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这番话说得没什么毛病,正常来讲,顾清许确实不应该做这么冒险的事,所以她刚刚才会问绿珠,最近长宁伯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若是长宁伯府出了事儿,急需顾清许套牢李元卿借以脱身或者解困什么的,那沈宜欢还能理解她这么做的理由,可绿珠的回答却是没有异常。
长宁伯府没有异常,但顾清许却忽然不按常理出牌,这事儿实在有些奇怪,所以方才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沈宜欢曾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不过她很快又打消了自己的怀疑,她始终觉得这一切是顾清许有意为之,尽管她还是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可话又说回来,谁规定了一个人在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呢?万一那个人做事的理由就是没有理由呢?
这般想着,沈宜欢也不再纠结于挖掘顾清许的做事动机,仅仅从现实分析道:“你说得没错,若是李元卿不肯负责,顾清许这么做确实无异于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万无一失的,我们生命中所做的每一个选择,其实都是赌博,赌赢赌输,结局天差地别。”
“胆子小一些的人,可能会选择按部就班,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但那些胆子大的人,却往往喜欢压上一切身家来一场豪赌,赌那一个微弱的希望,借以翻身。”
“而顾清许……大概就是一个大胆的人吧。”沈宜欢略有些感慨的说道。
听见沈宜欢这么说,绿珠似乎明白了一点,可又没完全明白,忍不住小声道:“奴婢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顾三小姐怎么可能自己害自己呢?这太匪夷所思了。”
其实何尝只有绿珠觉得难以接受呢?沈宜欢也觉得顾清许这件事做的挺匪夷所思的。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并不是所有人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理由的,所以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什么不对。
为了说服绿珠,也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沈宜欢想了想道:“虽然我也不明白顾清许为什么这么做,但从你听来的消息看,确实是她自己策划了这件事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仔细想想,若不是有人故意设计,为什么会忽然有一大群人朝着厢房涌去?他们去干什么?总不能是在寿宴上待得无聊了,组团参观安王府的厢房吧?这其中总有一个引子不是。”
“而这个引子,你刚刚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记得你好像说是因为王尚书的夫人吃席时弄脏了衣服,被丫鬟带去厢房更衣,然后不小心发现了屋子里传来的动静,以为是安王府里进了贼,所以遣身边的小丫鬟去唤来了安王妃并府中的护院是不是?”沈宜欢问道。
“奴婢是这么听说的。”绿珠老老实实点头。
沈宜欢就笑了笑,继续问道:“你不觉得太凑巧了吗?王夫人身为尚书府的当家主母,也不是个不懂规矩的小姑娘,怎么就刚突然弄脏了衣服呢?”
“且她在去更衣的时候听见了动静,不想着先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也就罢了,竟然还打发了身边唯一的丫鬟去唤人,而自己则只身守在厢房前,她就不怕自己有危险吗?还是说,她本意就是想等着大家一起来见证些什么呢?”
“据我所知,顾清许的母亲和这位王夫人,那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呢,如此她受人所托将大家引去现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沈宜欢慢悠悠地说道。
她这话听着像是问句,实则语气却很笃定,分明是已经认定了这个猜测。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除了先知,就只有你的敌人了,而沈宜欢兼顾先知和顾清许仇人这两个身份,确实将顾清许的心思拿捏得差不多了。
事实和沈宜欢猜测的一样,安王府厢房的闹剧就是顾清许精心策划的,而她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嫁给李元卿,成为瑞王妃。
若是在没有做那个梦之前,顾清许当然不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来达成目的,毕竟她自认和李元卿感情甚笃,坚信终有一日李元卿会八抬大轿、凤冠霞帔迎她入府,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自降身份,让自己变成别人的谈资。
可是她偏偏做了那个梦,于是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顾清许恨李元卿,因此哪怕是赔上自己的名声,她也要李元卿声名狼藉,要他和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渐行渐远。
因着这份恨意,她费尽心机,说尽好话,请了自己的姨母王夫人帮忙,让她帮忙将寿宴上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引到厢房门口,撞见她和李元卿的“丑事”。
她想,只要见到这一幕的人足够多,那么李元卿和柳贵妃事后就不敢不认账,他们心里不管多么不甘,必会捏着鼻子迎她入府,而她最终也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但这一切,旁人是不知道的,包括李元卿和柳贵妃,自然也包括此时正在八卦这件事的沈宜欢和绿珠……
第163章 将计(二合一)
这会儿在讨论李元卿和顾清许这件事的显然不仅仅是沈宜欢和绿珠主仆两个,还有谢知晏和庆王,不过相比沈宜欢她们的八卦,谢知晏和庆王的话题就要正经很多。
醉仙楼,二楼临窗雅间。
庆王站在半开的窗户前,眼神直直地落在底下台子上正唱着戏的人身上,两只手一只负在背后,另一只则跟着乐声有节奏地敲打着窗框,嘴里还漫不经心地问道:“宁郡王可听说前两日安王府厢房发生的事了?”
安王府发生的丑事是这两日京都最大的谈资,谢知晏自然是听说了的,而且他今日前来赴约,也和这件事情有一点关系,于是他也不假装糊涂,轻轻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谢知晏坦诚,庆王也不藏着掖着,闻言就道:“宁郡王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是不是一个好机会?”
在说这话的时候,庆王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谢知晏,眸底闪烁着一抹略有些诡异的光芒。
看见他这副模样,谢知晏心里就有数了,这庆王多半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说起来,这一次庆王的脑子转得倒是不慢。
谢知晏心里如是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没听懂似的,挑眉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庆王是个急性子,心里有什么想法是片刻也憋不住的,因而他想也没想就道:“本王听说,李元卿和那长宁伯府三小姐的婚事就在半个月之后。”
“虽说他们这门婚事实在算不得体面吧,可李元卿终究是父皇的亲儿子,再加上柳贵妃在后宫一向得宠,本王猜她多半是要说动父皇出宫为李元卿主婚,以便替李元卿洗刷一些污点的,到时候……”
庆王说到这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很明显是打算在李元卿和顾清许的婚礼上搞点事情。
平心而论,庆王这次的打算没有任何毛病,甚至以谢知晏的眼光来看,都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毕竟天子出宫遇袭这种意外,实在怨不得任何人,若是届时他们操作的隐秘一些,不仅能够得偿所愿,还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污点,惹人怀疑。
除此之外,在李元卿的婚礼上动手,晋元帝是最放松的状态,他们也好得手。
至于李元卿,想来他忙着婚礼的事,应该也没有多余的心里去计划其他有的没的,如此一来,有备而来的庆王便可占得先机。
谢知晏这么一分析,都不禁对庆王刮目相看起来,没想到这个一向没什么脑子的庆王居然也有反应这么快的时候。
只不过谢知晏肯定没那么快点头的,有些很现实的问题他还是要说一说的。
略微沉吟了片刻,谢知晏道:“王爷考虑的极是,瑞王的婚礼确实是动手的好时机,只是臣听说他们这次的婚事定得很急,婚期也离得很近,臣担心咱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再一个就是,如今这些都是咱们的猜测,届时陛下会不会真的出宫为瑞王主婚还未可知,若是他不出宫,咱们私下那么大的动作,恐怕瞒不过他的眼睛。”
“而且瑞王和长宁伯府三小姐的婚事终究有些不体面,陛下会不会为了一场不体面的儿女婚事赌上自己的安危,也很难说。”
这话倒不是谢知晏故意吓唬庆王,依晋元帝的性子,还真不一定会愿意出宫。
至少谢知晏活了两辈子,都还没有见过晋元帝出宫。
说到这个,谢知晏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晋元帝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否则他这些年是怎么做到龟缩在皇宫里半步都不出的呢?
不过吐槽归吐槽,谢知晏却也不得不承认,晋元帝的闭门不出确实为他避开了许多潜在的危险。
许是觉得谢知晏这话说得有道理,庆王的眉心忍不住蹙了蹙,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难到了,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他肯定不会甘心,想了想便道:“引父皇出宫这事儿,本王来想办法,宁郡王你和安平王只需部署好人马就行了。”
庆王说能引晋元帝出宫,谢知晏心里其实是不信的,但是这种时候,他又不太好泼人冷水。
而且距离李元卿和顾清许的婚礼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万一庆王真的能想出来办法呢?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谢知晏遂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想了想道:“还有一个问题,如今齐军还在密山镇虎视眈眈,我们若是贸然撤走兵力,万一到时候齐人伺机进犯……”
这话当然是谢知晏故意说出来吓庆王的,事实上赫连铮此时根本无暇分身。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谢知晏给赫连铮留下的那个炸药了,
许是见识到了炸药的威力,赫连铮这些日子一直和范东阳埋头研究着炸药的配比,因为这个,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去规划齐军下一步的行动。
听见“齐军进犯”这几个字,庆王的脸上很明显地闪过一抹犹豫,但可能皇位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些,因而他犹豫了片刻之后终是咬咬牙,道:“齐军的事稍后再说,眼下登上那个位子才是当务之急。”
庆王这么说,显然是已经做出了取舍了,于是谢知晏也不再劝说什么,点了点头,郑重道:“臣与家兄随时听候王爷差遣。”
得到了谢知晏的承诺,庆王不由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有了宁郡王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如此就祝咱们马到成功!”庆王一边说一边端起手边的酒杯,抬手冲谢知晏扬了扬,算是定下盟约的意思。
谢知晏会意,也跟着端起桌上的酒杯回敬了一下。
如此,在李元卿婚宴上刺杀晋元帝的事就算被二人给说定了。
之后他们又随意聊了些别的话题,各怀心事地看了一出戏,等到天色渐渐暗了,这才离开醉仙楼,各自回府。
和上回见庆王时一样,谢知晏并没有真的回安平王府,而是驾马到王府门前虚晃一圈之后,便径直朝着密山镇而去。
打算在瑞王婚宴上行动的事,他得和安平王通一通气。
……
谢知晏到达密山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夜空中只有一轮弯月还撒着清晖。
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谢知晏今夜会来,谢昱刻意推迟了就寝的时间,此时正等在中军帐内,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一本兵书。
当谢知晏掀开帘子正准备迈入大帐时,看到的就是谢昱在灯下看书的样子,君子如玉,温文尔雅,一点儿也不像个提刀上马,杀人饮血的武将。
那一刻,谢知晏忽然觉得,也许如今的生活并不是谢昱想要的,若是可以选择,他这大哥一定更想当个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公子哥吧。
只可惜,生活从来不给人自由选择的权利,他终是生在了安平王府,成为了新一任安平王,也被迫着背负了那些本不该他来背负的恩怨与仇恨。
如此看来,生活对谁其实都不公平。
许是谢知晏伫立的时间实在有些久了,原本还打算等他主动进来的谢昱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不得不率先放下手中的兵书,转过头无奈道:“还不进来,是等着为兄亲自起身迎你吗?”
谢昱的出声打破了屋子里原本的静谧,也打破了谢知晏心头那些莫名其妙的怅然。
他摇头笑了笑,一边进帐一边道:“不敢不敢,我只是看见大哥你那么认真,一时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打扰罢了。”
谢知晏这话就纯属是瞎扯了,谢昱和他兄弟多年,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闻言就笑道:“这世上还有你宁郡王不敢做的事情?我可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在我读书的时候进我书房捣乱了,为此你不知道挨了母亲多少责骂,怎么那时候你不说见我读书认真,不知道该不该进屋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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