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子，挪到了一只浑身毛发黑得发亮的猫的身旁。
老人的额头，轻轻挨着那只黑猫的脑袋，缓缓地闭上了眼。
满是皱纹的面孔，洋溢着慈祥的笑容。
果然，还是挨着这些毛孩子，心里会舒服些。
最终，他还是舍不得这些孩子们。
。。。。。。
常裳的身形快速在公寓内移动着。
直接动用能力的他，打算在有限的时间内，将整栋公寓内藏匿的失控者全数铲除。
公寓最顶层的五楼一间房子里。
此时正在上演着一出真爱戏码。
窗户前，是一名年轻男子，他一手死死撑着墙板，胳膊上肌肉鼓起，青筋暴起，可见用着很大的力气。
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另外一只手，正在牢牢抓着一名女子的手腕。
女子悬空在窗外，整个人摇摇欲坠，只要年轻男子一松开手，她就会立马坠落下去，非死即残。
“我早让你减肥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老公快坚持不住了。”
男子虽在开玩笑，但他的泪水早就覆盖住了整张脸。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十几分钟，他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想着，安慰也好，鼓舞也罢，倒不如用这样开玩笑的方式，让现在的场景不至于充满悲凉。
但更多的，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友过于难过。
他的双腿其实一直在颤抖，其实早就已经到了极限。
可他不愿意松手。
窗外边的女人，听到这话后，哭得更难过了。
但她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免身子晃动得厉害，给抓住自己的人增添负担。
像是“放开我”这种话，她已经重复了好几次。
但男人都当成没听见一样，充耳不闻。
她的手腕处已经被攥得两边充血，但比起疼痛，她更心疼拉住她的人。
窗前，男女的生离死别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但屋内，一名有着一双猩红色眼睛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小情侣的互动，心里乐开了花。
他一边鼓掌，一边笑道：“真爱啊，真的是真爱啊。”
窥视成瘾的人，变成了乐爱旁观的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这名拥有血红双眼的男人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原本喜欢偷窥一切，喜欢窥探他人的生活。
而现在，他享受着自身能力给他带来的那种傲视万物的感觉，让他能够旁观着一切。
敞开着的窗户外，时不时涌进冷风。
冷风除了带来冷意之外，还夹杂着一股恶臭味。
这种臭味是离公寓稍远的一处垃圾回收厂传来的，公寓里的人早就闻习惯了。
但除了恶臭味外，红眼男人忽然发现，空气中好像还夹杂着一抹酒味。
他不去管窗边站着的那名男子，而是警惕的回过身去。
这一转身，他的脖颈立马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整个人往墙壁上砸去，砸出一个凹陷下去的大坑，顿时尘土四溅。
常裳手腕一使劲，红眼男人的脖子瞬间传出骨裂的声音。
随后，这个有着红色双眼的男人就这样瞪大着瞳孔，身子就跟烂泥一般瘫在墙壁的深坑里，如同被镶嵌进去的一样。
红眼男人死了，他还来不及询问，甚至是求饶，就在这么一瞬间生命得到终结。
猩红色的瞳孔依然死死的瞪着，却已经没了光色。
随着他死亡，他的能力自然也随之消散。
站在窗户边的年轻男子这时才发现，他脑海中那一直存在的红色双眼，消失了。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那悬空在窗外边的手，根本没抓住什么。
一切，都是幻象。
女友的尸体，就静静躺在楼底下，躺在一片血泊中。
早已死去多时。
年轻男子到这时候才醒悟，他的女友被红眼男子推下楼，他当时因为强烈的恐惧感，根本没有迈出脚步去救助自己的女友。
后面的一切，都只是幻想出来的而已。
是红眼男子的能力导致他产生出这种幻象，还是他心中强烈的愧疚感让他产生出这样的幻想，已经不得而知了。
“啊！”
愤怒，悔恨，充斥着一切复杂情绪的年轻男子在冷静了几秒后，突然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随后，他整个人翻出窗户，纵身一跃。
常裳望着敞开的窗户，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冷风以及那淡淡的臭味，微微摇了摇头。
他离开了屋子，在楼道里走着，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巡视着。
那名年轻男子，可能是这栋公寓内，最后一名幸存的人。
红眼男子，也可能是这栋公寓内最后一名失控者。
但常裳还是决定从上往下，好好搜查一番。
当第五层的房间都快搜查完毕时，肩膀负伤的慧勉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慧勉脸色苍白，表情难过。
“队长。。。”
“怎么了？”
“我和郑锡坚本来在房间里休养，结果突然从窗外跳进来一名失控者，我和郑锡坚联手打不过，后来郑锡坚掩护我离开，让我来找你。但他，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常裳表情一怔，连忙问道：“失控者？什么能力？在哪，快带我去！”
“三楼，但。。。”
慧勉话还没说完，常裳已经与他擦肩而过，走在了前头。
看着常裳的背影，慧勉脸色阴晴不定，眼睛快速转动着。
机会，只有这一次。
眼前可是“酒鬼”常裳啊！“五鬼”中的一员！
慧勉咬了咬牙，双眼逐渐阴鸷了起来。
只见他的右手突然对准常裳的后背，瞬间变成如同巨大的蜈蚣一样，直直穿透了过去。
“为了黎明！”
第290章 黑暗
话分两头，栾与白粽那可就惨了。
与常裳他们分道扬镳后，按照命令栾与白粽来到了那家废弃工厂。
燕城还没因为“传唤者”这名S级失控者带来的影响，陷入封城时，这座废弃工厂内就已经传闻藏匿有失控者。
各种稀奇古怪的传闻让这座工厂逐渐荒废，没人敢贸然接近。
燕城处理局有派搜查官来此调查过，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安排监视组的人看着这块地方。
然而监视的人，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往工厂的途中，白粽遇到了一个“三只手”的妇女，这随便就能遇见一名失控者，足以见得燕城此时的混乱是多么的严重。
令人没料想到的，工厂里竟然还有一个看门的保安，保安胡子拉碴，模样看起来显得有些老。
栾和白粽不是没有防备，不管是警惕着这名看似古怪的保安，还是这荒凉寂静的工厂。
但他们怎么也没料想到，这座工厂竟然能如同活物一样，紧闭的大门突然自动打开，就像是猛兽张开了那滔天巨嘴，将他们两个人全部吸了进去。
随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喂，栾，你在吗？”
黑暗中，传出白粽的声音。
她不敢喊得很大声，声音还带有一丝恐惧与颤抖。毕竟刚刚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此前什么也看不清楚的情况下，内心还是被慌乱占据。
见到没人答复，她提高了些许分贝，又喊了一次。
紧接着，从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了栾熟悉的嗓音。
“小点声，你想害死我啊！”
栾的声音还是那般镇定，以及夹杂着些许愤怒。
现在在哪里，周围是什么状况，他一点也不清楚，完全处于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栾觉得这个时候白粽发出声音，根本就是愚蠢，白白暴露了两人的位置。
可是他如果再不发出声音，以白粽的性格肯定会一直喊下去，那么后果还是要由他来承担，因为白粽那该死的能力！
白粽不说话了，她知道这个节骨眼发出声音意味着什么，虽然被栾凶了心里很不爽，但她也只是嘟了嘟嘴，默默将身子蹲下，保持不动。
周围太黑了，明明睁着双眼，却什么也瞧不见，完全变得跟个瞎子似的。
白粽用手摸了摸地面，凭借着粗糙的触感能够判断出，应该是掺了石子的水泥地面。
来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工厂四周，这座工厂建筑很简陋，修建的地面正好就是混着石子的水泥地，由此可见，目前应该还是在工厂里。
有实质的东西触碰，这让白粽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下，她刚开始还以为被怪物吞到了肚子里。
毕竟那自动打开的大门像极了怪兽的巨嘴。
毕竟这世上，什么千奇百怪的失控者都有。
以下蹲的姿势试探性的迈出一条腿，然后整个人微微挪动了下脚步，过程中什么也没有碰到。
好像这个地方很空旷，没什么障碍物。
保持这个举动，又继续挪移了些许距离，白粽凭着栾刚刚发出的声音，一点一点靠了过去。
而栾这边，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他双手张开五指举在胸口处，做好防御的姿势，警惕着黑暗中可能会出现的攻击。
毋庸置疑，工厂里有失控者，再加上先前那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保安，很可能至少有两名失控者正在暗中监视着他俩的一举一动，脸上甚至可能带着戏虐的笑意。
栾这样想象着，心里顿时就有一股无名火升起。
他不怕与失控者面对面搏斗，怕的，就像现在这样，随时可能被人阴死，死得不明不白。
目前视觉完全被剥夺了，栾只能靠着嗅觉与听觉来感知着周围一切。
气味，除了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还有阴冷的空气，便没什么特别的。
至于声音，栾倒是觉得很奇怪。
虽说这四周一片黑暗，但并不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从何处而起，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压根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就是有那声。
好比熄灯的宿舍，两个睡不着的上下铺在小声说话，怕吵醒其他室友的那种感觉。
又像是有人趴在肩头，迷迷蒙蒙说着呓语。
窃窃私语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一致，压根就像是一个人持续不断的说话一样。
栾微微侧头，想要根据传来的声音判断出对方所站的方位。
然而他仔细一听，才发现这声音竟然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完全寻不到准确的地方。
而且他越仔细听，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就越大，到最后，就像是有人从老远的地方快速闪移到身旁，紧贴着你的耳朵说话一样。
声音，有男有女，有唉声叹气，有啕嚎大哭。
“我钥匙掉在了楼梯口，我得去拿。”
“还打篮球嘛？”
“我早说不要来这破工厂探险，你就是不听。”
“呜呜呜，我想回家，妈妈我怕。”
“今天监视下来这座工厂好像没有什么特殊啊，是不是局里听信了传闻，大惊小怪了啊。”
。。。
七嘴八舌的声音，就像是莅临菜市场一样，周围攘攘熙熙好不吵闹。
可问题，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可那些声音近在咫尺，就像是有人一边大声说着话，一边路过一样。
特别是当第一句话出现的时候，惊得栾以为敌人靠了过来，直接一拳就挥了出去，结果自然是打了个寂寞。
栾能听见这些异响，白粽自然也能听见。
她本来在小心翼翼挪动着身体，当周围那些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后，吓得她直接像个蘑菇一样蹲在原地，不敢动弹。
吵闹的声音持续不断，一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越听，越让人心烦意闷。
白粽忍无可忍，她先是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样质地较硬的物件放在手上，随后怒吼一声。
“都给我闭嘴！”
巨大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甚至还传来了回响。
吵闹的人声终于停止了，一下子鸦雀无声，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阴冷的风忽然不知从何处涌来，吹得人汗毛直竖。
紧接着，白粽发现手中握住的物件，就这么断裂开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了栾痛苦的叫声。
“呃啊！”
“该死的白粽！”
第291章 往事的压迫
黑暗的不知名地方，不知怎么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阵风是在黑暗中那些亦真亦幻的声音被白粽一嗓子吼消失之后直接出现的。
犹如一把飞刀。
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栾文，胸膛处就这样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阴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如泉涌却完全无法看见。
他只能感受到那种刻入骨头般的疼痛，以及自身血液散发出来，钻入鼻子里的腥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