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还以为自己画中的钱冲的愤怒来源于她心情的映射，啊……原来不是她的焦虑情绪导致自己笔下人物变得愤怒不耐，是他真的在愤怒不耐啊……嗯……为了她的橡皮而愤怒不耐……
放下橡皮，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铅笔打稿已经粗略完成了，后面一边上色一边确定和补充细节吧。
“着急有用吗？好好静下心来画你的画得了。”钱冲冷哼一声，撇嘴斥道。
“你不急？那你别抖腿啊！”华婕反唇相讥。
坐在不远处的方少珺穿在鞋里的脚趾紧紧抠着，长长吸一口气，又悄悄的慢慢的吐出。
她叫不紧张。
至少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紧张。
陆云飞盯着方少珺看了十几秒，下笔刷刷刷勾勒了几十秒，又抬头继续打量。
两人目光不期而遇，陆云飞眼神沉静无波，既没有因为目光相撞而充满交际压力的对方少珺笑，也没有尴尬的躲闪，那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真的只当她是个石膏。
对着她看了一会儿，陆云飞又埋头画起来。
“……”方少珺莫名心静了一点。
隔壁钱冲和华婕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面对的都是情绪波动比较大的人，谁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紧张也在相互传染中攀升。
就在华婕准备站起身喝口水，走两步消散一下情绪时，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
“！”华婕。
“！”钱冲。
“！”方少珺。
“……”陆云飞。
沉浸在自己绘画时间的沈佳儒笔停了下，转头慢条斯理的朝着学生们扫视一圈儿。
“……”
“……”
“……”
华婕三人盯着老师，心急的想：老师你还在看什么啊？快去接电话啊。
“……”陆云飞盯着方少珺皱了皱眉，她转头朝向老师，正面变侧面了，这让他怎么画。
“都画的还顺利吧？”沈佳儒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四个孩子身边，探头看了看他们的画，进度还可以，似乎比前天的画稳了些。
看样子心态都调整过来了啊。
“铃铃铃——”
“……”
“……”
“……”
华婕三人仰头盯着老师，各个耸眉嘬嘴，急出颜艺。
老师！
再不接电话，对方要以为没人在家，挂了怎么办啊啊啊！
“云飞，铅笔稿不需要那么细，要学会一边画一边补充和修正细节。你油画颜料往纸张上一铺，这些细节不就被覆盖了。”沈佳儒拍了拍陆云飞的头。
“好的，老师。”陆云飞认真应道，放下铅笔，准备开始上色了。
沈佳儒点了点头。
钱冲终于忍不了了，“老师，电话——”
“嗯。”沈佳儒应一声，终于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出画室，到客厅接起了电话：
“喂？”
三个心急火燎的学生齐刷刷松一口气，紧接着又都正襟危坐竖起耳朵。
一个个脸色郑重，浑身肌肉紧绷，彷如泥塑。
“……”陆云飞看着方少珺坐的跟个军官似的，几次欲言又止。
她刚才不是这个姿势啊，她这么僵坐着，让他怎么画啊？
钱冲干脆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画室的门，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听老师打电话。
“嗯，怪不好意思的……”
“皮皮虾…梭子蟹…鲍鱼…吃倒是吃，那么老远邮过来邮费都比虾贵了，太不好意思。”
“上次你才邮了那么多大虾螃蟹……”
“哈哈，好，那就谢谢了。”
沈佳儒靠着墙，微笑着一句又一句。
钱冲皱起眉，转头看向华婕，少女也皱着眉。
这跟报菜名似的，显然不是清美双年展赛制组的电话吧？
方少珺失望的垮肩，捏着画笔重新面对画纸。
陆云飞见她坐好了，终于满意，刷刷刷又画起来。
钱冲双眉耸起，盯着老师慢条斯理打电话格外心急。
快挂了吧，万一清美赛制组的电话打过来了一直占线怎么办？
“嗯，那就谢谢了，好，再见。”沈佳儒一字一顿讲‘再见’有种老教授般的严谨。
挂了电话，他转头便见钱冲站在门口眼巴巴盯着他：
“怎么了？”
三个字才问出口，电话再次响起：“铃铃铃——”
钱冲瞬间双手握拳，一副紧张的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沈佳儒耸眉瞪他一眼，转头慢条斯理接起话筒：“喂？”
方少珺再次僵直身体，伸长脖子转头竖耳倾听。
“……”陆云飞捏着笔，瞪着方少珺，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不高兴。
“嗯，全部吗？”
“可以。”
“行，我让赵孝磊整合后发到你手机上。”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需要恭喜的，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毕竟是我沈佳儒的学生，哈哈哈。”
“哈哈哈，是，行，那先这样。”
沈佳儒带着得意的笑容挂了电话。
恭喜他学生的画都卖掉，这有什么好值得惊喜的，他早就猜到会在这样。
沈佳儒转过头，便见画室门口挤着两颗脑袋，华婕和钱冲紧张兮兮的望着他，仿佛是两个担心自己被卖掉的小狗子。
透过门口空隙，能看到连一向高冷的方少珺都无法自已的瞪圆了眼睛盯着他，一副又期待又害怕的样子。
嗤笑一声，他拍拍巴掌，“华婕，你收一下所有人的姓名，身份证号信息，发短信给赵孝磊。
“明天一起去北京，参加双年展闭幕庆典。
“后天开始参加为期2天的拍卖会。
“恭喜，本次画展，全员通过！”
“啊！”华婕激动的尖叫出声。
“耶——”钱冲一边叫一边伸拳砸了下门框，激动的面颊泛红。
“！”方少珺猛地站起身，双拳挥舞，见陆云飞愕然的抬头看她，这才不好意思的抿唇转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后又坐回远处。
华婕和钱冲大力击掌，少女的掌心被打的红红的，她笑着直拍巴掌，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转头收集大家的身份证号和联系电话等信息，复查后确定无误一起发给赵孝磊。
沈佳儒见孩子们只怕是一时难以平复激动心情，笑着准大家休息一会儿，喝喝水，走动走动，10分钟后再继续画。
望着跑去烧开水的华婕，他才又道：
“钱冲和华婕的画进入拍卖环节，方少珺和陆云飞的画皆以10w块卖出。”
“我擦！”钱冲正在客厅里溜达，听到这句激动的连脏话都爆了出来。
沈佳儒皱眉瞪他，他才忙捂嘴，却仍高兴的直笑。
要有钱了！
而且恐怕不止10w！
他还行！
还能再画一百年！！！
华婕烧好水，趁大家各自忙着消化这个消息，悄悄踩着台阶一路来到三楼，敲了敲沈墨书房的门。
听到少年沉沉的应声，她深吸一口气，扬起嘴青春阳光的笑容才推门而入。
沈墨正面朝着窗，背对着门看书。
听到她进来只转头看她一眼，直到华婕开心的猛拍他肩膀，沈墨才放下书，皱眉转头瞪她。
“……四、五！”他磨牙道。
“啊？”华婕挑眉。
什么四啊五啊的？
“锤了我五下！”他说着举起自己的拳头，示意自己挨打从来都是要还回去的。
“哇！你还想揍我不成？”她伸出一只青葱玉指，戳了一下他硬邦邦的拳头，嘻嘻笑着将他拳头按到桌面上，又捏着他的手指头，将他的拳头展平成掌按在桌上，这才收回手。
沈墨全程盯着她闹，像《猫和老鼠》里冷眼盯视杰瑞上蹿下跳的TOM猫，傻fufu的。
她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高兴的小拳头直挥，呲牙笑的像个小耗子。
“捡到钱了？”沈墨方才看书时的严肃神态转淡，被她的样子逗的忍俊不禁。
“我的画进入拍卖环节了！三幅画！全部进入拍卖环节！不止有一个人喜欢想买！！！牛不牛？强不强？”华婕仰头哈哈笑，然后又道：
“我真厉害，别人都抢着买我的画，哈哈。”
她头歪倒在桌面上，手臂在桌面上长长伸展，像个肩膀以上贴在桌面上的漫画人物，笑容大大的，眼睛弯弯亮亮的，得意洋洋看着他，仿佛在邀请他一起快乐的贴在桌面上。
太高兴了，什么淑女形象全都顾不上。
她恨不得服从本能的蹦跳、满地打滚。
沈墨看着少女耳朵贴着桌面，歪着脑袋朝他笑，手指不断在桌面上啪嗒啪嗒的拍，笑呵呵望着他，等他夸奖。
仿佛一只看见他就摇头摆尾，激动的往他腿上蹭，撞他，吭叽，想要抱抱的亲人狗狗。
让人光看着就觉得心都软了，想把她抱起来，托怀里，好好宠爱。
买最好的狗粮给它吃，给它洗澡，给它梳毛，给它买最好的狗屋和肉罐头，抱着它摸着它的狗头睡觉觉。
这家伙，一高兴起来真是没个人样儿。
少女盛情难却，沈墨勉为其难的伸出手，摸了摸她脑袋。
手感太好，揉了两下没能忍住，他又揉了好几下。
“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儿嘛，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收回手时，故作淡然道。
华婕望着他，双臂平伸在桌面，下巴也戳在桌面上，转头看跟他并肩坐着的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温柔，那双平日凉冰冰的眼睛里，简直溢满了暖烘烘的温水，看的她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我们明天可能要出发去北京，要呆一个星期左右。”华婕眨巴眨巴眼睛，分享完快乐，跟小老师汇报起行踪。
“大后天1号开学，要请几天假。”沈墨微微皱起眉，又要好些天见不到，这个小犊子又不知道主动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他也不好强行要求她……抿唇磨了磨牙，他才续道：
“请假的时候，给班主任打个电话，说一下文理分科的事吧。”
“啊！”华婕一下坐直，“对了，要分班了。那你呢？你选文科还是理科啊？”
“我选什么都可以，到时候随便抽签决定吧。”沈墨耸肩道。
华婕眉毛耸起，露出个十分担忧的表情。
沈墨懒洋洋靠近椅子里，转开视线，一边随手翻动面前的书，一边似乎很随意道：
“不过抽了两次签，都是文科……看样子又要跟你同班啊。”
“……”华婕才要拍掌表达惊喜，眼睛忽然一转，凑近了去追他目光，“你就是还想继续跟我同班，抽签故意作弊吧？”
沈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华婕就已经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他手臂：
“好啦，别害羞了，我专门买了那么多咖啡想着开学后每天给你冲奶咖喝，要是不在一个班，那我肯定不好意思大老远跑去给你送饮料啊，搞的像你的狗腿子似的。”
“你不是吗？”他问。
“就算是！也要当最有尊严的狗腿子！”华婕嘿嘿一笑，“面子绝对不能掉。”
沈墨撇了撇嘴，心里却在笑。
实际上他当然没有干抽签这种蠢事，学文科跟她同班，并且继续同桌，这不是明摆着的选择嘛。
要是没有他帮忙，小土豆只怕学五六年也考不上清华。
她整天拿那双大眼睛巴巴的望着他，跟他学习，他也没有那么狠心会不要她嘛。
“前几天维斯特的人打电话，说这几天我设计的衣服就要上架销售啦，我还想去北京的维斯特店面逛一逛，看看售卖状况怎么样。”华婕又将话题转回正事上。
“嗯，可以审查一下维斯特店面的展柜情况合理不合理，如果展柜分配不当导致维斯特华的衣服没有得到足够量的曝光，肯定也不行。”沈墨立即变回严肃认真模式。
“那个……”华婕呲着牙掰了掰手指头，“你愿意这趟一起去北京吗？我给你出机票、车费和住宿费，就当为了维斯特华出差，顺便还能一起参加一下画展最后一天的展出和典礼，还有拍卖会啥的。”
前十颁奖的时候沈墨没在，她跟他炫耀的都觉得隔着一层不够快乐。
想让他当场看看她的风光时刻，而且如果能一块儿参加拍卖会多好啊。
还有，维斯特华能顺利推出上市，沈墨功不可没，她想跟他一起去看看两人共同创造的品牌，与他分享胜利荣耀。
少女挑高眉头，戳了戳他手臂，歪头眨巴眼睛。
沈墨对上她充满期待的漆黑眸子，转头悄悄深吸一口气，耳根有些红，怕被她发现，伸手假装抚摸鬓角，将耳朵挡住，才故意假装淡然道：
“我想想吧。”
“马上那边票都订好了，现在就想呗。”她伸手戳他腰侧。
他拿手拍开她，她伸手戳他手臂。
他回头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