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有雄心壮志,他不会错过一切机会。
悄无声息的将剑放在门后,从房内出来,尊敬而恭谨的行礼。
黄昏很是感触。
这小子像个人精,为了离开扇面渡那个穷乡僻壤,当初主动请缨阻击柳大,就让他黄昏看到了他的功利之心,但作事确实玲珑得无可挑剔。
有点像那个东厂厂公。
不过鬼知道呢。
也有可能不是,大明天下叫王振的多了去。
笑道:“我时间很紧,你也别去泡茶了,不兜圈子,我直接说来意罢,我本来是想先去见郑大监,借你一用,不过郑大监在宫中,要见他不怎么方便,而我这几日也在躲陛下,所以思来想去,直接来见你比较好。”
王振心思聪慧,几乎不假思索,“我愿意去!”
黄昏愕然,“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王振笑了。
先回到房间里取了剑出来,佩剑在身,于是少年雄姿英发,一脸坦诚,“说出来还请莫要见怪,这些时日在京中读书,可还做不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国子监附近又多有官宦子弟,是以消息较为灵通,知晓了您和北镇抚司之间的矛盾,如今纪纲降职,庞瑛被贬,以您的秉性和处境,必须杀了庞瑛树立威严,震慑纪纲,如此才能有片刻安宁,至少以后有人想要再动您,就得衡量衡量,是否能强过曾经的北镇抚司镇抚使庞瑛,所以您来找我,是想让我带几个人去截杀被贬途中的庞瑛!”
黄昏沉默了。
许久,才问道:“那你可知陛下为何始终不愿意动纪纲?”
王振又不假思索,“因为朝堂未肃,尚有驸马梅殷等人兴风作浪,且那李景隆日益骄狂,又有建文帝之幼子朱文圭未死,陛下需要纪纲这种恶人来震慑宵小,纪纲的作用,庄敬、李春等人无法取代,赛哈智也不行,您也暂时不行。”
黄昏叹了口气。
敢说你不是东厂厂公王 振?
这揣摩心意通晓局势的能力,像极了那个把朱祁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太监王振。
王振笑了,“您刚才又想杀我。”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万事俱备
黄昏没有隐瞒,点头,拿捏出气势,缓缓的道:“确实,你太聪慧,又善于揣摩人心,将来若是行差踏错,会危害天下社稷。”
王振摇头,“您不自信?”
黄昏想起郑和对他说的话,不由得笑了,“我若是不自信就不会来找你了,放心,今后的大明朝堂,我若在一日,则你一日不得走入歧途。”
王振纳头便拜,“我会记着今日您的话,以省自身。”
黄昏让他起来,“有信心吗?”
王振问道:“您给我几个人?”
黄昏想了想,“这件事不可大肆张扬,若是可以,我都想只让你一个人去,不过念在你尚是少年,庞瑛又是精壮之年,不能冒险,是以我会找三个人配合你。”
王振笑道:“够了。”
黄昏又道:“郑大监那边,还是不宜让他知晓。”
王振苦笑,“很难。”
黄昏也苦笑,“是很难,不过在办事之前不被他知晓就行,事后他若是责罚你,我会为你求情,不过你放心,郑大监马上就会忙成狗,他管不了你这么多事。”
王振蹙眉,略微不喜。
黄昏说他恩人会忙成狗这换谁也会不爽。
黄昏却暗乐。
不错,现在的王振还是个好少年,就是功利之心太强。
准备离去,最后叮嘱道:“晚上我会让那三个人来找你,你们在一起好好商量计划,需要提防庞瑛金蝉脱壳又或者是暗渡成仓,所以务必找到庞瑛真人,然后一击必杀。”
王振颔首,“好的。”
黄昏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若是喜欢读书,我去隔壁给高贤宁说一下,待你此事归来,私塾读书之余,我让他多指教你。”
王振还是知道高贤宁的大名,闻言讶然,“他在隔壁?”
黄昏笑了,“你忙罢,我去找他先打个预防针。”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高贤宁对这句感触很深。
纵然身在应天,他这些时日也寡淡的很,终日里与各位圣贤为伴,倒也自得自乐,只是略有愁苦,隔壁搬来了个母子。
母亲有点疯癫,扰了不少清净。
对那个叫王振的少年印象不错,喜欢读书,且孝顺,高贤宁不止一次听见王振呼唤疯娘,然后给她洗脸或是洗脚。
今日倒是安静,估计那疯娘又跑国子监那边去了。
高贤宁倒了杯酒,自斟自饮。
有酒有书,人生乐事。
正摇头晃脑间,发现大门外进来个熟面孔,放下书讶然道:“你怎的来了,听说你兴化府一行不太顺利,回来就好。”
黄昏自来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米酒,基本上可以当饮料喝。
浅抿一口,“还行。”
又问道:“朱棣还没召见你?”
高贤宁摇头又点头,“听说在让解缙编撰全书了?之前是让一个叫狗儿的太监来问过我,是否愿意去总裁全书的一部,想着要和解缙共事,吾心不愿也。”
黄昏暗暗头疼。
看来高贤宁的起用还得继续等时机。
道:“今天来没啥事,就是路过,对了,你觉得隔壁那个王振如何,若是读书,能否中第?”
高贤宁想了想,“人倒是聪慧,可惜放错了地方,总是用来揣摩人心了,就是俗称的人小鬼大,读书倒是条路径,可若是无名师指点,大概是要名落孙山的。”
黄昏笑了起来,盯着高贤宁,“名师?不是现成的么。”
高贤宁略感意外,“他是你什么人?”
黄昏沉默半晌,“仅仅认识而已,只是想起这事,觉得这孩子孝心可嘉,不应该就这么埋没,所以想请你过些时日,指导一下他的学业。”
这是面子话。
黄昏真正目的,还是让王振多读点书,明事理后不走入歧途,避免土木堡之变,又或者是将王振的能力发挥在其他方面。
高贤宁近来也是清闲够了,闻言喝了口米酒,“倒也不是不行。”
黄昏立即起身,“就这么定了。”
走了几步,扫视了一眼院子,叹道:“先生清苦啊。”
高贤宁笑而不语。
黄昏想说什么,又没说,径直走了。
本想说我来资助下先生改善下生活得了,转念一想,读书人的气节不允许嗟来之食,自己拿钱是在侮辱高贤宁。
哪知背后传来高贤宁的声音,“没了?”
黄昏哭笑不得。
忽然觉得,高贤宁这位历史留名的读书人很是鲜活,换成自己估计也会这么反应:如果给钱是侮辱,你可以多侮辱我几次。
背对高贤宁挥挥手,“等我忙过。”
钱可以送点。
但不能太多,要不然朱棣要怀疑自己的用心,混官场的人,最怕被领导猜忌。
去时代商行总部,找到南镇抚司锦衣将军赵芳生,又着人去请另外两家店的南镇抚司校尉张凤阳和苟布过来。
待三人到后,黄昏低声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们应该能猜到,这件事有风险,所以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不愿意去的可以现在离开,继续做先前的工作,钱依然一分不少,记得关上门。”
张凤阳和苟布两人面面相觑。
最终端坐不动。
赵芳生起身,向外走去。
黄昏暗暗叹气。
哪知张凤阳将房门关好,回来坐下,“黄千户直接说罢,是要我兄弟三个去截杀庞瑛么。”
黄昏颔首,“对。”
赵芳生笑了,“这些日子天天咸淡,沈熙礼给我兄弟三人的酬劳远远高出了我们在南镇抚司的俸禄,正愁良心难安,这种事不让我兄弟三人去,千户就是看不起我们。”
黄昏笑了,“那你们现在去一趟成贤街,找到高贤宁隔壁的王振,嗯,是个少年,你们聚在一起,好好商议下计划,明晨出发,庞瑛的行踪,我会让赛哈智去监视。”
赵芳生三人不解,“不换刀?”
有经验的仵作,一眼就能判断出绣春刀砍出来的伤口。
黄昏摇头,“不换。”
朱棣知道了也不怕实际上此刻的应天,大概很多人都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包括纪纲,所以截杀庞瑛,并不简单。
又低声说了计划,赵芳生等人听后,立即出门去找王振。
黄昏回到莲花桥平康坊。
发现有个小太监。
说和狗儿一起来宣召黄昏觐见陛下,黄昏看了看天色,让那小太监回去禀报朱棣,就说时候太晚,改日去乾清宫求见。
继续晾着朱棣。
第一百六十章 坑壑一气
奴仆如云,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肉香弥漫。
弥漫的不止是桌子上的肉香。
还有怀中佳人。
偌大的殿中,纪纲坐于主位,怀中一女袒胸露乳,旁边两女一斟酒夹菜,一轻扇画扇,放浪形骸之间,小手乱摸。
纪纲面无表情。
新任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庄敬坐在客位之首,其余位置上,则是锦衣卫的高层将领,李春、王谦、袁江,还有两个不太出名的小将领。
除此之外,尚有被贬即将出任兴化府百户所百户的庞瑛。
如出一辙,每人身边都有小妞。
锦衣亲军指挥司中,除了南镇抚司镇抚使赛哈智及一众将领外,所有手中有权势的将领都已到齐,就是那两个不出名的小将领,也有亲自兼责地上十四所千户所的权力。
虽然酒香肉香交杂混淆,靡靡之风让人醉生忘死,但殿中气氛却很是凝滞。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庞瑛的被贬,让众人有一丝悲戚。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这是纪纲今日借给庞瑛饯行而大肆宴请的目的,必须给手下的人打气。
同时也有点小心思。
敲打庄敬。
如今庄敬成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确实有点担心这货膨胀,不将他纪纲放在眼里。
缓缓喝了口酒,纪纲沉吟着说:“诸位说说吧,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毕竟诸位现在应该看出来了,黄昏此獠绝不仅仅是因为黄金失窃案而针对我等。”
确实很诡异。
纪纲都不明白,如果说黄昏因为黄金失窃案而对庞瑛有意见,后续就不该有那么多针对北镇抚司的小手段。
总觉得是被黄昏故意针对。
他却没想过大多时候是他在故意针对黄昏。
有些人是这样。
基本上不会去反思自己过分的地方,只会抓住别人过分的地方,哪怕别人的动作很小,也会无限放大自己受到的伤害。
这叫受迫害心理。
深究一点,其实是纪纲内心深处的危机感,是鲜衣怒马权势滔天隐藏下的恐惧。
庄敬坐在客位之首。
内心其实惴惴。
他太明白自己这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尴尬之处,稍有不慎,他就会引起纪纲的怒火虽然纪纲现在是指挥同知,是他的下属,可要明白一点,除了南镇抚司不提,锦衣卫是纪纲的锦衣卫。
他这个都指挥使不过是摆设。
闻言立即道:“黄昏此举,意在向世人宣告,他黄昏不可欺,欲要用我锦衣卫之鲜血,来树立他之威望,所以我以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让黄昏死无葬生之地。”
李春颔首,“确实如此,如果这一次我们坐视不管,世人只会以为我们好欺,连一个黄昏都能拉屎拉尿,那以后李志刚、蹇义、刘观、金忠等人岂非会变本加厉!”
王谦推开身边女子给他递到嘴边的酒杯,叹道:“可恨的是,这小子如今正得帝宠。”
袁江笑了笑,“比过得都指挥使?”
猛然想起有歧义,急忙表白,“纪都指挥使不仅是靖难功臣,也是陛下肃清朝堂的利剑,虽然今日小小受挫,但陛下也是避免朝野流言,不得已而委屈纪都指挥使,要不了几日,必然官复原职,甚至还会有额外嘉奖。”
场上气氛骤然尴尬。
庄敬立即道:“理应如是才对,这些日子,我备受煎熬,也希望诸位不要为难我,有什么事,但请直奏都指挥使!”
赶紧表一下忠心。
众人除了黯然喝酒的庞瑛外,都在频频点头,“当然当然。”
纪纲略有得意。
一饮而尽杯中酒,看向众人,“承蒙诸位瞧得起,我自认也不好让大家失望,关于黄昏,我一定会将之手刃绣春刀下,当下之事,我们还是看看如何保护庞镇抚使。”
庞瑛落寞的放下手中酒杯,醉眼朦胧,“我虽然被贬,但终究还是锦衣卫的百户,哪需要保护。”
纪纲恨铁不成钢的怒叱,“住嘴!”
庞瑛打了个寒颤。
李春急忙出来打圆场,对庞瑛道:“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