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池尤会干出来的事。
蜘蛛人在江落的怒视下,用带血的手摸上了江落的脸,它身上的血味腥臭而黏腻,江落努力偏过脸,下颔绷出紧咬的弧度。
青色的血液被故意涂抹到了他的脸上、脖子上。黑发青年尽力躲避,但他越是躲,那只染满了恶臭的手便越是强硬。江落最后索性放弃,脸色阴沉,直勾勾地盯着蜘蛛人,任由它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他已经知道恶鬼为什么要操纵蜘蛛人了。
是专门为了恶心他来的。
祁野在一旁厉声道:“蜘蛛人,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来!”
一道蛛丝从天而降,像裹蚕蛹一样将祁野裹得结结实实。
江落大开眼界。
他盯着蜘蛛人,只觉得一个月前被他伤了根本的池尤在短短的时间内又恢复了过来。为什么他觉得死亡非但没有削弱池尤的力量,反而好像挣脱了某种束缚,助长了池尤的力量似的?
血液越来越多,江落漂亮干净的脸上和脖颈上已经像是画布一样涂满了青色的液体。他死死抿着嘴,蜘蛛人的目光往下,放在了江落紧闭的唇上,黑得不见底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兴味。
该死的。
江落几乎已经能猜到池尤的下一步动作。
他先发制人,在蜘蛛人的手指碰到他唇上之前,便大张着嘴一口咬了上去,狠狠咬掉了蜘蛛人的一根手指。
难吃,血味太难吃了,比学校的食堂还难吃。
江落压下反胃,朝着蜘蛛人挑衅一笑,再连着手指和青色的血液吐到了一旁。
蜘蛛人凝视着他。
这个眼神让江落想起来了先前被窥探的感觉,他冷笑一声:“你的血味,真的太臭了。”
蜘蛛人没有生气,反而擦过江落的唇边,它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蜘蛛人一样,带着阴诡的笑容道:“你很适合做我孵卵的巢穴。”
它的声音难听,嘶哑尖利,像是乌鸦在捏着嗓子说话。
狰狞的蜘蛛怪物和美人,这样古怪的画面匪夷所思,又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怪诞美感。
江落脸色一沉。
蜘蛛人的手滑到江落的腹部,它轻轻地哼着歌,歌曲调子却在刺耳嗓音下变得呕哑嘲哳。
它愉悦地道:“我的卵,会一个个地进入你的身体里。”
“它们中只能活下来很少的几只,幸运儿会在你的这里、还有这里生长,它会变得越来越大,”蜘蛛人细长的中指在江落的小腹处画了一个圈,然后缓缓往上,“直到吃光了你的内脏,剖开你的肚子。”
“那副画面一定很美,”它道,“是不是?”
江落突然露出一个微笑,“你要怎么把卵放进我的身体里?”
蜘蛛人漫不经心地道:“当然是剖开你的皮肉,把卵放进去。”
“但我觉得这方法太过无聊了,”江落压低声音,像是在说着什么诱人的秘密,“你想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把卵放进我的体内吗?”
蜘蛛人有趣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江落道:“首先,你要先把我从这该死的蛛网上放开。”
蜘蛛人定定看了他半晌,像是猜到了江落打算干些什么,它戏谑笑了,但还是伸出了手,划破江落背后黏上的蛛丝。
江落勉强坐起身,他的身前还粘着蛛丝,将手臂和胸膛束缚得牢牢实实,江落道:“我的办法就是……”
最后几个字轻轻飘散在风中。
蜘蛛人:“嗯?”
它微微靠近。
但缚住双手的江落却突然暴起,猛得撞上蜘蛛人,和蜘蛛怪物一起从先前他逃走的那个蛛网洞口中摔了下去。
蜘蛛人重重摔落在地上,江落摔倒了它的身上。江落跨坐在蜘蛛人的胸膛上,朝着蜘蛛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起身重重踩了蜘蛛人一脚,“你他妈去死吧。”
狠话说完,转身就往无人机的方向跑去。
江落跑得很快,几乎要跑出人生中最快的速度,他的手不放松片刻地在用匕首割断身上的蛛丝,还没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阵阵风声。
他侧过头一看,蜘蛛人扯着蛛丝在树林间飞速穿梭,紧紧一个照面,蜘蛛人就又与江落拉近了好几米。
无人机,无人机。
一道破风声从江落耳旁穿来,江落下意识翻身一滚,却直接滚进了泥地中。等他挣扎着从泥地中走出来后,竟然再一次在八卦阵中迷失了方向。
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林和溪流,无人机不见了踪影,江落狠狠挣脱掉蛛丝,往后方一看,赫然看到树枝上正微笑看着他的蜘蛛人。
黑天半夜,蜘蛛人的形象几乎骇人。江落扯扯嘴角,突然投身跳进了溪水里。
森林是蜘蛛人的有利战场,它的八条腿和蛛丝,江落打不过它。
不,就算打过了,人家还有可能“死而复生”。
江落在水里快速地游动着,他的身形瘦削颀长,平日里虽然觉得有些微的单薄,但在这时却是游泳的绝佳利器。
黑发青年如同游鱼一半飞速窜过,在他跳下水后的不久,另外一道跳水声响起。
江落回头去看,夜色朦胧,水里的可视度也很小,但仍然能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在身后紧追不舍。
江落翘起嘴角,专门往水流喘急乱石众多的地方游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处好地方,江落侧身轻飘飘地穿过了两块巨石卡在一起的缝隙,身后的蜘蛛人同样想追着他而来,上半个人身顺利通过,但庞大的蜘蛛腿却被卡在了石缝中间。
江落从石峰后游回来,趁着还有一口氧气在,他恶狠狠地拿着匕首往蜘蛛人身上刺去,大量青色的血液将河水染得变了一个颜色。
等氧气快要不够了,江落才浮出水面。
黑发被水打湿顺在脑后,江落呼出一口气。薄薄的雾气从他鼻息中喷洒,在五月的云南深夜,还是犹如深秋般的寒冷。
他慢慢往岸边游去,等脚底能够够到河底之后,便拧着衣服湿漉漉地往岸上走去。
明月皎洁,江落快要走上岸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了一双黑色皮鞋。
他一顿,抬起水湿的脸庞看去。
月光下,池尤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微微散发着邪气的味道,他的长眉入鬓,好看得在黑夜下都好似发着莹润的光,树影婆娑,在他身上撒下细碎的光影,与他刚刚操纵的傀儡相比,有天上地下的巨大差距。
恶鬼西装革履,姿态好整以暇。
“又见面了,”恶鬼道,“子时,深夜,今晚还很长。”
他顿了顿,挑眉低声笑了:“希望我能给你一个……快乐的夜晚。”
第17章 第 17 章
快不快乐江落不知道; 但一定是个刺激的夜晚。
恶鬼用了江落曾经说给他的话,就这一句话,已经彰显了池尤睚眦必报的性格。
这样的性格放在江落自己身上,江落觉得挺好; 有仇必报; 人若犯我我必还之。但放在池尤的身上; 江落都想冷笑三声再骂上一句小肚鸡肠。
他半个身子站在水里,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池尤。
恶鬼的唇边带着微笑; 这微笑的弧度如同一个悬起的索命绳,高高勒在人的脖子上。恶鬼完美的脸庞一半落在阴影之中; 另一半映在月光之下; 明明俊美而英挺; 却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江同学; ”恶鬼往前轻松地迈了一步; 皮鞋声被潮湿松软的土地吸去,他的声音愉悦,暗藏笑意,“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啊。”
他一身昂贵西装,西装外套上一丝褶皱也无,恶鬼看起来不应该出现在这深夜密林之中; 而是应该出现在杯觥交错、热闹非凡的宴会上。
——又或者是在牛郎店里。
江落饱含恶意地想。
“托你所赐,”江落对池尤的出现并没有多少的惊讶,他假笑道; “都是老师你的功劳。”
如恶鬼所说; 江落现在的模样; 确实可怜极了。
他全身湿透; 周身荡开的水纹一圈圈贴在他的腰间。黑发黏在背后的衣服上; 蜿蜒成数条曲折的黑丝,精瘦的身形在这个时候完全无法掩埋。
换一个人在这里,只怕以为江落才是从河里爬出来蛊惑人的鬼怪。
任何一个人以这样狼狈无助的姿态面对恶鬼都会胆战心惊,绝望心灰,但江落却镇定极了,看着恶鬼的双目,还有着令人叹服的勇气和不屈的火光。
那是一个无比耀眼的灵魂。
正是这样的眼神,让恶鬼升起了兴趣,就连杀死黑发青年的这一件事,都变成了一种难得令他感到愉悦的游戏。
恶鬼带着笑道:“道谢就不必了。”
他低低的,在唇舌上暧昧地过了一圈字眼,却又显得冰冷而危险,“谁让我是你的追求者呢。”
江落眉心跳了跳,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无人机,紧蹙的眉头松开,他缓缓笑了,“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比赛是直播?”
恶鬼但笑不语。
也是,池尤无处不在,他想知道什么,只要施展傀儡炼魂之术,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会变成他忠诚的下属。哪怕他是化做一团谁也看不见的空气,也能轻而易举将消息拿到手。
江落从水里上了岸,走到树下阴影处。湿漉漉的水迹被他的双脚拖行了一路,有几滴,甚至滴在了恶鬼崭新蹭亮的皮鞋上。
他胆子极大,就像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惹怒饥饿的野兽,江落含着笑,抬起两条沾满着河水的手臂搭在恶鬼的肩头。不知道恶鬼是怎么做到的,那肩膀处的衣料上,竟然能被江落手臂处的水迹泅湿了一片。
水声一滴滴从江落的衣角发丝上往下流。
黑发黏在江落的脸侧脖颈上,成了大小不规则的圈,蚂蚁爬一样的难受。江落眼睛发亮,他微笑着侧过头,在恶鬼的耳侧道:“你的身后,就有两个无人机。”
“它们正在往这边飞来,应该是有参赛者在往这边走,真是危险啊,”江落的一只手轻轻放在池尤的背上,笑道,“你会被看到的吧。”
“被无人机看到,就会被所有人看到,”江落轻声道,“刚刚的蜘蛛人,还有现在的你,都是在没有无人机拍摄的偏僻角落出现。老师怕被看到吗?为什么,难道是不想暴露实力?”
“或者是……”江落拉长音调,幸灾乐祸地笑了,“以好名声出名的池尤,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跟着变态一样地跟着学生背后偷窥吗?”
恶鬼双目眯起,突然低低笑了,他随意地伸手,握住了江落拿着匕首刺向他的手,修长苍白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包裹住了江落的手掌,像是宠溺一般地道:“你好凶。”
话音刚落,他就变成了一团狰狞的黑色雾气,远远看去,黑雾缓缓包裹着黑发青年,就好像是在和黑发青年抵死拥抱。
黑雾蚕食完了黑发青年之后,隐蔽地藏匿在了阴影之处,融入到了黑夜之中。
黑雾无孔不入,江落被迫闭上了眼睛,手腕一疼,他手上的匕首被另一个人夺走,耳边传来一个捉摸不定的笑声,“老师教导你的第二条,有些话,还是不要胡说为好。”
江落心里一凛,下一秒,锋利的匕首尖端被人轻佻地抵在了他的眉梢上。
匕首冰冷、尖锐,稍微用力就可以穿破江落的皮肤。无形的恶鬼攥着匕首缓缓向下,划过江落的眼尾、脸颊、一直到唇角。
一道红痕在划过的地方显现,在江落这张毫不示弱又过分漂亮的面孔上,陡然升起一股令人暴虐的毁坏欲。
恶鬼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去看江落的模样。
杀人凶手无疑有着一副好皮囊,在杀死他之后,这幅皮囊变得越来越逼人耀眼。就像是池尤花园里种植的玫瑰,裹挟香气猛烈绽放,用艳红的花瓣和张扬的姿态向所有人宣示着它的盛开。
那副样子好像在说:所有见到它的人类,都要在它的美丽下俯首称臣。
美丽的东西总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但池尤更喜欢这些东西即将枯萎时的动人。
他的笑声从低到高,匕首轻轻压在了江落的嘴唇上,与冰块似的刀面相比,黑发青年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甚至被匕首压得往下凹陷。
“这张嘴……”恶鬼遗憾地道,“明明长的这么漂亮,却总说一些让我感到生气的话。”
江落闭着眼睛,判断着池尤的位置,一拳砸了过去。
这一拳自然落空了。
雾气无形,包裹着江落的黑雾哪一部分都是池尤。池尤笑了笑,声音中的笑意越来越深,也变得越发低沉,他缓缓道:“别着急。”
匕首轻轻挑起江落的上嘴唇瓣。
为了不让匕首撕裂自己的嘴,江落只好顺着匕首的力道张开了唇。
尖锐轻轻碰了碰洁白的牙齿,恶鬼漫不经心地想,像是花瓣一样。
只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