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伯逸潇洒的给一脸错愣的福伯挥挥手,跟着毕云义出了大门。
……
邺南城平民窟的一间普通院落里,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端着碗,蹲在地上吃着汤饼。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国字脸麻衣的汉子,手里拿着手中佩剑有些发呆。
正在这时,一个獐头鼠目的小个子从半掩着的门缝里挤进来,面色焦灼。
“贺若将军……哦,贺若先生,田鸡,老鼠和箭头,都被齐国官府抓了,现在都没放出来。而他们那一组的伍长断水,夜里跟赵老四这帮人一起被一个刀客杀了,我们在北城那边没有耳目了。还要派人过去么?”
“暴露了?不像啊,如果没暴露,他们怎么会被抓?”
这个被称为“贺若先生”的汉子,将配剑插进泥土里,满脸困惑。
“罢了,快点吃,吃完你们几个随我来。”
贺若先生淡淡的说了一句,拔出剑就往屋子里去了。
北朝求生实录
第26章 隔空较量
贺若先生进了院子里最里面一件卧房,里面有个穿着丝绸长袍,手脚都被捆着,嘴被破布堵住的瘦弱男子,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那人大概已经知道结局会如何,眼神中带着祈求和哀怨。
“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怨不得你我。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放心,我的剑很快的。
记住,杀你的人,是韦孝宽都督麾下贺若敦!你若是觉得冤屈,尽可以来找我!”
贺若敦一剑将丝绸男的喉咙割断,干净利落。
“贺若先生,你怎么把高涣的使者杀了?我们这次行动失败,这人留着还是有用的吧?”
那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疑惑的问道。
“失败?不不不,并没有失败。”贺若敦咧齿一笑,露出憨厚的面容。
“只要齐国和梁国互相猜疑就行了。至于陈伞遣皇潜簧彼溃飧霾⒉恢匾1纠次颐蔷褪橇偈逼鹨猓闪俗詈茫退悴怀傻囊裁还叵怠
高洋多疑,只怕这次他跟上党王高涣之间的钉子,谁也拔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贺若敦爽朗的笑着。
其实不怪手下那些人不理解,毕竟,每个人站的高度不同,对应的眼界也不一样。
这次机缘巧合,他们截获了高涣派遣回来的使者,还有随身携带的印信,书信等物,然后发现一个重大秘密!
高涣一时激动闯下大祸,扶持伪帝在南梁登基,这次派人回来是回邺城找杨愔给高洋说情的!
这正中贺若敦下怀。
然后贺若敦恰好得知陈伞蹿钦腋哐笄蠛透畹兀阆肓烁鲆皇竦亩炯疲
火烧邺城驿站,刺杀陈伞
其一,使得邺城君臣猜疑。
其二,使得上党王高涣与文宣帝高洋势不两立。
其三,使得梁国与齐国死磕,再无回旋余地。
若是能杀掉陈伞蚨铣掳韵纫槐邸H羰敲簧钡簦且裁还叵担灰樟随湔揪托小
有心算无心,计划大获成功,只是执行过程稍微有点点曲折。那邺城驿站的舍长居然在关键时刻神勇无敌,连自己都打不过败退下来,没有结果陈伞男悦
好在驿站烧了,其他的目标没办到也无伤大雅。
“蚯蚓,最近多去邺北城跑跑。看下有没有异动再说,不行的话,我们就要撤出邺城了。”
按道理,有人被官府抓了,现在应该撤出邺城才是,只不过贺若敦心有不甘。
作为一个西魏密谍的地区负责人,潜入北齐邺城弄情报一点也不容易,撤出更是损失巨大!
他现在还不能判断,被抓到的老鼠,田鸡,箭头三人,是不是已经被撬开嘴。
作为经过严格反刑讯逼供训练的密谍,那三人的嘴,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撬开。
更何况,齐国官府抓他们,说不定根本就是为了一点芝麻大小事,被殃及池鱼了。毕竟,当青皮便于掩护身份,也方便跑路。青皮去监狱了呆几天,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所以贺若敦暂时还不想放弃现在这个据点,主要是再找一个不容易。虽说狡兔三窟,但据点越多,被发现的概率也就越大。一个地方突然出现十几个人,怎么会不引起周围邻居的怀疑呢?
“石头,帮我去查一下这个人!”
贺若敦从胸前褡裢里拿出一张羊皮纸来,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
跟高伯逸有六七分相似。
“那一夜,有两个人我们没有杀掉。其中一个似乎是驿站的舍长,据说被发配充军了,另一个,就是这小子。
充军那个我们管不到,剩下这个,我们一定要抓回来问一下。”
他将画纸递给刚才蹲在地上吃汤饼的一个壮汉,继续耐心解释道:“这家伙叫高伯逸,据说是高德政的私生子,按照这个线索去查,他现在一定就住在邺城!”
那两人出了门,贺若敦指着地上的尸体对剩下两人说道:“就地掩埋,动静小点,我去邺城郊外走一圈,三天之内没回来的话,你们就撤出邺城吧。”
高伯逸也可能躲在邺城郊外的农庄里,但一定不会走太远。
贺若敦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到。
当初北齐朝廷的鹰犬,是怎么迅速抛弃他故意留下的扰乱线索,查到高涣这条线上的,他现在依然无法理解。
要知道,西魏(北周)是情报战的高手,对北齐有着绝对的压倒性优势,一向都是北齐在吃瘪的。在邺城呆了两年,齐国朝廷那帮人抓奸谍是什么水平,他太清楚不过了。
如果那帮人是真的厉害,他还会在邺城稳如泰山么?不可能的。
贺若敦出门的时候,心里有一丝担忧,但随后被踌躇满志所替代。
……
邺城,大理寺狱,戒律房。
再次“故地重游”,高伯逸内心十分淡定。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临时工了!
身份不一样,想法和心情自然就不太一样了。
看到被五花大绑在木头柱子上的三个可怜虫,高伯逸微微有些感慨。
上次来没有体验“刑讯逼供”是个什么玩意,实在是有些可惜。这次……最好也别体验了。看看墙上挂着的锯子,大锅,高伯逸不由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小郎,请吧?”
毕云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公,你有没有听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故事?”
三个囚犯都睡着了,高伯逸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你小子话多。直接说吧,不要拐弯抹角。”毕云义哭笑不得的说道。
高伯逸这小子就是喜欢文邹邹的的。
“你这样一直压迫,他们已经快到极限,大不了一死,又有什么好怕呢?
所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是不能进行审讯的。首先,要让他们吃饱喝足,甚至可以给他们开点荤体会下女人的滋味。
然后,再进行审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体会到人世间的快乐,再要慷慨赴死,恐怕就会有些想法了不是么?”
高伯逸轻声说道。那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在蛊惑人心,让毕云义不寒而栗。
这小子,真是洞悉人心,让他试试也无妨吧?
北朝求生实录
第27章 一切尽在掌握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哪怕是很强的人。这一点高伯逸深有体会。
曾经有个乞丐说过“只要有一口饭吃我就会很快乐”,然而当有钱的大官让他吃饱了以后,这家伙就开始想住大房子,进而又希望有女人暖床,进而希望……膨胀下去当皇帝都有可能。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尽的。
不怕死的人很多,但让你临死前享受人间的快乐,你还舍得去死么?心理防线会松动的。
心理防线松动,并不意味着背叛,不过却会让审讯的人有机可乘。
此刻大理寺狱一间干净的牢房里,田鸡,老鼠和箭头三人坐在胡床上,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丝绸长衫,伤口也被人包扎过,手上的枷锁也被去除。
他们刚才甚至还美美的吃了一顿大鱼大肉,现在肚子里的那种饱腹感,提醒着他们,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开口说话,因为担心隔墙有耳。他们原本都是贺若敦的亲兵,因为平日里比较机敏,因此被专门挑选出来担任密谍。
潜入邺城已经长达两年之久了。只不过没有门路,无法打进宿卫军当中,又不想去宫里当阉人,所以只好装成邺北城的青皮。
西魏的密谍机构很复杂,有的是战略层面的,有的则是战术层面的。
边军的密谍组织叫鸿鹄,他们的首领,是同时担任西魏大都督,带领大军应对北齐边镇的韦孝宽。
贺若敦和田鸡,老鼠、箭头等人,都是鸿鹄的成员。这些人主要是刺探军情,传播谣言,偶尔也会进行暗杀投毒这样的活动,隐蔽性并不算特别高,被发现了就赶紧自行转移。
其他人不提,就单说鸿鹄的首领韦孝宽,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是一位既能“明战”又能“暗战”,连高欢带着大军都奈何不得的西魏大佬,手下死心塌地的小弟一堆一堆的,堪称是西魏的定海神针!
田鸡,老鼠和箭头比较倒霉,因为他们混入赵四爷手下,平日里装作青皮混日子,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的身份。哪知道那天夜里来了个杀神,一举灭了赵四爷和他的铁杆亲信。
结果他们这些“外围”倒了大霉,被齐国官府抓住审问,暴露了身份。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赵四爷去要债,结果惹下杀身之祸呢?
正在这时,一个脸上堆着笑容的年轻男人,亲切的走进来,拿着钥匙打开了他们的脚镣。
“刚才的饭菜,味道怎么样?应该很可口吧?五味脯,胡炮肉,跳丸炙啊,这些你们平时都吃不到吧?”
这位说话的年轻男人,语气非常和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谄媚。
“朝廷嘛,抓错人是常有的事情,真是辛苦你们了。等我带着你们去走个过场,然后这事就完了,然后就放你们走怎么样?”
这话说得,简直是侮辱智商!从来没听说过衙门抓错人还放人的!
他们三人早就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了。应该说,自从进入这一行,不再上沙场拼命以后,他们就早有觉悟。
田鸡,老鼠和箭头三人互相看了又看,箭头一脸冷笑的轻声问道:“要怎么审,动刑让我们招认么?”
“啊,不会不会,你们误会了。我叫独孤永业,不是大理寺的人,处理完事情我就要去交差了。
跟你们说啊,皇帝陛下对大理寺办事不利已经很不爽了,特别强调不要随便抓人糊弄他。他得知抓错了你们以后,非常生气,所以等会只是程序上走个过场,我也没必要留你们是不是。”
看这名年轻男子的官服,不像是大官,三人略有些放下心来。
沉默,田鸡,老鼠和箭头没人说话,因为担心这是个陷阱。
欲擒故纵,从古至今玩得简直不要太多。连兵法都有围三阙一呢。
不过现在,他们三个似乎没得选。别人给你吃好,治伤,给脸不要脸的话,那就没有活着走出去的可能性了。
虽然他们敢于面对死亡,但如果能不死,还是不要死比较好,不是么?
“我先去吧。”箭头沉声说道,三人中他做事最稳,要不是这次“无妄之灾”,北齐的那些酒囊饭袋抓住这家伙没有一丝可能。
箭头跟着这位和蔼的年轻官员进了戒律房,厚厚的门关上。同时大理寺狱的狱卒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过道严密封锁了。
一进去,那年轻男子就让他坐下,而自己却站着,眼神带着玩味看着箭头。
“有没有感觉到活着很可贵呢?舌尖是不是还残留着美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除了把你们都杀了以外,就没其他办法了?”
他面带微笑,语气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你不是独孤永业,那家伙心狠手辣,我们不少人死在他手里又怎么会不认识他。你要杀便杀,无须演戏了,你累我也累。”
箭头平淡的说道。
哈?
一直在玩“心理战术”的高伯逸大吃一惊,他不想暴露身份,就报了上次“狱友”的名字,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独孤永业,那家伙居然还在北齐情报机构里面当官!
这个世界果然很危险!坐个牢身边的狱友都是情报头子!
“韦孝宽都督,我一直都很敬仰他的。”
高伯逸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出这句话,果不其然,箭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然后低下头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正当箭头打算想办法糊弄的时候,高伯逸突然说了一句:“好了,你可以走了。”
诶?这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