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
“……你好。”沈墨。
…
埃米尔和陈春晓一进门,华婕又给多人引荐,这些人还都姓陈,跟说绕口令似的,她好几次都差点说秃噜嘴。
幸好通过放慢语速保住了自己的脸面。
大家于是又开始两两握手,再交叉握手,握的手心热乎乎的,痒了吧唧的。
华婕心想,整天见客户的人也够不容易的,跟着西方人这礼仪来,握的久了,手都得长茧子吧。
大家坐下喝茶后,开始就身边或者对面坐着的人的身份开聊,埃米尔这个法国人也不甘寂寞,一直拉着陈春晓当翻译,也是说个不停。
他感兴趣的倒不是在座的人的身份,而是华父这个门面里的木雕,那个雕了个龙,这个雕了个凤,还有的雕福纹、云纹的,可太中国,太神秘了,他好奇。
华父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埃米尔讲话,心里忍不住想:这都说的什么玩意?叽里呱啦的?
因为有埃米尔在,刚才还特意挂起笑容的华父忽然板起面孔。
在外国友人面前,他要表现的不卑不亢,不能给国人丢脸。
陈安通坐在埃米尔和陈主编对面,一边跟他们闲聊,一边忍不住想:我就买个画,还专门请来全国顶级时尚杂志主编来采访?哎呦,这个……也太不好意思了嘿。
如此想着,他一边讲话,一边捋了下头发。
万一埃米尔忽然提出要给他这位热爱艺术的青年拍照,形象不好可不行。
“我们一起到楼上看一看我爸爸的大华家具店面,然后就去沈老师家怎么样?”华婕笑着道:
“之前《视觉111》曾经报道过关于大华家具的故事,邀请陈主编、陈教授和陈先生现场参观~”
“那太好了。”陈春晓率先站起身,她是很想去看看这些华婕的故事中提到的地方。
“你们中国人,大多数都姓陈吗?”埃米尔虽然听不太懂华婕的话,却听到了好几次‘陈’这个姓,他知道这是中国人的姓氏,于是好奇问道。
“……”陈春晓挠了挠头,连她自己这个姓陈的也被‘陈先生陈主编陈教授’绕的直晕。
这种巧合,真的是……
一群人于是直奔顶楼。
出门时,华父将一楼铺面交给小徒弟看着,自己则带着老婆上楼,跟华婕和沈墨一起陪客人。
走在人群中,华父老得意了。
这个年代,在他们劲松见到一个外国人可不容易,大厦里的人都忍不住朝着他们行注目礼,其中许多露出惊异眼神的都是华父的熟人。
华父觉得自己已经走出中国,走向全球了。
一边走,华父一边悄悄挪到老婆身边,然后悄悄道:
“我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劲松市的木匠,还是世界的木匠。”
“……”华母。
…
陈安通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整理下衣服,对着跟在陈主编身后的法国摄影师埃米尔点头微笑之类。
但一直到大华家具门口,埃米尔都没有找他拍照,陈主编也没有问他问题。
埃米尔压根儿就没有去关注陈安通,他一直在四下打量。
劲松这个北方小城,相比之下还是比较落后的。
人民衣着打扮也都特别朴素,审美也比较缺乏,几本书就是黑灰藏蓝色衣服裤子鞋子随便搭搭。
他心里忍不住想,幸亏他们杂志是准备在中国大城市落地开分社,要是在这种小城卖的话,估计都卖不出去吧?
对于这个小城里的群众到底对时尚有没有概念,他都很怀疑。
正揣着审视和不认同的眼光四处扫,他忽然瞧见一对夫妻迎面走来。
妇人穿着一件貂绒大衣,里面穿紧身的裤子套靴子,卷发盘在头上,细细的眉毛配红红的嘴唇。
虽然大衣的款型不算很精致特殊,但这样的搭配在法国绝对看不到,北京竟也没见过。
那种特别的地域风情,强势张扬又贵气的女人味,特殊的令他纷纷侧目。
直到惹的妇人丈夫怒瞪握拳,他才忙收回视线——啊,中国的东北人好凶啊,看一看都不行吗?
埃米尔不知道,幸亏他是老外,这位丈夫还给了他这个外国友人几分薄面。
要是其他东北男人这样看自己媳妇,这位丈夫恐怕早一句‘你瞅啥?’甩过来,敢回嘴可就要上拳头了。
对自己险些遭遇的危险完全没察觉的埃米尔被勾起了一些兴趣,跟着华婕一行人拐过二层楼,往三层走时,又遇到几个女孩子迎面走来。
因为大厦里比较热,她们都脱掉羽绒服抱在怀里,身上穿的衣服倒很有些意思——
中式盘扣改良的小上衣,配美式的牛仔喇叭裤,居然青春又热情,很是有趣。
另一个穿着的裙子居然是改良的比较收敛和亲民的法式淑女裙,配上少女的脸,便有种青涩的乖巧和典雅味道。
还有个穿着格纹毛绒背心,内里配白色衬衫,下搭一条黑色过膝百褶裙,居然有点英伦味道……
埃米尔方才还通身优越感,此刻却一直盯着中国女孩子看个不停,像个猥琐老外。
收回视线后,他在心里记住了几个女孩子穿的衣服的共通之处,就是衣服、裤子、裙子的角落位置,有HS样logo,显然是同一个品牌。
他正抿着唇思考,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品牌时,走在前面带路的华婕也走热了,解开羊绒大衣扣子,将羊绒大衣脱下后搭在了臂弯。
一身专门搭过的衣裙小皮鞋,配上精心输过的高马尾麻花小辫儿,走在前面时,鞭子一晃一晃的。
然后,埃米尔看到了跟方才那几位少女一样的HS,就绣在衣领背后最下角处,和长裙后腰侧方。
“咦?”埃米尔挑眉。
这种将精心设计过的logo融到服装设计中,成为让服装漂亮的元素之一,跟衣服一起展示给别人看的设计思维,跟奢侈品大牌的方式类似——
不断强调品牌,不断加深人们的印象和认同感。
揣着好奇,他走到华婕跟前,请陈主编当翻译,开口问道:
“滴哩咕噜滴哩咕噜……”
“请问你这身衣服的品牌是中国的服装品牌吗?”陈主编翻译道。
“啊,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品牌,维斯特华,春季款才上市。”华婕笑道。
陈主编转头向埃米尔翻译:
“吧啦吧啦库哩咔嚓……”
听罢,埃米尔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向华婕。
他之前听陈主编提及过,说华婕还会设计家具和衣服,他一直以为就是年轻人随便搞搞花架子,沽名钓誉呢。
没想到啊……
居然是来真的吗?
设计的这么有模有样,还是一个16岁的孩子!
嘶……中国人,很有艺术天份呀!
第127章 我想要买这幅画
厉害!
埃米尔由衷赞叹。
到现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春晓不远万里都要亲自赶过来采访华婕了,一个16岁的女孩子拥有朝前的、国际化的品牌思维,设计水平虽然尚不好评判; 但也绝对称得上‘厉害’二字了。
手痒痒的搓了搓挂在胸前的相机; 他对着华婕开口道:
“噼里啪啦滴哩咕噜……”
“埃米尔想给你拍几张照片,可以吗?”陈主编翻译道。
“啊,这里吗?”华婕挑眉。
“在大华家具门口就行。”陈主编笑着伸手接过华婕怀里的大衣,示意华婕站在光源下,姿势尽量自然。
埃米尔时不时bubu的说一堆指导姿势的话,陈主编既要翻译,又要帮忙摆姿势,忙的不亦乐乎。
但陈主编高兴; 她之前还想着如何使唤埃米尔这个大摄影师拍照呢; 现在好了,他居然主动提出要求。
“不要看镜头; 表情稍微迷茫一些。”
“嗯嗯; 皱眉,对,显得干练些。”
“好,要迷茫一点; 忧郁一些,对,就是艺术家的那种敏感脆弱……好。”
陈主编不愧是时尚杂志的主编,平时自己也精彩兼职拍照; 姿势、表情等各方面要素的拿捏也十分准备; 再佐以埃米尔的指导; 咔嚓咔嚓照片拍的飞起。
大华家具边上的其他家具店里的店员、老板们全出来看热闹。
顾客们纷纷探头探脑; 没想到出来买家具,还能看到这样的西洋景,可太有意思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有个老外在给一个小姑娘拍照啊?
那个小姑娘真好看呀,亭亭玉立的,穿的也好,肉呼呼白嫩嫩的养的也好。
谁啊?大华家具老板的女儿啊?
还上过杂志?画画小天才啊?
哇!瞧啊!
听说是北京上海都来了,要采访大华家具老板的女儿呢。
你看把那个摄影师累的,为了拍张照片,人都躺地上了……
到这个时候,陈安通眼看着陈主编只不断的围着华婕转,对其他人包括他这个大老板都不屑一顾后,他终于明白,哦,原来不是采访他啊……
失落。
但又觉得这才合情合理啊,毕竟那是他陈安通都要千里迢迢跑来求画的天才嘛。
挠挠头,陈安通叹口气,转头朝着一道来的陈教授露出了个悲伤表情。
“?”正专心围观埃米尔拍照的陈教授,完全没看懂陈安通的心事。
埃米尔拍着拍着,当将镜头凑到华婕面前,拍下两个角度特别漂亮的光影特写后,人忽然怔住。
然后,他放下照相机,怔怔走进大华家具,与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店员小丽和其他顾客们擦肩,一直走到进门偏右的隔间样板间里,然后定在了欧式客厅的沙发前,仰头望着沙发后墙上挂着的油画,如入定一般静立。
正围观的华父等人都有些迷茫,陈主编和华婕并肩先走进客厅样板间,其他人也跟了进来。
小丽站在门口看店,避免看热闹的人趁机偷东西,其他顾客们则也堵在了客厅样板间门口,伴随窃窃私语:
“那老外看啥呢?”
“是不是那幅画有点说法?”
“看不懂啊。”
“那画我刚才进店的时候就觉得很特别了,颜色特别……怎么说呢?就是舒服。”
“是,这种是不是叫那啥……那个抽象画啊?”
“哎你真懂诶。”
“哈哈哈,那当然啦,我也是文化人。”
“……”
华婕站在埃米尔身边,仰头看着自己早上赶工画出来的抽象装饰油画。
这种类型的画在后世不算出奇,很多人画出来后,某宝上几十上百元就能买到仿品。
各种颜色、色块和画法层出不穷,每一种类型最初画出第一幅的那个人是很厉害,也很不容易,但这种画就是设计难,但复制临摹的成本极低,所以很难打击盗版。
是以,除非是顶级大画家的超强作品,其他抽象装饰油画就非常难卖出高价。
毕竟大多数人布置家居有个画摆在那儿就好了,压根儿不在意是原版还是盗版,或者到底有多少艺术价值之类。
她转头看了眼埃米尔,想到2001年这个时候,法国最推崇的是应该还是印象派(和后印象主义),毕加索的抽象派崛起,但尚未发展出拼接式的大众抽象艺术。
因为后来的许多抽象油画,看似简单,实际上画出来是需要有非常扎实的对色彩研究的科学基础的。
而2001年间,这种支撑拼色、搭色的铺天盖地的科学研究尚未出现或者完善。
自己这一幅家装抽象油画,应该的确算非常超前的吧?
华婕一边揣测着,一边拿目光在埃米尔和自己的画之间梭巡。
陈主编已经带着自己的照相机在大华家具里来回转了起来,瞬间对华婕提出的布置方法产生了极大兴趣。
这种把自己制作的家具放在一个样板间里,配上窗帘、灯具、桌布等所有家居用品,一走进来真像在参观一个令人心生向往的家居环境一样,也太容易勾起人的购买欲望了。
华婕这个小家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也太聪明,太机灵了吧。
等她绕回客厅样板间时,发现埃米尔仍站在那里怔怔欣赏着墙上的画,陈安通、陈学广和华婕都站在边上,也看着那幅画。
“……”陈主编挑了挑眉,那幅画是有什么超级不得了的地方吗?
她这个不太有艺术细胞的人,怎么看不太懂呢?
……
…
埃米尔望着前方这幅画,心里还是有些惊叹的。
他出生在法国,一个对时尚、艺术都很推崇的浪漫的发达国家。
从小浸淫其间,对艺术和美的追求是融到骨子里的。
在法国,但凡有点钱的人,都会追求一些精神上的东西,追求一些艺术、时尚之类陶冶情操的东西。
即便是纯粹的商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