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高伯逸拱手告辞,控制脸上的喜悦表情,压下内心的躁动,不让高洋看出来。
毕竟,这事已经成了。
“对了,你最近是在监视长广王吗?”
高洋不动声色的问道,刚才热烈的气氛,突然冷却下来。
这很符合高洋的一贯作风。
“陛下,确实如此。微臣怀疑长广王身边有奸谍,目前已经锁定了对象,只是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高伯逸硬着头皮说道。他知道断剑和葫芦两人已经被高洋的人察觉了。
高洋无可无不可的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看不出喜怒。
高伯逸走后,高洋看着缓缓流淌的漳水,喃喃自语道:“说到底也只是个少年郎啊,如果朕知道你公报私仇,定会给你个教训。”
回到家,高伯逸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高洋是怎么知道他在监视高湛呢?
是独孤永业告诉高洋的么?
是自己被高洋监视,还是高湛被高洋监视?
如果是前者,那么高洋对于情报的建设很重视,之前又为什么会被贺若敦耍了两年呢?
如果是后者,那么只能说明高洋对他那两个弟弟一直很提防。那些人是在监视高湛的时候,发现有另外的人在调查高湛府内的和士开,所以引起了高洋的注意。
“而且那个人并不是独孤永业!”
高伯逸发觉,好像除了虎卫以外,高洋手里还有一个内卫组织!情报能力甚至不比虎卫差!
这些事只能说细思极恐。
……
就在高伯逸从三台旧址回来的当晚,独孤永业孤身一人到访,悄悄的如同做贼一般。
“贤弟,长广王(高湛)的卷宗在这里,你先看一看。”
独孤永业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高伯逸面前。
“你这是……”高伯逸搞不懂独孤永业这是玩的哪一出。
“长广王在府内训练蹴鞠队,看来是想讨陛下欢心。出这个主意的人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独孤永业淡然的继续说道:“你既然帮我处理了大麻烦,我独孤永业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自然懂得投桃报李。
长广王没有一天不想收拾你,他一直在等机会。他把你的名字写在草人上,每天都会扎一扎。”
独孤永业有些忍俊不禁,高湛心思深沉,但有些方面确实还像个孩子。
他喵的这厮是不是有病啊!
高伯逸鼻子都要气歪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此等待遇,居然被高湛惦记上了。
“给高湛出主意的人是谁?”
“长广王府行参军,和士开!”
行参军是隶属于某个王府的幕僚人员,由王府主人自行聘任,比参军这个职位水分大。
简单来说,就是王爷身边狗腿子了。
“虎卫和另一股内卫势力,都在长广王高湛身边有棋子,你调查长广王的事情,不是我泄露给陛下的。”
独孤永业诚恳的说道。
这话暴露了很多问题。
比如说独孤永业知道高洋跟他说了什么,比如说独孤永业知道高洋在高湛身边还埋伏了另一股人马。
比如说四郎的阿姊差点被非礼的那一天,为什么长山王高演会及时赶到。
“伯逸兄,我已经有离开邺城去晋阳的打算,有句肺腑之言不得不说了。邺城的水太深,你虽然聪慧,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有个人我建议你能将他收为己用。”
“是谁?”
“那天我们都见过的,祖珽。他是我见过最坏的人,有他在你身边帮忙出谋划策,任何坏人的诡计都害不了你。”
北朝求生实录
第65章 攻守同盟
深夜,独孤永业悄悄离开了,带着一份永远不会公开的口头盟约,守信与否全看他跟高伯逸的人品。
“果然,独孤永业到底还是怕了啊。”
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高伯逸感慨的叹息了一声。古代污染少,没有云的时候,夜空当真是“卧看牵牛织女星”。
今天他跟独孤永业建立一个不能公之于众的攻守同盟,目的就是为了能在高洋的淫威下活得更久一点,相互支持而不是互相扯皮。
高伯逸觉得,独孤永业是聪明人,而且对高洋的了解,远比他要来得深刻。
高洋这位帝王,当他信任你的时候,可以跟你一起做些极为荒唐的事,完全不设防。
但当他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以后,一点点小事,就会让高洋爆发。
而且这个皇帝对自己人并没有太多耐心,相反,他对敌人的耐心倒是很足,能够隐忍。
这是独孤永业跟高伯逸说的掏心窝子的话。
高大官人仔细揣摩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临走之前,独孤永业给高伯逸推荐了一个人,建议高伯逸跟这个人多亲近亲近。
赵郡王高睿!高欢的侄子,高洋的堂弟!
独孤永业说高睿刚直正派,高伯逸跟这样的人亲近,会让高洋有好印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活命的机会更大。
毕竟,北齐宗室太多了,旁支出身的高睿,不可能篡位,也毫无称帝的根基。
不得不说,独孤永业当真是摸透了文宣帝高洋的脉。
从高伯逸前世得来的信息看,纵观高洋这一生,虽然他时常爆发精神病,重口管不住下半身,喝了酒又爱乱杀人。
但亲贤臣,远小人,这一点他是做得非常不错的,哪怕执政末期沉溺于酒色,高洋也是把朝政交给靠谱的弟弟高演来打理。
独孤永业提醒高伯逸,在高洋身边,做不得单纯的宠臣。如果一门心思搞些媚上的举动,失势的那一天,就是身败名裂的那一天,搞不好会丢命。
从高洋平调官职来羞辱阳修之就可以看出,这位神经病皇帝还是公私分明的,有才的人他就会提拔重用。
“风,只会越来越大啊。谁知道哪天就被吹下去了呢?”
现在高伯逸感受到那种在悬崖边上跳舞,在大风中挥洒自由的豪情与胆怯。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然后将那些足球相关的资料装进木盒子,打算明日就送到高洋手中。
这位踢球上瘾的皇帝,肯定会让全邺城的人跟自己一起嗨皮的。
先让蹴鞠风潮热一下,然后,才方便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有什么是让高洋亲自背书推广蹴鞠来得更妙呢?
“我的命只属于自己,两世为人,我要努力活下去。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要好好活下去。”
高伯逸抽出那把奢华的白云剑,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子,照在白云剑的铭文上,显得这把宝剑神秘而瑰丽
第二天,四眼终于将定高伯逸吩咐他拿去定做的两个面具拿了回来,结果让高伯逸大失所望。
不是面具,而是两个精美的头盔!
《北齐书帝纪四》上面这样记录的:(高欢)又各配兵四出,而使甲骑伪攻之。世宗等怖挠,帝乃勒众与彭乐敌,乐免胄言情,犹擒之以献。
说的是彭乐将甲胄脱下,自然露出了头,也就是说他戴的面具,其实是跟头盔是一起的。
高伯逸没读过这一段,但当他看到眼前两个头盔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是让你去打造面具啊,不是让你去弄戴面具的头盔啊!
他自己没搞清楚还怪别人,这年头所谓的面具就是这种东西,打仗的时候才用的。
“呃,四眼,铁匠作坊里只有这种么?”
“对啊,这就是你说的面具啊!我问过很多家作坊了。”
四眼奇怪的看着高伯逸,完全不明白为何对方会有此一说。
罢了,也怪自己没说清楚。这头盔做工精良,就这样吧,以后自己上了战场说不定会用上送一个给四郎吧。
高伯逸又画了一张图给四眼说道:“就照这样弄一个面就行了,边上开孔可以套牛皮筋,做成狐狸脸,快去快回。”
“哦。”事情没办好,四眼悻悻的接过图纸,对自己的办事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怎么说也曾经是西魏的精锐密谍啊,居然整天做跑腿的事情!
“对了,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高伯逸看四眼不高兴,故意岔开话题问道。
“啊,这个有收获有收获。高侍中(高德政)家门口的那些,都是旧朝皇室元家的人来给高侍中送礼的。”
元氏?送礼?
高伯逸沉吟不语,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要知道,高洋对于元氏族人,态度一向都是很明确的。
那便是有机会就要收拾!没机会创造机会再收拾!
自己那个渣爹大肆收受元氏的礼物,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妥啊!
“罢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件事不能出手。”
高伯逸压下了提醒高德政的冲动,不过又有些好奇,为什么元氏的族人,要送钱给他那个渣爹呢?
春江水暖鸭先知,或许是元氏已经察觉到了高洋可能会对他们采取一些行动吧。
高伯逸打发走四眼,一个人静静坐在院子里沉思。政治上的事情是你死我活的,怎么对待前朝的皇室,社会人的做法一向都是赶尽杀绝。
就算没有硬刀子,也一定会有软刀子。
关键是这件事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难说得很,如果刮起政治风暴,以高洋的脾气,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正当高伯逸在心里盘算的时候,福伯告诉他四郎来了。
“唉,气煞我也。前几日我提出让朝廷打造一批以你的十字弓为蓝本的新式轻弩,结果几天过去了无音讯。”
一进门四郎就跟高伯逸抱怨朝廷办事拖沓。
呵呵,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你一个通直郎,类似于参谋,人家怎么可能把你当回事呢?
“来,啥也别说,先喝酒。喝完了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上次酿的酒还剩一坛了,喝完再回去。”
北朝求生实录
第66章 戴上面具的你就是兰陵王
“唉,不说那些糟心事了,你的蹴鞠城弄得怎么样了?咱们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去好好的玩蹴鞠?”
四郎喝了一口高伯逸酿的酒,“俏脸”微红。
“四郎,有句话,我想跟你说说。”
高伯逸没有接茬,而是放下酒杯,语气平静而严肃。
“什么事你直说便是啊,板着一张脸干嘛?”
四郎不解的问道。
“通直郎的差事,不适合你。你要做的事情,也不是跟人家提建议什么的。你的未来在战场上,也只能是在战场上。”
“唉!”
四郎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高伯逸的话有点类似于“何不食肉糜?”。
如果可以选择,四郎当然不会去当什么通直郎,每日对着那些文犊,看上去忙得要死,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卵用。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很难出头,至少在从军这方面,出头的可能性太小了。高洋一句话就否决了,因为现在齐国并不缺少领兵大将。
“而且,就算你从军了,也会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长太好看了。”
“哈?”
四郎一脸懵逼看着高伯逸,不知道对方这是唱哪一出。长得好看也是罪么?
“你想想啊,以后你带兵打仗,敌军主将一看到你就指着你大叫:哎呀妈诶,快去快去,那小将长得太俊了,快把他给我抓来暖床!你说会不会让我们这边的将士掉士气?”
高伯逸看到四郎的脸都黑了,但不得不说,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年头,好男风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甚至在贵族圈子里面还很“风雅”。如果四郎不是高澄的儿子,现在可能已经在某个老男人床上当兔爷公了。
“那你说要怎办?总不能说因为我长这张脸,就不去带兵打仗吧?”
四郎又喝了一杯,没好气的说道。
“没那种事,我这个结拜义兄,总要帮你想想办法吧,你等着啊。”
高伯逸跑进屋子里,拿出一个比人头稍大的木盒子递给四郎说道:“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四郎狐疑的看了高伯逸一眼,然后打开这个做工极为简陋的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圆形头盔,非常朴素。
很像是宿卫军的制式头盔。
唯一不同的是,头盔的面部不是空的,而是一个画着狰狞怪兽面孔的面具!
戴上这个面具,你就会是真正的兰陵王了,现在的你,还只是高长恭而已。
高伯逸在心中暗叹道。
“以后上阵杀敌,戴这个面具就行了,保证敌军看到你就跑。”
高伯逸将头盔套到四郎头上。
“总是感觉怪怪的。”
四郎站起身摇了摇头,那狰狞的怪兽面具,遮掩了他那俊美的容貌,看起来野蛮,血腥,恐怖,神秘。