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自己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听话,这么傻嘛。
可能怎么办呢,如果自己不听话,就凭自己这榆木脑袋,怎么能保护好手底下的人。
要知道,前任局长,可是出了名的歧视失控者。
肖恩寻思着,自己要是不听话得跟条狗似的,早被安个莫须有的罪名,给收容进去了。
哪怕现在换了领导,他这个习惯依旧没变,也不敢变。
毕竟,现在这任领导,也是个普通人。
肖恩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后继续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弯着手臂,看着自己的肱二头肌,傻呵呵的笑着。
太阳就这么从升起的那一侧,慢慢要滑落到另一侧。
突然,肖恩就感觉自己胸膛传来一阵刺痛,他震惊得低头看了过去,就见到自己如钢铁一般坚硬的胸肌,缓慢裂开一道伤口,向外渗着血。
“出事了?”
肖恩立马站起身子,他憋着一股气,将全身上下的力量都挤在胸前,阻挡着某种力量继续向肉体里进发。
他铁青个脸,脸色很不好看。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伤势。
更主要的,这代表着白粽出事了。
白粽转移伤害的土偶,其实不是三个,而是四个。
这个秘密,只有他和白粽两个人知道。
就连患难与共的黄金搭档栾,白粽都说没告诉过。
肖恩清楚记得,那一次他态度非常强硬,非要让白粽把其中一个土偶跟他绑定在一起。
“铁子,相信我!我肉体强横,你就放心把伤害往俺身上移,俺皮糙肉厚真的不怕。”
“哈哈哈,好感动噢肖恩队长,真的谢谢你,但是我做不到。”
“你必须要做到,我是队长啊,怎么能让晚辈受伤。”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的土偶有四个,并不是三个,这点我谁都没有告诉,连栾都不清楚,你看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坏?”
“为了活着,不磕碜。”
“那这样吧,我就把最后一个土偶跟你绑定,这个土偶只能转移百分之五十的伤害。我之所以把最后一个土偶跟你绑定,只是为了让你哪天莫名其妙替我受到伤害时,能够知道,那天可能是我在人世间最后的日子,希望你能用这样的方式永远记住我。”
“。。。”
“我真的,想好好活着啊。”
“。。。”
肖恩摸着胸口处的伤口,脸色愈发铁青了起来。
他是特级搜查官,以实力来算,虽不及“五鬼”那接近妖孽的战力,但在总部也是排的上号的。
白粽最后一个土偶只能转移百分之五十的伤害,但仅凭这百分之五十,都已经能够伤到肖恩的肉体。
肖恩想着,能伤到自己的人,甚至能将伤口刺到这么深的人,可没几个啊。
虽说自己处于防备松懈的状况,但这身肌肉可真不是白长用来欣赏的。
“这伤痕,是剑气?是他?!”
肖恩脑袋更迷糊了,剑气伤人,这方式全世界能让他想起来的,也就张十三那个怪胎。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笼罩在黑暗里的平静村庄,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挂着的特殊手表。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有三个选择。
要么抬腿独自一人冲进村庄里,把这狗屁村庄彻底铲除,他也就能名正言顺摆脱束缚,前往燕城;
要么继续跟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听话,乖乖当他的“看门犬”。
要么。
“如果是那死烟鬼,会怎么选择呢。”
“嘿嘿。”
“俺脑子笨,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肖恩一把摘下手表,朝地上摔个稀碎。
他是失控者没错,是有“暴露癖”没错,是不正常没错。
但他也是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他还是江右城特级搜查官,一个队长!
去他娘的听命行事,去他娘的总部,没有他们这些搜查官听话卖命,总部算个屁总部。
早就听说总部里派系纷争严重,他没脑子,没想掺和。
早就听说精神研究中心背地里将收容起来的失控者当成各种实验的小白鼠,甚至其中包括普通人,他觉得自己没脑子,也没资格去管。
但现在,出了事的是他的下属,是跟着他一起卖命的同事。
他这个队长还乖乖听总部命令,在这对着空气秀肌肉,打发着无聊时光,那才叫没脑子!
。。。。。。
门被推开,谢俞直接走进了总部长办公室。
他这次没有再端着厚厚的件夹,而是双手摆放在腹前,很平淡的对着坐在办公桌后头的老人开口说道:“沈部长,监测雷达显示,守在村庄附近的江右城特级搜查官肖恩,断开了联系。”
沈三问将手中的报纸默默放下,双眼微眯起来。
“根据监视小组从各个路口摄像头传来的录像显示,肖恩申请了十四号分局的专机,要直飞燕城。江右城分局局长顾秋,批准了这次飞行。”
“怎么连顾秋那小子都跟着胡闹起来?”
沈三问刚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叫人阻止肖恩的行动时,正巧门外传来了几声礼貌的敲门声。
“咚咚咚。”
“沈三问,别来无恙啊。”
一脸坏笑的关海山直接推开挡在门边的谢俞,径直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总部的审查人员,这些人都是熟面孔了。
在沈三问眼里,这些审查人员都是上边那些领导特意安排在异常犯罪处理局总部,表面是审查总部人员的一切行动,实际上就是监视监督他这名失控者的。
沈三问没有说话,他就这么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关海山。
谢俞也没有说话,他站在关海山的身后,面无表情。
一名中年男性穿过关海山,持着一张书面报告来到了沈三问的办公桌前,很客气道:“总部长,有人向上面反应了,您未经总部批复,私自调派了一名危险等级极高的失控者、夏子规,参加了燕城的S级事件行动,上头安排我们核对这件事,你看,这。。。”
“噢?别核对了,确有此事。”
沈三问面露微笑,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呵呵,那就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上头指示,您的位置暂时交由收容监管部的二位部长一同暂替。”
那名中年男性看起来有些紧张,他的双眼紧盯着沈三问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当沈三问站起身子时,屋内的这几名审查员迅速从腰部皮带间,掏出了针对失控者的特制手枪。
冷冰冰的空洞枪口,齐刷刷的对准这名总部长。
“别紧张啊,不是你们让我跟你们走一趟嘛?我不起身,难道你们连人带沙发,一同扛出去?老头子还没年迈到这种地步呢。”
沈三问慈眉善目的笑着,他的眼神从关海山的身上直接扫过,最终停留在谢俞的身上:“跟你们走可以,但不是现在,燕城的行动还没结束,我这个位置谁都代替不了!”
听到这话,关海山暴跳如雷,直接冲了过来。
“沈三问!你别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上头的指令也是你能抗命的!”
关海山夺过中年男人手中的报告,一把拍在了办公桌上。
“我就算想抗命,你又奈我何?”
沈三问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锐利如刀的眼神在屋内肆意横扫。
他还是他,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
但在屋内所有人的眼里,这名老人的身影仿佛如山一般高大,仿佛一尊闭眼的魔神,屹立在那。
所有人有那么一瞬间,下意识停止了呼吸,甚至就连心脏,都好像被人用手掌死死攥住。
这种压迫感,从所未有。
整栋大楼,都被这股压迫感给笼罩着,所有人。
第300章 神明不会食言
燕城现在,空荡荡的。
空无一人的柏油马路上,不管是两排对称而立的路灯,还是偶有锈迹的横栏,亦或者是各个紧闭卷帘门的店面,无一不把空城的氛围渲染到极致。
没有了汽车的轰鸣,行人的热闹,一些鸟儿胆子大了起来,唧唧咋咋在电线杆上多嘴,有些还敢在大马路上低头啄着石子。
流浪的猫走街串巷,流浪的狗四处嗅着气味,不知是在寻找食物,还是寻找那个抛弃了它的没素质主人。
街边的垃圾桶被翻倒,有两只猫在那扒拉着,偶尔抬头看看。
猫的头顶上,那栋高楼里,有一个青年正在戴着耳机,百无聊赖的就这么看着楼底下两只流浪猫在翻垃圾桶。
人与猫对视了一下,猫继续翻找,青年就这么继续看着。
燕城现在就是这样,没人敢出门,当地新闻里每天都在循环播报着急性传染病的可怕与危害。
人人自危,很配合,也很惜命。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因为每个人都把自己关在家里,所以隔壁楼的某个房间,有个陌生人就只是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尸体臭了几天也没人发现。
整个城市并没有被恐慌所蔓延,但笼罩着一层死气。
“哐当。”
又一个铁质的垃圾桶被翻倒,发出的声音在安静异常的街边显得很刺耳。
那只罪魁祸首的猫也被声音吓了一跳,蹦出了好远,随后确认了安全,才敢慢慢低头走过来。
楼顶上的青年喝了口水,随后又继续这么看着。
然后他发现,视线的尽头有一辆车逐渐进入到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两只猫警惕的望向了汽车,青年也探出脑袋好奇的望了出去。
这个将自己囚禁于自家的年轻人觉得,现在这个紧急时刻下,还有人敢开车出门,当真是嫌命大。
他一方面批判对方的没责任心,不懂得为群众牺牲;一方面又羡慕起对方敢活出自己,敢在这个危险的时候出门。
其实他何尝不想出门,可就是不敢啊。
青年无奈的笑了笑,继而又好奇的看向了汽车的挡风玻璃。
当他发现司机竟然是一名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还是个肤白貌美的小富婆,心里的情绪更复杂了起来。
“哇,年纪轻轻就开保时捷,还长这么好看,估计是被包养的情人。”
“呵。”
青年鄙夷的想着,随即继续低头看向翻找垃圾桶的流浪猫,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汽车快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好奇的看着陌生的来电号码,接通了电话。
汽车,在空无一人的车道上行驶着。
驾驶的人,是戴着墨镜,毫无任何表情的尹洋洋。
她的后方,坐着一个眼睛里像是冒着星星的兴奋女孩,女孩的脸白得像是瓷娃娃一样,大眼睛带着细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好像能扇风一样。
而小女孩的旁边,坐着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银发青年。
刘亮双手自然摆放在大腿上,呼吸匀速,帅气的脸庞完美的就像是一幅素描画。
半晌,他闭着眼睛忽然开口道:“席存希,这整座城市都被那名s级的失控者的磁场波段给笼罩着,你确定你还能够搜寻到方哲的痕迹?”
燕城目前被“传唤者”的磁场波段覆盖得死死的,范围大到离谱。
刘亮自认为,自己都没有这种本事,可以将自身的磁场波段扩散到如此地步。
并且他也完全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搜寻到属于方哲独有的磁场波段。
这就像是什么,像是一间屋子里,洒满了胡椒粉,铺天盖地。
然后让一只训练有素的警犬来屋子里闻,找出方哲的衣服。
难度很高,特别高。
但席存希一脸自信的说她可以,并且他们正在往那个方向前去。
只不过,好像车子行驶的方向,越来越偏了,刘亮才发出了疑问。
原本满眼冒星星,满脑子想的都是方哲大哥哥那张温柔笑脸的席存希,瞬间给刘亮表演了一个在线变脸。
她的花痴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感情的冰冷感。
小巧可爱的鼻子往上一顶,不屑的发出哼声:“哼,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做不到,大哥哥的香气,不管在任何地方,任何环境下,我都能找到。”
席存希说完,嘴角还扬起了一丝弧度,仿佛是在炫耀,大哥哥只属于我一个人。
刘亮睁开了双眼,不置可否。
他才没单纯的把眼前这名非常可爱的小女孩,真的当成小女孩看待。
这几天相处下来,这小女孩不知道当着他的面,生吞了多少名燕城的失控者。
那凶残的模样,完全就不像是个人类。
只不过,每当提起方哲时,这小姑娘倒是真的有了领家妹妹的感觉。
天真,可爱,烂漫。
刘亮想着,方哲有这样一个小迷妹,他到底该为方哲庆幸,还是哀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