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安平王妃抬眸,极认真地说,“正是因为知道,他想让我来,我便来了,但这已然是我的极限,更多的,我没有办法妥协,他也永远别想如愿。”
“可他终究是皇帝,帝王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有朝一日,他耐心告罄,对你再没了礼遇和忍让,你又当如何自处?”谢太妃目带忧虑地说道。
闻听这话,安平王妃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道:“如何自处?姑母觉得,我这些年是如何自处的?”
安平王妃这么一反问,谢太妃的表情顿时窒了窒,很显然她也想起了皇帝当初干的那些荒唐事。
可即便如此,也并不能打消她心中的忧虑。
谢太妃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些什么,安平王妃却率先一步打断了她。
“姑母不必再说了,如今昱儿羽翼渐丰,已能独当一面,我心里再无任何顾忌,他若真耐心告罄,做出什么禽兽之事,我们大不了玉石俱焚罢了。正好,我早就不想活了。”
安平王妃都这么说了,谢太妃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再次叹息了一声,“你啊,就是性子太强,否则又何至于此啊。”
何至于此吗?
安平王妃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想,也许谢太妃说得没错,她就是太要强了些,这些年她但凡肯向那人低个头,服个软,她的日子、昱儿的日子、整个安平王府的日子,都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
可是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低头,又凭什么要服软?
做错事的又不是她,是那个不忠不义、不知廉耻、毫无人性的魔鬼!她凭什么要向一个魔鬼低头?助长这世间的恶吗?
不,她绝不妥协!
思及此,安平王妃眼底渐渐泛起一抹猩红,然而片刻之后,她便敛去了所有情绪,淡淡道:“姑母就当我是在赎罪吧。我这一生,罪孽深重,不配好过。”
第31章 为难
桃花宴虽默认了是柳贵妃的生辰宴,但本质上仍和天下所有宴会一样,其目的都是为了替那些未婚的闺秀公子们提供才艺展示的平台,以供各家夫人相看。
宴会开场,照例是众人先向柳贵妃祝寿,等大家场面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便到了各家闺秀上台大显身手的时候。
不过会上台表演的多半是些存着攀龙附凤心思的人家,真正身份高贵的皇亲贵胄,是不必也不屑靠所谓才艺取悦上位者的。
所以很显然,沈宜欢并不在才艺表演的闺秀之列。
当然了,这倒也不是说上台表演的就没有高门贵女。事实上,那些芳心暗动的贵女们常常也会借着才艺表演来吸引心上人的目光,如果运气好,两人会成为一段佳话。
沈宜欢之所以不表演呢,主要是因为她从小就没什么特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一般的她虽然还不至于沦为笑柄这么惨吧,但和京里那些天赋异禀的姑娘们一比……那实在是没法儿比。
因着原主这些年给人留下的固有印象,一般人不会有人非要她表演个什么,沈宜欢遂心安理得地坐在台下,欣赏着那些闺秀们精彩绝伦的表演。
许是第一次身临其境地体验古代版现场演出的缘故,沈宜欢觉得十分新鲜,竟一直津津有味地看到了最后。
最后一个节目,是安乐公主的霓裳舞,作为柳贵妃的亲生女儿,安乐压轴献礼本来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安乐上台之后瞥向自己的挑衅目光,沈宜欢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老担心安乐是想作什么妖。
事实证明,最了解一个人的永远是她的敌人。
尽管今天沈宜欢才第一次和安乐接触,可有原主与其明争暗斗许多年的经验在,关于安乐,她的直觉依然准的惊人。
安乐公主一袭霓裳羽衣,亭亭玉立地站在舞台中央,笑得比周围的桃花还要明媚。
她望着和皇后并排坐在高位的柳贵妃,笑吟吟道:“今日是母妃生辰,女儿特意排了出霓裳舞为母妃贺寿,祝母妃生辰快乐,福寿安康。”
面对花一般的闺女,柳贵妃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又因着安乐此番仪态举止都十分得体,说话也极妥帖,一点儿也看不出先前在桃苑入口处与沈宜欢为难时的尖酸模样,柳贵妃还以为安乐这是想通了,心里顿感欣慰。
她真心地笑了笑,道:“姝儿有心了,母妃很高兴。”
姝儿是安乐公主的小名,但这些年,基本上已没什么人这么称呼她了,包括她的父皇母妃和一众兄弟姊妹。
想到什么,安乐公有一瞬间的晃神,但她很快便回过意来,俏皮地说:“不过刚刚儿臣的琴师突然划伤了手,恐怕不能再伴奏了,可儿臣又实在很想将这霓裳舞跳给母妃看,不知道母妃和母后能不能给儿臣一个恩典,让儿臣重新找一个伴奏之人呢?”
安乐公主这话一出,沈宜欢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她总觉得这女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心里净想着怎么出幺蛾子呢!
沈宜欢刚这么一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皇后笑道:“本宫素来听闻安乐的霓裳舞跳得极好,若因没有琴师而错过安乐的舞,那倒是咱们的损失了,如此,本宫便允了你的请求又何妨?”
“只不知安乐想要谁替你伴奏啊?可需要本宫派人去司音坊替你将人过来?”
司音坊是宫里专职音律舞蹈的机构,平时的主要作用就是在宴会上演出,也因此,里面的乐师个个都是极出色的。
皇后心想,以司音坊乐师的技艺,想来无论如何也够资格给安乐公主伴奏了,孰料安乐公主却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
“多谢母后恩典,不过这伴乐的人选嘛,儿臣心里早就有数了,就不劳母后费心了。”安乐公主笑吟吟道。
被拒绝了,皇后本来是要发火的,然而不待她怒气发作,安乐公主便忽然转了头,直勾勾地看着沈宜欢道:“听说沈二小姐一向练琴练得刻苦,想来琴技一定也很不错了,不知道沈二小姐可愿意为本宫伴奏?”
此言一出,别说沈宜欢了,就是其他人都懵了。
沈二小姐,琴技不错?
开什么玩笑!
这京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定北侯府沈二小姐空有一副美貌,却万事都不出挑,尤其是这琴技,更是一言难尽。
若说别人弹琴可洗涤心灵,那这沈二小姐弹琴真是鬼听了都要哭泣。
可安乐公主却说她琴技不错,非要挑了这沈二小姐来伴奏……是认真的吗?
怕不是有心让她出丑的吧!
如此看来,之前传说的瑞王和沈二小姐的事,也很值得细想了。
想到什么,众人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顶着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沈宜欢终于回过神来,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她看着安乐公主,不卑不亢地说:“臣女的琴声实在不堪入耳,恐扰了大家的雅兴,就不献丑了。若公主非要一个伴奏之人,臣女倒是可以举荐一二,譬如顾三小姐的琴就弹得很不错,正好配得上公主妙曼的舞姿。”
沈宜欢此举就是拒绝安乐公主的意思了。
不过她倒也没有胡说,顾清许的琴确实弹得很好,若是安乐公主真心想找人伴奏,顾清许显然是比她最好的选择。
只是安乐公主本来就不是真心想找人伴奏,又怎么可能接受沈宜欢的建议?
几乎是听见沈宜欢这话,她一张俏脸便沉了下来,“沈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责怪本宫强人所难?”
安乐公主这么说,沈宜欢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遂垂眸道:“臣女不敢,只是臣女确实不擅音律,实在不愿扰了大家的兴致。”
沈宜欢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安乐公主要再不依不饶,就真显得强人所难了。
她心中恼得不行,却只能死死瞪着沈宜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
就在这时,顾清许抿了抿唇,缓缓自座位上站了起来。
“要么……还是由我来替公主伴奏吧。”
第32章 娇羞
安乐公主内心其实并不愿意让顾清许给她伴奏。
如果说肖想李元卿的沈宜欢让安乐公主感到厌恶的话,那么李元卿百般珍视的顾清许则让她嫉妒得近乎发狂,只不过碍于李元卿一再的警告,她不敢明着与顾清许为难罢了。
但不为难并不代表她就会给顾清许面子,譬如此时,在听见顾清许的话之后,安乐公主想都没想便要拒绝,“不……”
“如此也好,那就有劳顾三小姐了。”
抢在安乐公主那句“不用你在这里当好人”落下前,柳贵妃一锤定音地定下了伴奏的事。
安乐公主没有想到柳贵妃会突然抢了她的话,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心底似有无限不甘。但她所有的不甘在看见柳贵妃眼里那抹明晃晃的警告时,终究还是一点点咽了下去。
说到底,她还是不敢挑战柳贵妃的底线,而且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若再不依不饶地闹下去,沈宜欢固然会成为京中笑柄,她这个公主的颜面也会荡然无存。
仗势欺人,羞辱功臣之女,恐怕到时候不仅仅是她这个公主的名声,便是整个皇室也要成为别人眼中的白眼儿狼了。
而这,也正是柳贵妃为什么一再阻止她和沈宜欢起冲突的原因。
想明白这些,安乐公主终于明白大势已去,她于是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甘不愿地退了下去。
见安乐公主不再闹了,柳贵妃不由舒了口气,面色也变得好看了些。
一场闹剧到此结束,接下来就是独属于安乐公主和顾清许的表演时间了。
不得不说,安乐事儿多归事儿多,业务能力却真心不错,别的不说,就她这霓裳舞,跳得那真叫一个翩若惊鸿,有那么几个瞬间,沈宜欢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仙。
她忍不住想,要是安乐公主能不那么爱搞事,一心专注于自己的舞蹈天赋,大概能成为一位极出色的舞者吧?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安乐也始终还是那个安乐,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沈宜欢这么想着,忍不住摇了摇头,正打算摒弃杂念好好欣赏舞蹈的时候,就听见一串掌声由远及近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回眸望去,就看见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正鼓着掌由远及近地走来,他身后,簇拥着一大群衣着光鲜的王公大臣。
那龙袍男子便是当今皇帝晋元帝了。
晋元帝已年近不惑,可身材却依然十分魁梧挺拔。
可能是向来养尊处优的缘故,他的脸上并没有染上太多岁月的风霜,反而多了些时间沉积出的深沉与稳重,远远瞧着,倒是比他身旁那些皇子们还要耀眼几分。
不吹不黑的说,晋元帝算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帅大叔,但沈宜欢看着这样的他,脑子里却突兀地浮现了这样八个大字——衣冠禽兽,人面兽心。
作为开启了上帝视角的原著作者,沈宜欢当然知道自己笔下的晋元帝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所以很理所当然的,她打从一开始就对晋元帝没有任何好感。
尽管晋元帝此人长得还不赖,也尽管这个人物是她一手创造出来的,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想到晋元帝的人物设定,沈宜欢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愤恨。
大约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
沈宜欢这番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在场众人并没有发现她隐秘的小心思,只除了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谢知晏。
但谢知晏也只是略微奇怪了一下她见到皇帝时的反应而已,并没有猜到她其实拥有上帝视角,是个有隐藏身份的人……
几息之后,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离座起身,朝着晋元帝的方向行起礼来,“圣上万安。”
晋元帝含笑点头,示意众人免礼平身,道:“众卿不必拘礼,这桃花宴本就不是什么严肃的宫宴,大家玩得尽兴便好,就不必讲究那么多虚礼了。”
一边说着这话,晋元帝一边朝前继续走着,等走到会场中心,站到了安乐公主的面前,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安乐的舞跳得越发好了,看来为着你母妃的生辰,你这些日子可没少私下用功。”
被晋元帝夸奖,安乐公主郁闷了一上午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些。
她笑吟吟地上前,一把拉住晋元帝的胳膊,撒娇道:“父皇又取笑儿臣。”
嘴里这么说着,安乐公主眼底的喜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晋元帝早摸透了安乐公主的性子,闻言笑了笑,没接话。
不一会儿,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低着头站在一旁的顾清许,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