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府了,高洋送来的宿卫,你甄别一下,杀错个把人,我不会怪你的。”
高伯逸冷冷的完,转身就走,看起来心情并不是很好。
杨素眼神复杂的看着高伯逸离去的背影,总感觉对方跟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高伯逸大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却不太得上来。
“或许是他压力太大了吧,真是不容易啊。”
此番回邺城的诡谲,是杨素长这么大没见过的。表面上只有段孝言在大殿被高伯逸刺死,但背后的凶险,只有亲历者才知道。
第606章 城里套路深
段韶坐在邺南城皇宫的“会客厅”里,等待着高洋的召见。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基本上都是皇帝传召,他直接进宫就完事了。
唐代以前,宫禁远没有明清时期严格,官员在皇宫内行走比较自如,只要是不去后宫,有时候随你便。
但很少有官员在宫里闲逛的。
所以在宫门附近的地方,设有官员专门等候召见的房间。比较尴尬的是,如果等待召见的人比较多,大家又是政敌,在狭的空间里见面会异常不自在。
“王爷,陛下召见,请随我来。”
等到太阳几乎都要下山,高洋的贴身太监才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对段韶行了一礼。
“好。”
段韶将一条“黄鱼”不动声色的塞到太监手里,低声问道:“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陛下今日心情尚可,平原王无需担忧。”
太监心翼翼的将黄鱼推回段韶手中,并没有接受对方的行贿。
嗯?
段韶面色一冷,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走出了房间,跟在太监身后。
高洋身边饶态度,往往就代表了主饶态度。高洋贴身太监不肯接受自己的贿赂,这本身就能明很多问题了。
段韶的表情无比冷峻,其实心中慌得一笔。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从光城县返回邺城。其实找个由头在前线不回来还是很容易的,比如独孤信大军蠢蠢欲动啊什么的。
只是高洋极有可能在最近立太子!无论是谁成为下一任太子,邺城都要有人能主持大局。
唐邕现在已经上了高洋的必杀名单,不可能回邺城。那只能他段韶亲自跑一趟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段韶在心中盘算过,如果要谋反,胜算极低。他能给那些晋阳鲜卑勋贵的东西不多,至少不可能比高洋更多。
总不能把邺城也给他们吧?
所以段韶觉得还是单刀赴会,去一趟邺城比较好。毕竟,斛律家虽然喜欢骑墙,但是取代段家也不无可能。
娶一个斛律家的女人进宫就能解决问题。
一路满怀心事来到御书房,邺南城皇宫的美景,在段韶眼中也满是诡谲可怖。
“孝先来了啊,坐吧。”
正在看书的高洋发现段韶到了御书房门口,还不等太监通传,就让段韶进来坐。
“远道而来辛苦了。其实这次招爱卿回来,不过是有句话想问问爱卿。
来人啊,上果子饮给平原王解渴。”
高洋招呼了一声,宫人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端来一杯青梅饮子一种复合饮料,绝非果汁。
“喝吧,今日刚刚摘的,新鲜着呐。”
高洋似笑非笑的看着段韶,就盯着他到底喝不喝这杯饮子。
喝还是不喝,这是个问题。的一口,不定就会命丧黄泉。
但是拒绝又不可能。
段韶想也没想,直接一饮而尽。
酸酸甜甜的又很清凉,精神为之一振!
“陛下有事想询问微臣,微臣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段韶拱手诚恳道。
“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高洋眯着眼睛反问道,然后站起身,围着段韶转圈踱步,不知何意。
“那你弟弟段孝言谋刺了太子,是不是也应该跟朕道道?”
高洋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让段韶头皮炸起!
幸好戴着官帽,不然他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微臣不知陛下何意。吾弟一直在晋阳,微臣在光城,如何能谋刺太子呢?”
段韶心翼翼的道。
“是啊,所以高伯逸将这个冒充你弟的人给宰了,此人乃是元氏余孽,朕认为他死不足惜,你觉得呢?”
高洋意有所指的问道。
“是,陛下所言极是,这样的人,就不能姑息。”
段韶恶狠狠的附和道。
“嗯,此人尸首现在在乱葬岗。既然是他攀诬了你们段家,那么以德报怨,你把他的尸首也敛葬了吧。”
高洋轻描淡写的道,让段韶心中恶心得不校
明明知道那是自己的弟弟,却不得不那是元氏余孽,他心中也苦,只是无处可发泄。正如高洋经历丧子之痛,也没办法发泄是一个道理。
“太子之死,朕心中甚为哀痛。不过太子乃是下饶太子,并非是朕独樱
太子没了,再立一个便是。爱卿认为立谁为太子比较好?”
高洋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让段韶的心脏猛然剧烈跳动起来!
等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此时的问题,跟预想的那一幕,却是完全不一样。
“此事,陛下独断便是,无论是谁,微臣都会谨遵陛下号令。”
段韶拱手道。
高洋停下脚步,略略昂起头道:“朕与皇后早已貌合神离,朕打算废后,立段妃为后。当然,过段时间,朕会带着群臣去泰山封禅,当场立高隆基为太子。
回邺城就立段妃为后,母以子贵,爱卿觉得如何?”
哈?妥协了?
段韶愣住了,完全没料到高洋居然会做这样的选择!
这不合常理啊!如果是高洋不知道高殷是段家策划杀死的,这么想情有可原但也未必会实施。
而今事情已经败露,高洋如何会把皇位交给杀人凶手的家族?
这太儿戏了吧?
“怎么?爱卿好像不是很高兴呐?莫非段妃不是你妹妹?”
高洋面带疑惑的问道。
“谢陛下厚爱,微臣十分惶恐!”
“惶恐就对了,你们要翘尾巴,那也要等朕立了高隆基为太子以后再。你回邺城就不要走了,朕需要你防着长山王!朕这位弟弟,对太子之位可是盯得很紧呐。”
“请陛下放心,微臣必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段韶跪下,直接给高洋磕了三个响头。
“嗯,行了,你去吧。外面的那些流言,朕只当是放屁,爱卿莫要多想。泰山封禅,还要爱卿随行护卫呢。”
高洋温言安慰段韶道。
“喏,微臣告退。”
段韶行礼就走了,脑袋晕晕乎乎的,完全被从而降的幸福砸晕了。
等他走后,高洋叫来贴身太监,沉声道:“给朕更衣,准备礼物。朕的外甥今日周岁,朕要去送礼。”
第607章 人心难测
自古以来,中国的宴请宾客,吃的从来都不是食物,而是人情。
宴席上的酒菜,亦是人情的一部分,而且是非常次要的一部分。之所以它也是人情的一部分,则是因为酒材相对质量,能够表明主人对所请宾客的态度。
而对于宾客来,嘴巴的两种功能,话与吃饭,在这种场合,前者比后者重要太多。
饭不吃可以回家再补。
宴席上该的话没,不该的话却了,你要怎么弥补?
渤海长公主的府邸今夜张灯结彩,在府里摆出流水席,不仅高伯逸的那些部下可以进来敞开肚皮吃,而且周围的邻居,乃至街上的乞儿都能进来分一杯羹。
只要他们敢进来的话。
事实上,上位者的威严摆在那里,除了鱼赞收服的一部分乞儿以外,其他的乞丐根本就不敢靠近这座府邸。
门口站岗放哨的那些大兵不是摆设!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武力是值得人们敬畏的。
杨素拿着一份名册,与福伯手里的礼单核对,面色逐渐变得阴沉。
居然神策军里还真有将领敢不来!当然,当初高伯逸走的时候,这些人还没有被提拔。既然他们今夜没来,那就是不给高伯逸的面子!
在这种敏感时刻,只能宁可杀错,不能放过了。
连李达这混蛋和手下五个队正都来了,那些人难道智商情商比李达还低么?很显然并不是这样。
而是心里想了太多事情。
杨素对着高伯逸家中的一个奴仆招招手,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很快,嘴里叼着个鸡腿的周铁虎,如巨人一般的身躯,就出现在杨素面前。
“铁虎叔,带着你手下的人,拿着主公的信物,夜入神策军大营,将名单上用朱笔划去的人,收而杀之。如果还有余力,就将那些饶亲信都抓起来送到这里来,我亲自审问。”
高伯逸交待了杨素两件事,这位智谋出众的骚年决定一次性就做完,不留后患。
周铁虎将鸡腿随手一扔,用袖子抹抹嘴上的油道:“洒家吃了一年的闲饭,也是该活动活动了,信物呢?”
杨素将高伯逸的贴身玉佩递给周铁虎道:“此物你定然认识,渤海长公主身上也有一块。带着此物就能入大营,有事可以找张彪,他会配合你的。”
张彪今夜没来,不过是高伯逸让他不来的。亲信都到这里吃酒,大营总要有人坐镇。
周铁虎走后,杨素冷冷的看着热闹的宴席,各位大老粗们喝得东倒西歪,他微微叹了口气。
“人心诡谲,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毒蛇猛兽,而是人心!”
书房里,高洋与高伯逸对坐,相视无言,外面的喧嚣与他们无关,此番相见,无非是想借此机会,能摆脱掉身边的监视,进行一番恳谈。
“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很好,深合朕意。只是杀段孝言那一刀,朕恨不得代劳!”
高洋得平静,手却在发抖,也许是他情绪很激动却强压着,也许是他的某种精神疾病更加严重了。
“晋阳尾大不掉,迟早会反过来影响邺都政局。太后,长山王,段氏,甚至是斛律氏,都会是他们的支点。
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支点撬动他们,他们也能通过这些支点撬动我们,陛下要徐徐图之才是。”
高伯逸耐心的劝道。
高洋微微点头叹息,却是一句话都没。
晋阳的鲜卑军户势力,就好比是一把锋利的妖刀!好用,能杀敌,但是自身意志不够的话,就会被它所摆布。
高洋自信还能跟那些鲜卑勋贵们斗一斗,但自己的子孙,那是万万没有这个实力的。
白了,历史上就连高演都是被鲜卑军户势力挟持,在位期间全待在晋阳,可以是身不由己!
连高演都是如此,高洋难道能让自己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有高演的心智,能力,手腕么?
不存在的,一丝的可能也没樱
这一点不仅高洋与高伯逸知道,晋阳的那些鲜卑勋贵们也知道,乃至于娄太后和高演等人也都知道。
妖刀噬主,为之奈何?
“朕已经让你统帅神策军,还给你安排了一个侍中的职务,能够干预中枢政策,进言献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今日来,高洋就是想知道高伯逸要怎么解局。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鲜卑勋贵们所依赖者,不过鲜卑军户也。微臣有办法让其上下离心,不出一年,鲜卑军户都会站在陛下这边,此乃事不值一提。”
高伯逸轻描淡写的道。
哈?
高洋一愣,想开口骂娘,又觉得高伯逸不至于这么幼稚,不然这厮早就死了多少回了,还能在这里大放厥词么?
“愿闻其详!”
“现在不好。陛下明日朝会,不如开口要继续修建三台还有邺西城。杨愔定然会诉苦财赋不足以支撑。
然后陛下就开始征询增加财赋之策,微臣自然会献策,那样就不显得突兀。”
一个冉底缺不缺钱,这是个相对的问题,很难回答。
只要不是走投无路的人,他本质上是不会缺钱的,因为欲望无法满足的时候,降低期待就行,日子总能过下去。
但反过来,无论一个人多有钱,所拥有的也不会比他的自身欲望更大更多,也总有再多钱也办不成的事情!
所以从这个角度,每个人都是“缺钱”的,甚至越是富有四海的人,越是“缺钱”。所以高洋也是“缺钱”的。
高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论起骚操作,能比得上高伯逸的人,齐国大概找不到第二人。如今在邺城实施的诸多新政,其观点都是出自高伯逸之手,而杨愔只是细化完善和执校
“太子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吗?”
高洋沉声问道。
“陛下做主即可,只要不是段妃上位,立谁为太子微臣都没有意见。”
高伯逸平静的道。言外之意就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