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就是在山上走太久流汗又吹风,也可能就是单纯的累到了,在寻常人眼里看来低烧不过是小事,但是在简家就是重中之重的大事,白血病患者白细胞低免疫力更差,就算是一点点的小感冒也有可能会造成增值,引发严重的后果。
沈美娜连夜带他去的医院,本来想念叨几句,但是看到孩子蔫蔫的样子又舍不得开口了,知道简昧最讨厌去医院,便开口说:“我们去的A院,你的那个朋友小鹏前不久转到A院了。”
简昧瞬间来了精神:“真的吗?”
“真的。”
简昧在治病的这几年,也是有过朋友的,但随着不时的转院,很多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就杳无音讯了,能再见的喜悦也冲散了不少去医院的抵触,好在到了医院后接受了检查又做了简单的治疗,并没有什么大碍,很快就能回家了。
但是沈美娜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简昧轻声询问:“怎么了?”
沈美娜说:“妈妈刚刚去那边和主治医生打听了一下,半个月前小鹏的肚子里发现了肿瘤,做手术切除掉了。”
简昧心底有不好的预感:“那现在……”
“扩散了。”沈美娜的尽量用平静的话说:“明天小鹏的父母就要接他回家去。”
A市的夜并不冷,医院里甚至还打着低低的空调,但是站在走廊上,闻着药水味,那一瞬间,简昧如坠寒窟,傻站在原地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美娜慢慢的也绷不住,红了眼眶,但在孩子面前尽力保持平静:“要去看看他吗?”
简昧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轻轻点头说:“好。”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进去病房的时候,里面还传来了点笑声,站在门口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戴着帽子的小男孩还侧着脸和父母笑容满面的笑着话,他很瘦,但那双眼睛却特别亮。
小鹏看到他,惊喜:“昧昧!”
简昧鼻子一酸,却展颜露出笑容,跑过去,低声唤他:“小鹏。”
床上穿着病号服的男孩五官其实很精致,他看到简昧说:“你是来看我的吗?”
简昧点点头:“我来复检,听说你也在这家医院,就来看你。”
“你以后不用来看我了。”小鹏俯身对他说,就在简昧内心一颤时,就听他笑着:“我也要出院了,所以之后我们就可以在外面玩啦。”
他的父母站在旁边,母亲悄悄红了眼眶别过头去,父亲怕孩子看出什么来,就让两个孩子玩,带着妻子出了病房。
小鹏见到了好友很高兴,不住给简昧展示东西:
“你看,这是新的衣服,是不是很帅气,我明天出院就会穿的。”
“你上初中了吗,等我之后应该会从初一开始读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课本困难吗。”
简昧坐在床畔看着他,目光温柔,抿唇笑着:“有点难,但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在不远处的柜子里,放着基本翻烂了的六年级上下册,小鹏原先是班级里的班长,各课成绩都很优秀,每天除了化疗的时间,闲着他总是会捧着书看,他说自己不能跟不上进度,如果落了的话就不好了,原先他经常会带着简昧一起看书,他很聪明,很多题目简昧总是解不出来,小鹏很快就能学会。
他经常会跟简昧说以后考上大学要学什么专业,怎么样才能赚到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他的父母都是农民工很辛苦,他想以后赚钱了给母亲换一辆电瓶车,让父亲的可以每天不再扛那么重的水泥。
小鹏拉着简昧的手:“我把我家的地址给你,以后你可以来找我玩。”
简昧感觉他的手很冰凉,但没挣脱,而是将小鹏的手攥的更紧些,仿佛这样能留住些什么:“好,我去找你。”
“对了!”
小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有些旧的机器人,机甲勇士被主人保养的很好,明显是有被悉心爱护的,少年将玩具放在简昧手中:“给。”
简昧有些意外。
“这是我八岁的时候我妈妈给我买的,一直陪着我,不过有点坏了,以前它还能发光,还能唱歌呢,挺可惜的。”小鹏坐在他身边,病房里很安静,瘦弱的少年温柔的看着身侧的简昧:“我看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以前我化疗疼的时候就会让机甲勇士给我点力量,那样就没那么痛了,现在我要出院了,就把他送给你,我爸妈明年可能要去外地打工,以后又不能再见了,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有眼泪从脸颊滑过,一滴又一滴的落在机甲勇士身上。
回来的路上,简昧抱着玩具坐在后车椅上缩成一团,他坚持了好久才没有在小鹏的面前哭出来。
“妈……”简昧看着窗外,轻声问:“小鹏会死吗?”
开车的沈眉娜动作一顿,目光黯淡许多:“已经扩散了,他的主治医生也没办法,刚开始的时候在县级的小医院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加上还有几次用药错误,现在已经无法回天了。”
简昧僵坐在原地已久,没再说话,他们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小鹏的父母,那位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短短几年好像白了头发,他们眼里的悲痛让简昧不敢直视,这是不敢在孩子面前流露的,简昧不自觉的会想,在自己情况不好的那几年,他的爸爸妈妈也是如此吗?
回到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他依旧不能睡得着,怀里放着机甲勇士,这个机甲勇士有点坏了,内部的零件损伤,然后他终于忍耐不住的将手机摸出来,熟练的打开微信,点开了那个头像,发消息过去:“在吗?”
这次那边回复的倒是很快。
陆星妄说:【下山了?】
“嗯……”简昧摩挲着机甲勇士的脑袋,可能是今天的一切对他的打击都有些大,想了想打字问了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你觉得死亡可怕吗?”
这个问题发出去,他就有点后悔了。
但是陆星妄没有给他后悔的时间,就在简昧踌躇不定的时候,他收到了回复:【怕不怕的有用吗?】
简昧抿了抿唇,他深呼一口气,打字:“我就是觉得……有些人离开的太早了。”
光辉灿烂的一生才刚开始了个头就结束了,一日日的期盼最后等来的还是死亡,可能简昧本身拥有的太少,所以对于身边的每个人都非常的珍惜,他当然知道人固有一死,可是骤然的悲伤来的太猛烈,他没法消化。
“叮”
有消息响起,简昧点开,看到陆星妄的话:
【生死本来就不能强求,每个人都会死】他的语气是那么平静【我也会】
像是一击重拳落在心上,简昧看到这句话后瞳孔放大,握着手机的手都不自觉的颤抖,他对这些很敏感,立刻询问:“你生病了吗?”
那边没有回复。
他等了很久,心却越来越慌,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的给陆星妄拨打了电话,即便可能会被讨厌,会被挂掉,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即将失去朋友的悲痛已经承受了一次,他不能也不想再承受了,电话按钮不住的闪,就在最后,简昧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陆星妄的声音低沉暗哑:“喂”
简昧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却同时却又提心起来,他小心翼翼的询问:“你生病了吗?”
那头沉默许久
半响,陆星妄应了一声:“嗯。”
简昧说:“很严重吗?”
“嗯。”
“那……那会死吗?”
陆星妄的目光幽深,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这是他陷入思考时会不自觉去做的动作,其实他大可以不与简昧说这些,但思索片刻,依旧还是道:“嗯。”
这次轮到电话那头沉默了。
有轻轻的抽气声在寂静的夜里有些清晰的从那头传来,陆星妄知道,这个爱哭鬼肯定又哭了,说来真的很奇怪,他沦落至此,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照拂他的好大哥没有落泪,他的亲生父皇没有落泪,可是这个相识没多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孩子却哭了。
【哭什么】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陆星妄开口【我不是跟你过说吗,人都会死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电话那头的孩子明显听不进去道理,他一开口是那么任性:“可是,我不想你死。”
即使明知道这是不讲道理的,可他的声音还是压抑着哭腔,甚至有丝颤抖:“你…能不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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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见白头嗔 我见白头喜 多少少年亡不到白头死— —《增广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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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短情长
夜色寂静,窗外不时传来几声夜精灵飞过花叶时翅膀扇动的风声。
简昧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格外的清晰,这个世界想要他死的人很多,可能余下为数不多希望他活着的也只是为了利益,而简昧的悲伤那么浓烈,那么纯粹不含杂志,陆星妄挡的下机关算尽,挡的下外界的压力,但面对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感情时居然有些无力招架。
他本身就是一滩看不到生机的黑水,所以他能教给简昧的,也只能是这个世界的残酷,但在这一刻,他忽然不想让原本就心碎的男孩伤心。
“简昧。”
陆星妄低声喊他的名字。
这也是第一次,他念这个名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念着这两个字时会给人一种认真的感觉:“有的时候,生死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简昧的心一紧,不自觉的放缓呼吸。
“但是,我会好好活着。”陆星妄垂眸,眼底划过一抹近乎冷淡的笑意:“别哭了,暂时也死不了。”
可以完美处理各种问题的殿下十分不擅长安慰人,电话那头的简昧忍了忍,没绷住又哭了,他不知道是在为了什么哭,可能是为了朋友的离去哭泣,也可能是为了这总是来的猛烈的离别,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自己的无力,看着身边的人离开,他无能为力。
这个晚上,简昧抱着坏了的机甲勇士和陆星妄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讲,小鹏没化疗之前有头发时非常的帅气,他们曾经一起偷偷的溜出病房去后花园放小烟花,他讲,其实他还蛮喜欢游乐园一些机关漂流的活动,每次看到别人可以玩真的好羡慕。
他们聊了很久,聊到手机都没电了,简昧才想起来充电,他看到微信系统弹出来一个询问窗口,又开始说他看不懂的话:
隐藏任务解锁成功:
恭喜您累积通话超过8小时√
聊天信息共计1230条√
弹窗询问他:“您的账户余额共计剩余200金币,已经达到解锁【传物】功能标准,请问是否解锁?”
?
什么东东。
简昧忙着找充电器,顺手点了确定按钮就没管了,之后手机屏幕有了一次短暂的升级他也没看到,等把小圆饼充电器拿回来后他连忙插上电,看到最后1显示开始充电后才松了一口气。
“晚安。”简昧对着那头的人说:“那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当了一晚上倾听者的陆星妄见这小孩终于不再沉与悲伤之中后便点了点头:“去吧。”
给他送药来的阿若将药端进来,平日里殿下都不怎么喝药的,似乎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即使神官已经警告过不按时吃药可能会加速毒素分散,缩短寿命也毫不在意,阿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根本没有人能劝的了殿下,她也无法。
阿若在旁边说:“殿下,该吃药了。”
“嗯。”陆星妄看了一眼说:“拿过来吧。”
阿若一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不敢置信的呆在原地,就见陆星妄撩起眼皮看着自己:“怎么?”
“没!”
阿若高兴怀了,连忙将药送过来,不管是因为什么人或者什么原因殿下开始不抗拒吃药和治疗了,她都感谢那个人八辈祖宗!
另一边
简昧挂了电话,钻进被子里,因为聊的太晚了所以很快就睡着了,而旁边的小圆饼充电器则是升级后就开始隐隐约约闪着蓝光,一个翻身,机甲勇士滑落,刚好砸落在小圆饼上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蓝光的光芒骤然大亮,当光芒减退时,机甲勇士已经不见了。
于此同时—
“啪嗒”
清脆的声音在书桌上响起,正在看资料的陆星妄一顿,就见到放满了各式机关文档的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机甲勇士。
“……”
这一切非常的怪异,但又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