辉祖无法活下去。
他只能自尽以报帝恩。
徐妙锦闻言泪流满面。
徐辉祖转身,走入书房,嘀咕着说了句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难怪被黄昏那小子欺负得够呛,掩上书房门的时候,对徐妙锦说,“给黄昏说,我绝对不会喝他敬的酒绝对!”
老子不要面子的么。
徐妙锦闻言啼笑皆非。
大兄啊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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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君臣再斗法
乾清宫,朱棣听狗儿说黄昏求见,知道没好事。
这货消停了很久。
还以为用一个锦衣卫副千户能让他识趣而退,感情并没有,这货只是在默默的筹谋,今天准备动手了罢,要不然先前为什么要找郑和一起去建初寺见道衍。
挥手,“不见。”
朱棣想用这种态度告诉黄昏,现在朕还不想动庞瑛、纪纲。
朱棣有苦说不出。
近来朝堂臣子,隐晦着说了立储的事,这个事情可不小,朱棣虽然犹豫,但决不允许这件事被朝臣左右,所以北镇抚司的威慑必不可少。
这个时候不能让纪纲消极怠工。
狗儿片刻后回来,说:“万岁爷,黄昏不走,说您若不见他,他等到关宫禁之前,明日再来,明日不见,后日再来。”
朱棣微怒,“哪个蠢货给他的胆子?!”
狗儿看着朱棣。
朱棣醒悟,一脸尴尬,好像是自己给他的胆子,恼羞成怒的对狗儿叱道:“愣着作甚,让他进来罢,天天来,还让不让朕清净了。”
片刻后黄昏进来,行礼。
朱棣立即起身,和颜悦色的把黄昏拉起来,笑容可掬的说,“黄卿最近可还好,锦衣卫副千户那边干得可还满意,明年就要大考了,科举应试准备得如何,若是有疑惑,要不然朕让杨荣之流去给你释疑解惑一番”
黄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擦,朱棣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答道:“南镇抚司那边,微臣是担个虚职,赛镇抚使能力出众,微臣吃闲饭而已,科举应试,有内阁辅臣吴溥辅导,想必来年不中个一二三甲是说不过去的。”
朱棣心里腹诽。
你小子就是白拿钱不干事,要不是赛哈智和你关系好,南镇抚司早就容不下你了,至于科举一二三甲,有吴溥辅导就必中?
你置天下读书人于何处?
脸上却是笑眯眯,“甚好甚好,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若是高中了,也别去地方历练了,就在翰林院当个侍读罢,或者先去文渊阁适应一下,将来也能当个内阁辅臣。”
如今的内阁很弱。
在朱棣眼中,内阁就是个安排有能力读书人的去处。
黄昏大喜。
旋即压抑着心情,朱棣的心思昭然若揭。
就是不想自己对庞瑛发难。
那怎么行!
凭啥老子要惯着你,天下又不是你朱棣一个人的呃,貌似这天下还真他妈是这家伙一个人的。
人比人气死人。
咳嗽一声,“陛下,关于夏季时分微臣钦差兴化府”
朱棣不着痕迹的打断黄昏,说:“黄卿,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在你钦差兴化府之前,你在朕面前掷地有声的说,你那个商行若是赚钱了,利润的一半捐出来,用以文渊阁那边编修全书?朕的消息若是没错的话,你这几个月,可赚了好几万两白银了啊。”
黄昏心里一咯噔,我擦,忘了这事。
但现在真没钱。
所有的钱都拿进去扩大规模了,沈熙礼已经道周边繁华的城市去实地考察,准备发展分店,这都需要大笔的资金进入。
干笑道:“能不能再等等?”
朱棣也笑了,“对啊,能不能再等等?”
黄昏愣住。
朱棣这一模一样的话,是降低了态度,让自己等一段时间再对庞瑛发难?
怎么办?
现在发难的话,朱棣没面子,会遭受到他的反击,而等一段时间发难,朱棣得受这个人情,貌似是最佳选择。
但是
这样一来,应天朝野上下,都知道我黄昏是个软柿子了。
以后会有更多麻烦。
不能等!
黄昏很快有了决断,摇头,“不能!”
朱棣噎得一愣一愣的。
老子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良久,才默默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寒着脸道:“朕累了。”
黄昏哪会管,从怀中掏出两封信,放到御书桌上,道:“微臣钦差兴化府,是干什么?是为陛下去查证建文帝,但有人却横加阻拦,这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且微臣身为南镇抚司锦衣卫,竟然遭到北镇抚司锦衣卫追杀,陛下就不想知道,锦衣卫烂到什么程度了吗?”
这两句话很重。
重的朱棣没办法发脾气,也没办法置之不理。
将信拆开看了后,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内心的愤怒,轻描淡写的道:“这两封信的真伪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