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居然有人救了他。
老实说,定北侯猜不到谁会特意来救他,就像他也不确定谁会故意害他一样,但不管怎么说,有人搭救是好事。
有人救他,他就不至于死得这么窝囊,也能有机会亲自去问问那个人为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定北侯的脸色渐渐冷峻起来,眸色深深。
然后等他再回度回神的时候,就见那一直躲在高地上放冷箭的宵小们竟一个个提着大刀喊着杀冲了下来。
然而他们还未来得及冲到定北侯跟前,就被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统一着黑色劲袍,脸上戴着半截面具的十人小队割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地抹了脖子。
定北侯:“……”
忽然觉得这战场好像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了?
就也不知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默默旁观了半晌的定北侯索性收剑入鞘,就那么双手环胸坐在马上看着两队人马厮杀。
说是厮杀,但实际上却是那支十人小队单方面屠杀设伏的宵小。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设伏的宵小已倒下了大半,定北侯正准备出声提醒十人小队留下两个活口,就见战局忽然又变了。
一队不知是敌是友的人马从远处急急奔来。
他们看样子是想直接加入战斗的,但看到现场略有些混乱的两队人马,一时竟有些拿不准该帮着哪方了。
所幸等这队人马走近之后,定北侯认出了那领头的人,正是大长公主府的侍卫首领齐盛。
既是公主府的侍卫,那就是友非敌了,定北侯赶忙招呼道:“齐首领,戴面具的是友军,可别误伤了!”
听见定北侯的喊话,齐盛心里顿时有了谱,立刻指挥手下协助面具军收割敌人的头颅。
于是偷袭者们倒下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眨眼间现场就只剩下几个活口。
等到厮杀平息,定北侯打马上前,冲着面具小分队中那瞧着像是头头的人物道了谢:“今日多谢相助,不知阁下是哪家府上的,待本侯回去处理好家事,必定亲自登门道谢。”
“定北侯不必如此客气,在下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面具人淡淡说道。
听见这话,定北侯的眉心下意识拧了拧,面色有些不解:“受人之托?不知阁下是受了何人之托?本侯也好一并感谢。”
“这个问题,请恕在下不便相告,告辞。”面具人歉意道。
说罢这话,他招呼了一下自己的人马,然后便带着人匆匆撤离了现场。
看着面具小分队渐行渐远的背影,定北侯一双剑眉蹙得更紧了。
方才打斗时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面具小分队的动作和技巧,发现他们的路子和普通的护院侍卫截然不同,倒是颇有几分军中的风范,想来应是军中的兵士。
只是这些年来,他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京郊驻扎的军队中有哪支队伍拥有这样强悍的战斗力。
想来这也许是哪位皇子王侯的手笔。
如此看来,这京都恐怕很快就要变天了呢。
第73章 怀疑
直到面具小分队走到彻底看不见人影了,定北侯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想起了还等在一旁的齐盛。
他转头看向齐盛,随口问道:“对了,齐首领,你不在府中护卫岳母大人,怎的反而来了这黑背山?”
齐盛倒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是郡主求了大长公主让属下来的。”
“夫人求你来的?”定北侯的表情看起来更困惑了,“夫人怎知本侯会出事?”
这个问题齐盛就不好回答了。
当然他也是真的不知道,遂垂眸道:“具体属下也不清楚,但郡主托属下给您带了句话。”
“哦,什么话?”
“郡主说,让您务必晚一步归家。”齐盛恭敬回道。
老实说,定北侯并不明白舞阳郡主此举的用意,但他对自己这个发妻是绝对信任的。
她既说了让他晚一步回去,就必然有她的道理,只是——
定北侯想到什么,满脸都写满了纠结:“可是明天就是欢儿的生辰了,我答应了要回去亲自为她插簪的。”
这个问题舞阳郡主似乎提前告知过齐盛该怎么回答,所以他闻言并没有丝毫慌乱,态度依然恭敬地回道:“郡主说,这个您大可放心,她必然不会让您在县主面前失信的。”
“县主?”
定北侯有点懵,这称呼倒是挺陌生的。
不过他大概能够猜到,齐盛口中的县主指得是他的宝贝女儿沈宜欢,但他却不明白,他女儿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县主了?
按理说,欢儿是郡主的女儿,长平大长公主的外孙女,获封一个县主不奇怪,可这种封赏通常不是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是在她及笄的时候。
像他家闺女这种两头不沾突然获封的,还是很少见的,所以定北侯才觉得不对劲。
且不知是不是他想得太多了。
人都说反常即妖,他实在担心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又在私下盘算着什么。
定北侯倒也不是怕皇帝算计,这么多年,作为手握兵权的一品武侯,他受到的猜忌难道还少吗?可他并不在乎。
上位者多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皇帝会忌惮手握重兵的臣子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这些年无论侯府如何被猜忌,如何被晋元帝提防,定北侯都并不放在心上。
他以为,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他没有反心,踏踏实实的做事,晋元帝也不会真的将他如何。
他唯一只担心一点,那就是皇帝不能光明正大地动他,便专想些歪心思伤害他的家人。
这一点,定北侯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妻儿就是他的逆鳞,谁都触碰不得,包括他的君主。
齐盛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引得定北侯脑补了这么多,他见定北侯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
“是的,县主。上个月的桃花宴上,圣上钦封了二小姐为嘉敏县主。”
竟然是在桃花宴上封的?
这就更奇怪了。
定北侯忍不住想,晋元帝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如果说他是因为北境大捷,龙心大悦之下封赏侯府也就罢了,那还能说他是安抚功臣,向天下人展示皇恩浩荡。
可桃花宴……那不是柳贵妃的寿宴吗?
在自己嫔妃的寿宴上封赏大臣之女,这举动怎么看都透着些不同寻常。
定北侯的眉心紧锁着,脸上的神情有些莫测。
等等,桃花宴,柳贵妃……
柳贵妃是瑞王的生母,皇帝此举,莫不是有意将欢儿指给瑞王吧?
那怎么能行!
瑞王此人虽说在成年皇子里还算过得去,可他在未娶正妃之前就和长宁伯顾家那闺女闹得不清不楚,可见也不是什么好的。
他才不愿意将宝贝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受委屈呢!
这么想着,定北侯已然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去之后就让他家夫人给女儿物色良人,务必在晋元帝正式下旨赐婚之前给女儿定好人家。
齐盛说完话许久也没等到定北侯回应,一时颇有些纳闷,忍不住轻声唤道:“侯爷?”
听见齐盛的轻唤,定北侯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甚至像个没事人似的,将话题又扯回了歪楼之前。
“对了,郡主可有吩咐过,让本侯去何处待着?她什么时候来找我?”定北侯问道。
这个舞阳郡主还真有安排,于是齐盛便道:“郡主说,让您先同属下去公主府暂作休整,晚间她处理好府中事务就过来看您。”
去公主府暂住倒也不是不行,权当他是提前去向岳母大人请安了。
定北侯遂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听郡主的。”
说罢这话,他便准备打马前行了。
但刚走了没两步,忽然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不得不又勒住马儿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仅剩的偷袭者活口,道:“这些人你们可是打算给郡主送去?”
“不是,郡主吩咐了,这些人都留给侯爷您自行处置。”齐盛回道。
这话倒是有些出乎定北侯的意料。
他以为他家夫人既给他另外安排了去处,必然是设了个大局,有什么大动作的。
如此,这俘虏于她而言定是极有用的,却没想到,她居然会将这么重要的认证留给他处置。
定北侯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他家夫人是太了解他的性格,还是太为他着想了。
轻轻摇了摇头,摒弃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定北侯沉声道:“既如此,这些人便先带回去吧,本侯要亲自审一审他们背后的主谋。”
但愿他们背后的人不是他想得那个人,否则的话,他也不知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愿意再想这个令人为难的问题,定北侯索性又另起了个话头。
“还有一事,齐首领,你近来可听说过朝廷新增了哪些营地?组建过什么军队?”定北侯问道。
齐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不曾听闻,侯爷可是在怀疑什么?”
定北侯闻言就摇了摇头,“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你既然不知道,那便罢了,我们先回去吧。”
第74章 信件
到了大长公主府上,定北侯先去正堂向长平大长公主请了安,然后便在府中小丫鬟的带领下去了客房。
简单地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定北侯忽然觉得连日赶路的疲倦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他草草吃了点东西填肚子,然后便上床歇息去了。
许是没了赶路的压力,又身处一个较为安全的环境,定北侯这一睡就睡到了掌灯时分。
他是在听见开门的声音时醒过来的。
习武之人,五感较常人总是要灵敏些的,尤其定北侯才刚从北境战场上归来,警觉性更是深深地烙印在他身体的记忆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定北侯厉喝了一声,“谁!”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摸向枕头旁边,想像往常一样抓起佩剑做出戒备的姿态。
然而他这次却摸了空,枕头旁什么也没有,他只能摸到榻上铺着的质地柔软的褥子。
至于他的佩剑……早在之前他洗澡的时候就摘了下来,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
于是定北侯恍然记起,这里已经不是北境了,他如今身处京都,天子脚下的土地……
舞阳郡主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心翼翼的推门,竟还是将定北侯吵醒了。
她一时有些歉意,但还是顺手掩上了房门,轻声道:“是我。我吵醒你了吗?”
和舞阳郡主做了十多年的恩爱夫妻,定北侯自然不可能听不出自家夫人的声音。
他闻言略怔了怔,然后连忙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一边起身迎接一边道:“夫人?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晚些时候才会过来吗?”
听见这话,舞阳郡主不由笑了笑,知道他大概有些睡糊涂了,便指着外面漆黑的天色打趣道:“这会儿都快满月高悬了,夫君还觉得不够晚吗?”
满月高悬?
定北侯忍不住转头望向小榻旁那半开的窗户,发现天色确实很暗了,只有月亮撒下的清晖勉强照着人间。
他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憨傻地笑了笑,“嗐,我睡过头了,竟是连时间也分不清了。”
舞阳郡主闻言就笑,眸底柔光缱绻,“夫君连日赶路辛苦了,多睡会儿也没什么的,倒是我,该再晚些过来才是。”
定北侯自然没有责怪舞阳郡主的意思,便道:“不碍事,我已经睡得够久了。”
说话间,他已走到舞阳郡主跟前,拉着她的手来到圆桌旁坐了下来,“对了,夫人让齐统领带话让我晚些归家,到底有何深意啊?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近来夫君的书房常常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我思量着,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古怪,便想着让你晚些回去,咱们先暗中观察一阵。若这其中真有什么不妥之处,我们也好提前商量出个对策来。”舞阳郡主缓缓道。
她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定北侯驰骋沙场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深意呢?
他家夫人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他们府中出了内奸,且这人的目标只指向他!
几乎是一瞬间,定北侯联想到了黑背山的那场刺杀。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夫人后来可曾进书房检查过?里面是否有什么不妥?”定北侯问道。
舞阳郡主点了点头,“自然是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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