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循循教导曰:汝不若寻白兔来,给五铢让其买肉。
彼找来瘦,汝便说要肥,彼找来肥,汝便说要瘦,便可暴揍白兔。
或汝亦可说让其沽酒,他沽来浊酒,汝便言要清酒,他沽来清酒,汝便说要浊酒。
如此再暴揍白兔,可算有理有力有节。
灰狼深以为然,拍手称快。
不料行事不密,被白兔得知。
次日,白兔又出门,遇灰狼。灰狼果曰:兔儿,给五铢替吾买肉去。
白兔曰:汝是要肥,还是要瘦?
灰狼听罢,心里一沉,又生一计曰:兔儿,给汝五铢沽酒来。
白兔曰:汝是要清酒,亦或浊酒?
灰狼沉默片刻,抬手狠揍白兔,叫嚣曰:汝何不戴帽耶?
敢问先生,我若为白兔,当如何摆脱困局?“
第273章 为所欲为
“这”
卢叔武将信放下,良久无言。
高伯逸写的信中,说了个小白兔戴帽子的故事,十分滑稽。
但背后所暗示的道理,却又是鲜血淋漓的,让人背后发凉。
这个时代的王朝统治者们,制定了一套规则,比如说礼法。
然而他们本身,却并不遵循这些礼法,而是想办法用各种手段绕过去。
高洋就不提了,他毕竟是皇帝,基本上就是为所欲为的存在。
就说长广王高湛这样的,对于普通平民说,都是山一样的存在,毫无反抗之力。
当然,也可以换另外一种类比。
高家皇族就是老虎和灰狼,而北齐国内的其他人,包括高伯逸在内,其实都是白兔灰兔什么的,顶多算是强壮一点的兔子!
游戏规则是别人制定的,玩游戏的人,怎么斗得过制定游戏规则的人呢?
“高伯逸不仅天资聪慧,而且沉稳审慎,臣萱这是找了个好归宿啊。”
卢叔武拿起笔,开始给高伯逸写回信。
小白兔戴帽子的问题,他自然是无解的,但高伯逸这次询问的另一个问题,却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而且那正是自己的长处。
“围点打援,以逸待劳!”
他在白纸上写了八个大字,想了想,又在纸上写下“围魏救赵”这四个字,然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卢叔武相信高伯逸一定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而这封信只有十二个字,让别人看去了也无所谓。
“卢先生!”
书房门被推开,负责在高伯逸府上处理对外接待的杨敷,也就是杨素和杨约的亲爹走了进来。
两人拱手行礼。
随着杨素在高伯逸身边地位急剧上升,杨敷在府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再加上此人政略军略都颇有见识,卢叔武平日里也喜欢跟他聊天。
“卢先生,在下有一事相求,正是为小犬杨素而来。”
杨素被卢叔武收为关门弟子,有什么事情让卢叔武出面,也是正常的。
“杨先生请讲,你家犬子乃是在下爱徒,有事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是义不容辞。”
“高都督离开邺城前,层与赵郡李氏东房李祖勋密谈,商议小犬与他家爱女订亲一事。
卢先生德高望重,我想请先生出马,作为保媒之人,将此事定下来,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杨素与李祖勋嫡女李难胜结亲,这事卢叔武早有耳闻。
如今听闻杨素在前线发挥出色,自然是行情看涨。
“此事包在老朽身上。”
卢叔武大包大揽,将此事定下。
若是杨素要跟鲜卑贵人定亲,比如说元氏的人,卢叔武还真说不上话。
但若是赵郡李氏,他这张老脸还值几分面子。
“如此,在下替犬子谢过!”
杨敷走后,卢叔武一个人独自呆坐了半天,才深深一叹,伸了个懒腰。
高伯逸的崛起已经不是什么预期,而是实实在在,正在发生的事实!
他成长为一方大员,根基尚浅,段韶娄昭君那帮人,真的会放过他么?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高伯逸快速崛起,是福是祸,还真要两说。
“不错,以后我还会来找你的!大姨姐。
放心,门口那两个贱人已经死了,你不说,你家里人不说,你夫君元昂不会知道的。”
得手了之后,高洋心满意足的穿好衣服,给元氏之人戴绿帽的感觉,十分舒爽。
而被玷污的李祖猗,则是抱着毯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无声抽泣。
所谓我见犹怜,不过如此。
李祖猗万万没想到,高洋真的有胆子,就在李家,就连厢房的门都不关,就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奸污了她!
平日里看高洋对李祖娥都还算是以礼相待,没想到他昨夜彻底暴露了自己荒淫无耻的一面!
早知道,这次就不回娘家了!
李祖猗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这纯粹是她想得太多。高洋蓄谋已久,对她垂涎三尺,肯定是早就打听好她的行踪,才会动手。
如果李祖猗不来,高洋肯定会再选个日子,只听说过千日做贼的,几时听过千日防贼的?
高洋一出厢房,就在院子里遇到了面色铁青的李祖勋。
“啊,是大舅子啊。朕已经玩好了,现在摆驾回宫。”
他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李祖勋的肩膀,嚣张的迈着大步,离开了李家宅院。
“欺人太甚!”
李祖勋暴怒得将院子里的一个盆栽踢倒在地!
高洋此举不仅仅是在打元昂的脸,而且还是在狠狠打赵郡李氏的脸,在打皇后李祖娥的脸。
李氏不但无法讨回公道,甚至还要帮高洋瞒下这件丑事。
更让人担忧的是,凡事有一就有二,高洋得手了之后,只怕后面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李祖猗的麻烦。
李家能瞒一次,难道还能瞒一辈子么?
有句话叫纸包不住火,这事迟早会露馅的!
李祖勋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已经于事无补。
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是,应该怎么预防这样的事情,或者说李家是不是一定要死死的捆在高洋这条船上。
还真是要打个问号呢?
他让自己的夫人安慰了一下妹妹李祖猗,然后一个人独自来到书房。
李家现在最大的劣势,不在朝堂,而是在于手中并未掌握武装力量!
这让李家在河北的大片田产和家奴,都不能“变现”。
所以高洋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因为他知道李家能够依靠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但现在的情况,又变得稍稍有些不一样。
高伯逸在江州大杀四方,纵横捭阖,简直比当年苏秦还跳的欢。
更关键的是,跟损兵折将的段韶比起来,高伯逸政治手腕高超,善于用计,拉一团打一个的能力出众。
听说现在他身边已经围绕了一大帮人,李家,已经下注了一个李沐檀。
但那更多的是人丁凋零的大房宠爱女儿的无奈之举。
现在,李家需不需要继续加注呢?
李祖勋陷入沉思之中。
侍中高德政家门口,下人将一箱又一箱的财货往府库里搬。
高德政面有得色,拢着袖子看着自家不断壮大的财富,就差没引吭高歌了。
“夫君啊,如此大肆收取元氏的财物,似有不妥啊。”
崔娘子一脸忧虑的问道。
“有什么不妥的?元氏冢中枯骨而已。这时候不收他们的好处,什么时候收?
白送的都不要,你不是一向自诩精明持家吗?”
高德政笑眯眯的反问道。
第274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高洋强行占有了大姨子李祖猗,自然心情缓和了许多,脸上的阴沉也看不见了,和近期动不动就暴怒杀人的状态大不相同。
这天又到了朝会的时间,高德政奉上了一份“降表”。
这份“降表”是陈霸先派人送来的,说梁国和齐国交兵,那都是一场“误会”,让人感觉非常遗憾。他当时身为梁国的臣子,不得已跟北齐开战感觉非常无奈。
现在梁帝萧方智觉得自己无道无德,于是“禅让”给他陈霸先。
几经推辞后,他已经接纳萧方智的让位,改国号“梁”为“陈”,并大赦天下。
现在陈国愿意奉北齐为“兄长之国”。希望两国互通有无,不再陈兵对峙,官方人员能够定期往来等等。
说明白点,陈霸先这次是彻底服软了,不再将北齐当做敌国,希望两国和平,修生养息。
至于火烧京口这样的奇耻大辱,自然也略去不提。
通俗来说,陈霸先的意思就是,以前跟北齐交战的是梁国,现在梁国没有了,只有陈国,陈国不想跟北齐打,就这样,大家互相派遣使节坐下来谈谈吧。
陈霸先之所以会上这样一副降表,原因很多。但最主要的因素,则是梁武帝萧衍的那些萧氏子孙们,个个都借着“皇室”的名声,成为野心家们手里的工具,比如说王琳手里的萧庄!
占据“大义”,名正言顺,给他陈霸先造成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听从陈伞慕ㄒ椋蛭嗽笏鸲于扇缌鳎苯臃系粝舴街牵墓盼拢ǘ冀ǹ担〔⒎馍桶俟伲
这样那些手里还捏着萧氏子孙的野心家们,就不得不思考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
是举起“勤王诛贼”的大旗现在就跟他陈霸先过招呢?还是偷偷把萧氏子孙处理掉,然后继续在地方上称王称霸,当个土豪呢?
这是一道选择题,其实也是一道判断题,判断他陈霸先能不能成大事的判断题。
如果选择前者,那么下一步就会受到陈国军队的无情吊打。当然,能打过算你狠,那样另说。
如果选后者,将来等陈国恢复了元气,一样会面临“我话讲完,谁支持,谁反对”这样的问题。
所以说陈霸先这一招实际上是釜底抽薪的一招,让长沙的王琳也很尴尬。
“如果朕要伐陈,那么谁来挂帅比较好?”
高洋看了看那份极尽谄媚的降表,然后随意丢到地上。
他这话瞬间让朝堂炸了锅!
“陛下,两淮镇军刚刚新败。宿卫军也是元气大伤,不可再战啊。”
杨愔在前线,非常了解情况。实际上这支“兔头军”因为之前跟着斛律羡在洛阳干死杨忠的精锐,个个都是心高气傲。
没想到跟着段韶居然还不如跟着高伯逸吃香喝辣,没哗变已经是很克制了。
跟着高伯逸的李达,现在已经官升几级,斩获无数,写了几封信回来吹捧高伯逸如何用兵如神,打仗跟回家吃饭一样简单。
宿卫军的这帮中级军官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信息汇聚到段韶军营里,不满的不是一个两个!
因为高伯逸之前提出的就是调兔头军去荆襄,是被段韶给“截胡”了!
结果现在简直是倒了血霉。
如果高洋再次下令攻打江南,只怕淮南的军队不会领命,又要从北边调兵。
真以为西魏那边是吃素的?
高洋似乎也察觉到不妥,毕竟宇文泰才是心腹之患。他轻叹一声道:“朕也就随口一说。
杨愔,你对两淮的情况比较熟,准备一下,出使陈国,以表示我们的诚意。
正好此番可以用两淮盐,多换一些江南的丝绸稻米。
然后船从扬州出发北上,正好可以到任城,在东河泊司囤积,销往北方。
先试试效果。如果效果好,那将来直接在扬州设立南河泊司,收取关税养兵!”
不得不说高洋还是有几把刷子的,瞬间就转换了脑子。
攻陷江南自然会实力大增,但和平也不是没有好处,两淮盐那么多也吃不完,外销给江南岂不正好?
这是很大一笔财源,将来收拾宇文泰,就指望着这些了。
既然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下台阶,那就不妨先把拳头收回来再说。
“微臣遵旨!”
杨愔大喜。
高洋的这一手很是顺应民意潮流,中枢里无论是汉人门阀还是鲜卑权贵,都不想在两淮继续耗下去了。
那只是无意义的消耗。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朝臣们开始进入复读机模式,多一个南河泊司出来,就会多出一些官位,对于所有人都有好处。至于说到底是谁来当官,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这并不妨碍中枢朝臣们把“蛋糕”做大。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高洋刚刚准备开溜,结果不久前才担任了尚书令的长山王高演站了出来。
“有什么事情快说,不然朕用环首刀敲你哦!”
高演以前跟高洋献策的时候,后者曾经用环首刀的刀背敲打过前者的肩膀,高洋现在这么说,也许是在开玩笑,也许是真的在威胁高演,谁也不明白高洋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